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第二聲銳鳴響起,緊接著是密集如急雨般的顫音。
烏爾快步衝到高聳的青銅鐘前,將掌心貼在冰冷的鐘壁上。
狂暴的信息流順著靈魂印記湧進他的大腦。
傳訊來自黎明城。
那座距離聖都最近,也是最大的衛星城。
「黎明城西區......出現異端組織。」
「名初火。」
「現神跡,斷死肉,生白骨......短短几天,聚眾三千......」
「自封為神!」
短短几句話,讓烏爾甚至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跟著顫抖了一下。
自封為神?
在距離神座不到兩百公里的地方?
烏爾的第一反應是荒謬。
這世上哪怕是那些盤踞在污染禁區的滅世級詭異,也不敢在聖都的眼皮底下扯出「神明」的旗號。
但他很快捕捉到了信息里的另一個關鍵詞。
斷死肉,生白骨。聚眾三千。
這是......在傳教?!
烏爾感覺喉嚨發乾。
在聖都,異端是死罪,但最不可饒恕的重罪,是竊取信仰!
任何城市,哪怕是出現了類似圖騰這種貌似的信仰火種,都要被直接剷平。
現在,居然有人敢在黎明城立教?
而且已經拉攏了三千人!
冷汗瞬間浸透了烏爾的後背。
他不敢有半秒鐘的遲疑,轉身朝著最高審判庭狂奔。
穿過漫長曲折的白金長廊,兩側守衛的審判軍仿佛一具具沒有生命的雕像。
烏爾停在審判庭厚重的純金大門前。
還沒等他通報,門後便傳來一陣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大門轟然開啟。
大廳中央,刺鼻的焦肉味瀰漫。
審判長亞倫拉披著寬大的猩紅長袍,正站在一個由白金鎖鏈綁在半空的男人面前。
那男人原本也是聖都的一名高階牧師,此刻卻渾身焦黑,純白色的火焰正在一點點啃食他的血肉。
「你的信仰里,摻雜了對死亡的恐懼。」
莫德拉的聲音像是不帶任何感情的機械。
「神王賜予我們永生,你為何要恐懼?」
「大人......饒命......我沒有......」牧師在火焰中痛苦扭動。
莫德拉沒有再看他,只是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白金火焰瞬間暴漲,將那名牧師連骨頭帶靈魂一起燒成了灰燼,紛紛揚揚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大廳內數十名高級神職人員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烏爾強壓下胃裡的翻江倒海,快步走上前,單膝重重跪下。
「審判長大人。」烏爾的聲音發顫。
「黎明城急報。」
莫德拉轉過身。
他有一張近乎完美的臉,但雙眼卻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白色火苗。
「說。」
烏爾將頭貼在地上,語速極快:
「黎明城西區貧民窟,出現名為『初火』的異端神教。領頭者自稱為神,施展斷肢重生的超凡手段拉攏難民。」
「截至發報,信徒已達三千人,且正在向全城蔓延。」
大廳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莫德拉臉上的平靜瞬間被打破。
那兩團白火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周圍空氣的溫度驟然升高了上百度,連大理石柱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開裂聲。
「你說什麼?」莫德拉的聲音陡然拔高,透著毫不掩飾的狂暴殺意。
「自稱為神?」
「聚眾三千?」
站在一旁的紅衣大主教臉色巨變,立刻上前一步:
「這一定是災厄的陰謀!它們在試圖激怒我們。」
莫德拉轉頭盯著他:
「災厄懂什麼是信仰嗎?它們只知道吞噬血肉!這是有人在明目張胆地挖神王的根基!」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純白色的火焰長矛。
「這世上,只能有一個聲音,一個神明。」
「任何試圖染指信仰的蟲子,都必須被徹底淨化。」
莫德拉冷冷地下達指令,「烏爾。」
「屬下在!」
「敲響淨化之鐘。」莫德拉目光掃過大廳內的眾人。
「第三、第五裁決小隊,全員集結。」
一名主教急了:
「你瘋了?神王下達了絕對封閉的神諭,外圍四層神性光幕已經鎖死。」
「你要強行開啟界門派人出去?一旦驚擾到神王沉睡......」
莫德拉一把掐住主教的脖子,將他生生提了起來。
「如果不阻止那個偽神。」莫德拉的語氣透著極端的瘋狂。
「等三千信徒變成三萬、三十萬!等神王的信仰被那個雜種吸乾,我們拿什麼去平息神王的怒火?」
他隨手將主教扔在地上。
「我親自給界門充能。」
「告訴裁決小隊,去黎明城,把那個所謂初火神教的人,從老到小,一個不留,全部燒死。」
莫德拉眼中的白火燃燒到了極致。
「我要那個偽神的頭顱,懸掛在黎明城的城門上,被烏鴉啄食一萬年。」
......
黎明城,西區。
王亞站在一處廢棄的高塔頂部,緊了緊身上的黑色風衣。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始終平靜的年輕人。
林白正靠在石質護欄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
「黎明城城主今天大概一小時前已經通過祭壇將這邊的情況傳遞進了聖都。」王亞的聲音有些乾澀。
「那邊會不會來人......馬上就會有個結果。」
林白笑了笑,把硬幣拋向空中,又一把接住。
他瞥了一眼王亞。
這是個人才啊。
最重要的,是心夠狠。
竟然能想出讓手下的城防軍欺壓難民,製造絕望。
倒逼初火神教的傳播的法子。
只能說,不愧是詭異的僕人......
林白抬起頭,視線越過雲層,看向遙遠天際那隱隱閃爍的白金光暈。
就此時。
高塔上方的空氣突然劇烈扭曲起來。
一股霸道的恐怖威壓,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兩百公里外的聖都方向破空而來。
雲層被撕裂,兩道刺目的白金光柱穿透夜幕,直直地砸向黎明城的北城門。
悽厲的防空警報聲響徹全城。
下方的民眾驚恐地抬起頭,不知所措地看著那宛如神罰降臨的異象。
「來了......」
林白隨手收起硬幣,理了理風衣的領口。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透著獵人看到獵物入套的戲謔。
「終於來了。」林白輕聲自語,轉身走向陰影。
「好戲,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