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裝男子順著老者的目光看去。
「一個外來者而已,有些古怪的手段。」
「如果他早幾年過來,還真有可能阻止這場災變。」
「但現在......不可能了。」
「淵獸母體吞噬到了足夠的聖火本源,已然進入八級領域。」
「只待今日吞噬最後的世界意志,便可完成蛻變,回歸虛空族群。」
黑西裝男子收回手,語氣帶著絕對的斷定。
「那個林白實力是不錯。但撐死七級,絕對到不了八級。」
「如果不逃......他也得死這!」
老者聽罷,嘴角揚起一個笑容。
「真的嗎?那,打個賭?」
黑西裝男子挑眉。
「賭什麼?」
「我賭林白能活下來,並且保住這個世界。如果我贏了,你們把在這個位面搜刮到的本源殘片全交給我。」
「如果我輸了,這件東西給你們。」
老者在衣袖裡摸索了一下,推出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石板。
石板表面流轉著銀色的光點,勾勒出繁複的星圖路線。
黑西裝男子看到石板,上身立刻前傾。
「星圖?你竟然捨得把這東西拿出來。」
「好。我跟你賭。」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開口。
......
暗紅色的霧氣如同化不開的濃血,沉甸甸地壓在天際線上。
林白和黎諾一前一後地走在荒野上。
黎諾走在前方,披著那身沾滿黑血與污泥的銀色重甲。
她手裡提著散發著昏黃光暈的破舊提燈,時不時低頭對照一張地圖,確認前行的方向。
林白跟在後方十步左右的位置。
但此時,他的視線並沒有放在警惕四周的環境上。
而是低著頭,微微皺著眉,正盯著自己的攤開的右手掌心。
那裡,空無一物。
但在林白的靈性感知中,卻截然不同。
「嗡——」
一點極不起眼的白色光點,憑空在他的掌心上方半寸處浮現。
光點只有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它閃爍了一下。
轉瞬之間,光點如同受到了某種引力牽扯,直直墜下。
觸碰到林白掌心皮膚的瞬間,便悄無聲息地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林白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他停下腳步,抬眼看向四周。
不止掌心。
此時,以他為中心,周遭十米範圍內的半空中,漂浮著十幾個同樣細碎的白色光點。
它們就像是暗夜裡的螢火蟲,時隱時現。
有的順著他邁步帶起的微風,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有的飄落在他飛揚的髮絲間;
還有的直接融入了他的胸口。
無一例外,只要觸碰到他的身體,便立刻被吸收。
「又變多了。」林白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這種情況,並不是剛剛發生。
大概在三四天前,林白就察覺到了這種異常。
一開始,光點只有零星一兩個。
間隔幾個小時才會出現一次。
在廢土世界摸爬滾打,林白對任何未知事物都保持著絕對的警惕。
第一次看到這東西鑽進身體時,他差點直接激發「蒼土之壁」將周圍的空氣抽乾。
他反反覆覆、里里外外用靈性感知將自己檢查了十幾遍,確認這些光點並未對他產生任何影響後,才勉強放下了心。
甚至,在連續吸收了幾天後,他感覺連日趕路帶來的那一絲精神疲憊,都被這微弱的光點撫平了些許。
「這東西,不像是自然產生的游離能量。」
林白目光下移,看向前方黎諾腰間那盞提燈。
提燈里跳躍的火光,與這些沒入他體內的光點,在本質的氣息上極其相似。
卻又多了一點難以言喻的狂熱與厚重。
「信仰?」
林白的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猜測。
「林先生?」
前方,黎諾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林白的思緒。
林白收攏手掌,抬頭看去。
此時,兩人已經走出了一片狹長的黑石峽谷。
視野豁然開朗。
黎諾站在前方一處凸起的岩脊上。
她轉過身,一向死寂木訥的臉龐上,此刻卻迸發出了難以抑制的激動。
用力對著林白揮手。
「林先生!到了!我們到了!」
她的聲音在發顫。
林白快步走上前,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荒原的盡頭,大地的裂縫交織處,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山峰拔地而起。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與荒蕪之中,山體呈現出深邃的暗紫色,岩石表面有著大量類似血管般凸起的紋理。
「這裡,就是這裡!」
黎諾手舞足蹈,眼角泛起淚光。
「跟典籍中記載的一模一樣!山體如龍脊,直刺黑暗!我終於到了!」
她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那盞破舊的提燈,對著山峰的方向深深磕了一個頭。
「歷代先輩的英靈就沉睡在那裡。只要進入神靈峰,喚醒他們,薪火城就有救了!小魚也能看到乾淨的天空了!」
黎諾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想要往前走。
但林白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眯著眼睛,視線死死鎖定著前方的山峰,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不對勁。
很不對勁。
那座山,確實宏偉。
但此刻,在林白的視野中,這座所謂的「神靈峰」卻透著一股讓人極度不適的詭異。
山峰從半山腰開始,就被一層極度濃郁的紅色霧氣包裹著。
那霧氣並不是靜止的,而是像有生命一樣在緩緩蠕動。
越往高處,紅霧的顏色就越深。
到了山巔的位置,幾乎已經變成了化不開的黑紅色凝膠狀。
更糟糕的是氣味。
隨著微風從山峰的方向吹來,林白的鼻腔里鑽進了一股極其刺鼻的味道。
那是混合著大量血肉腐敗、發酵了無數年的惡臭。
「這叫長眠之地?」林白在心裡冷笑一聲。
就算是用大腿根想,這裡面也絕不是什麼神聖的陵園。
大祭司之前曾私下告訴他,歷代掌燈騎士死後體內初火狂躁,會變成無意識的英靈,具有極強的攻擊性。
但眼前的景象,顯然已經超越了「失控英靈」的範疇。
「林先生......怎麼了?」
黎諾走出去幾步,發現林白沒跟上,轉頭跑了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