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城西區。
風捲起街角的垃圾。
兩側的木棚屋緊閉門窗。
整條街道連一聲犬吠都沒有。
兩百名身穿白金重甲的裁決騎士列陣封鎖了街頭巷尾。
長戟冷冽,甲片碰撞發出金屬冷音。
懲戒騎士烏爾半跪在地,向前方那名罩在連體覆面重甲里的高大男人低頭。
「修斯大人,情報核對完畢。前方那棟三層灰磚建築,就是異端組織『初火』的集結地。」
修斯,第五裁決小隊隊長。
他手裡拄著一柄超過兩米的雙手巨劍,劍身流轉著灼熱的白光。
「你確定?」修斯面罩下傳出沉悶的回聲。
「聖光告訴我,前面那棟破房子裡,沒有一絲生氣,連只老鼠都沒有。」
烏爾頭顱壓得更低,額頭貼著冰冷的石板。
「確定。但大人,這件事透著蹊蹺。」烏爾快速陳述。
「我們入城半天了。整個黎明城過於安靜。」
「情報里鬧得沸沸揚揚的異端信徒,憑空蒸發了。」
「現在連這處最大的集會點也空空蕩蕩。」
修斯握住巨劍的護手,將劍柄從地上拔起。
地面石板「喀嚓」裂開。
「蹊蹺?」修斯冷哼,聲音里透著居高臨下的輕蔑。
「我們代表神威降臨。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陰溝老鼠,察覺到光芒,豈敢不藏起來?」
「這叫畏懼。」
修斯走到烏爾身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烏爾,這是你進入內廷的機會。執行任務,把這些試圖玷污神明的蟲子挖出來,燒死。」
「功勞冊上會有你的名字。這能為你晉升序列3甚至序列2,鋪平道路。」
烏爾猛地抬起頭,呼吸粗重了半拍。
序列2。
內廷。
那是他做夢都想觸碰的階層。
在聖都,力量等於地位,等於生命。
他停留在序列4太久了,遲遲無法突破的焦慮日夜折磨著他。
他需要功勞。
他需要資源。
他要變強。
「遵命。」烏爾單膝發力,站起身。
他拔出腰間的制式闊劍,劍刃摩擦劍鞘發出刺耳的銳音。
「破門。」烏爾揮手下令。
十名重甲騎士出列。
他們步伐一致,沖向那棟灰磚建築。
戰靴踩碎了門前的木柵欄。
兩名騎士同時起腳。
轟!
厚重的木門四分五裂。
木屑橫飛。
烏爾第一個衝進大廳。
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發霉的乾草味。
沒有陷阱。
沒有埋伏。
沒有抵抗。
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幾排臨時拼湊的木長椅。
正中央的牆壁前,擺著一張粗糙的石台。
石台上乾乾淨淨。
「搜!」烏爾咬牙喝道。
騎士們散開,靴子踩踏木樓梯的聲音在建築內迴蕩。
他們踹開每一個隔間,刺穿每一個柜子。
五分鐘後。
「一樓無人。」
「二樓無人。」
「地下室搜查完畢,無人。」
匯報聲接連響起。
烏爾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走到那張石台前,伸手摸了摸石板表面。
沒有灰塵,說明這裡不久前還有人使用。
人去哪了?
幾千多名信徒,不可能在半天時間裡在城防森嚴的黎明城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修斯提著巨劍走進大廳。
他環視四周,目光落在烏爾身上。
「這就是你核實的情報?」修斯的聲音不再有鼓勵,只剩下冷酷的質問。
「大人。他們一定還在城裡。」烏爾轉身,低頭解釋。
「那些下層平民沒有通行證出不了城。他們混在西區幾十萬難民里了。」
「那就把西區翻過來。」修斯轉身走向大門。
「哪怕殺光這幾十萬平民,也要把那個領頭的異端找出來。」
修斯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烏爾握緊劍柄,手背青筋暴起。
心中不忿。
修斯,跟自己同一時間加入審判庭。
那時候,兩人都是序列9,關係要好,同進同退。
共同邁入序列4強者之列。
但這種關係,從修斯成功突破序列3,成為他的頂頭上司後變了......
修斯,變成發號施令的那個。
他,烏爾,只能幹髒活累活。
序列3......序列3......
「查。一間房一間房的查。敢包庇者,就地格殺。」烏爾下達了死命令。
......
距離灰磚建築兩公里外,一棟廢棄高塔頂部。
寒風呼嘯。
王亞裹緊了黑色風衣,看著遠處街道上逐漸散開的白金光點。
那些是開始大規模搜查的裁決騎士。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高塔邊緣石垛上的林白。
「他們撲空了。」王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
「還好你三天前就讓我安排渠道,分批把那三千名信徒全部送出了城。」
「現在西區除了一些什麼都不知道的難民,連一片沾著初火氣息的樹葉都找不到。」
王亞回想這幾天的布置,頭皮發麻。
他原本以為林白建立教派,是為了集結人手。
誰知信徒剛具規模,林白就下令全員轉移,化整為零,散入黎明城周邊的荒野隱蔽。
「留著他們送死嗎?」林白看了王亞一眼。
「三千個剛剛接觸超凡的普通人,在成建制的審判部隊面前,撐不到一分鐘。」
「那咱們現在幹什麼?」王亞不解。
「你把他們引出來,現在卻避而不戰......」
林白笑了,「急什麼,我們時間還有很多。」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了遠處正在街頭指揮搜查的烏爾身上。
「那個發號施令的副手,看到了嗎?」林白指向烏爾的方向。
王亞眯起眼睛端詳:
「烏爾。序列4懲戒騎士,他在黎明城做過交接,我知道他。」
「這人是個出了名的瘋子,執行任務從不留活口。」
「是個好苗子。」林白雙手插進口袋。
「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對力量的渴望。」
「這種渴望,就是最好的項圈。」林白轉身走向高塔下方的木樓梯。
「你去哪?」
「去找個地方......給他一次偶遇。」
......
凌晨三點。
西區的搜查陷入了僵局。
烏爾接連砍了十幾個不配合的難民,沒有問出半點有價值的信息。
但結果......不盡人意,竟然真的沒有人知道那些異端去了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