林白不再管她,眼球轉動,視線快速掃過整個房間。
一間石室。
沒有任何窗戶。
牆壁由某種粗糙的黑灰色石塊壘砌,縫隙里填著乾燥的苔蘚。
除了一張鋪著獸皮的石床,沒有多餘的家具。
簡陋到了極點。
但在林白的視線死角,房間角落裡,卻放著一塊人頭大小的灰色石頭。
石頭表面正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充當著光源。
螢石。
林白眼底瞳孔收縮,又迅速恢復平靜。
拳頭大小的螢石渣子,在鏽坑集市能裝五人份的信仰之力。
角落裡這塊,體積翻了十幾倍。
在這裡,它只是一盞燈。
黎諾緩過神來,快步走到角落,對著那塊散發白光的螢石搖了搖。
螢石內部的光暈閃爍了三下。
石室的門立刻被人從外面推開。
一老一小快步走入。
老者穿著一身白袍,袍子下擺破破爛爛,全是磨損的毛邊,但表面洗得很乾淨。
小孩五六歲的模樣,瘦得皮包骨,身上僅僅圍著一塊粗糙的麻布。
門開的瞬間,小孩邁開小腿,直接撲進黎諾懷裡。
「黎諾姐姐,你回來了。」
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打破了房間內緊繃的空氣。
黎諾那張駭人的臉上,肌肉費力地牽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
她蹲下身,動作極輕地將小女孩抱起,指腹蹭了蹭女孩乾癟的臉蛋。
「小魚,我不是說過,要早點睡覺,不准等我了嗎?」
小魚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祭司爺爺說了,黎諾姐姐去的地方很危險,比聖火世界還要危險。」
女孩細弱的胳膊死死摟著黎諾的脖子。
「小魚要確定姐姐安全回來,才能睡得著。」
黎諾眼底泛起一絲柔光,寵溺地颳了刮小魚的鼻樑:「現在確定了?」
「嗯!」小魚重重點頭。
黎諾將她放回地面。
小魚脆生生地喊了句「姐姐早點歇息」,邁著細碎的步子跑出門外。
石室內重新安靜下來。
黎諾轉過身,將那個白袍老者讓到身前。
「林先生,這位是大祭司。他是我的長輩,也是我們薪火城的領袖。」
介紹完,她又轉頭看向老者:
「大祭司,這位是林白,林先生。」
「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能護送我去神靈峰的強者。」
聖火世界、薪火城、神靈峰。
林白默默將這三個名詞記到腦海里。
他站在原地,表情沒有一絲起伏,視線從白袍老者身上掃過。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也沒有流露出半點客套的打算。
在這個未知的世界,能讓林白相信的只有一個人:
那就是剛和林白組隊契約的黎諾。
除了黎諾,哪怕眼前這老頭看起來再慈眉善目,在他眼裡......
抱歉,陌生人,他一個也不信。
老者被林白極具壓迫感的視線掃中,身體微微一僵。
他在這年輕人身上,感受到了只有在最高級淵獸身上才有的致命危險。
「你好。」大祭司語氣拘謹,微微欠身。
林白只是略微頷首,權當回應,連嘴都沒張。
大祭司乾咳一聲,掩飾尷尬,趕忙轉頭看向黎諾:
「黎諾,你之前讓我們準備的東西,已經全都備齊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帶上幾分凝重:「今晚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天一亮,你們就出發。」
黎諾的眼眸中迸射出希冀的光,重重點頭。
她轉過身,看向林白:
「林先生,您跟我來。關於神靈峰的路程和情況,我需要詳細跟您說一下。」
說到這,她乾裂的嘴唇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帶上了幾分罕見的輕快。
拿起旁邊架子上的一件兜袍罩在了身上。
將那凶神惡煞的樣貌完全遮擋。
「剛好,今天是薪火城一年一度的祈求日,外面的街道很熱鬧。」
「您剛來我們的世界,我可以帶您到處轉轉,邊走邊說。」
林白目光瞥向角落那塊散發著刺目光暈的人頭大「螢石燈」。
一個用信仰材料當燈泡的異世界......
「走。」林白言簡意賅。
推開厚重的石門,屬於異世界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
這裡的空氣極為乾燥,帶著一股淡淡的焦木味。
哪怕正值深夜,溫度也很高。
仿佛整個城市正被架在火爐上烘烤。
林白踏出石門,視線豁然開朗。
這裡是一處建立在山峰之上的城市。
粗糙的石屋層層疊疊,沿著山腰一直綿延到山頂。
但真正讓林白腳步猛地頓住的,不是這簡陋粗獷的建築風格。
而是光。
整座薪火城,沒有一處火把,沒有一盞電燈。
照亮這座龐大地下城的,是鑲嵌在每一棟石屋牆壁、每一條街道兩旁,甚至直接鋪在路面上的石頭。
有的拳頭大小,有的人頭大小,最大的甚至像磨盤一樣。
每一塊石頭,都在散發著白光。
成千上萬,鋪天蓋地。
林白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在心裡默默爆了句粗口。
全他媽是螢石。
鋪路用的、砌牆用的、甚至隨處堆在路邊當垃圾的。
全是可以用來容納信仰之力的無價之寶!
暴殄天物!
林白面無表情地維持著表情。
黎諾完全沒注意到林白眼神的變化。
「在薪火城,螢石就是一切。」
「一顆顆被信仰之力填充的螢石,被當做光源、能源、甚至修行的資源。」
「整個城市的運轉,都離不開螢石。」
她一邊說,一邊領著林白順著石階朝城中心的廣場走去。
街道上人流密集。
大批大批的人群穿著粗布破衣,手裡捧著大小不一的螢石,正朝著中心廣場匯聚。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狂熱與虔誠,口中低聲念誦著某種祈禱詞。
隨著他們的念誦,一絲絲微弱的白光從他們體內飄出,融入他們手中的螢石里,讓那灰撲撲的石頭變得愈發耀眼。
「掌燈騎士!是掌燈騎士!」有人認出了正給林白引路的黎諾。
這一聲高呼,原本低頭祈禱的人群瞬間沸騰。
枯瘦的人們放下手中的螢石,膝蓋磕在堅硬的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成百上千人一層層跪倒。
他們身上粗糙的麻布摩擦著地面,皮包骨頭的手臂向前伸出,掌心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