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寒冬已過,可西南的天氣冷,特別是夜裡下了雨的海面上,霧氣退下去的時候水浪波濤洶湧的往上漲,兩軍對壘,寒冽的雨拍打在臉上,像是刀子一樣的疼。
人影密集雪亮的刀光朝著西南的水線包抄而來,謝衍的軍隊一路往北面退,朝著上涼的人馬進攻襲擊。
最前面的那艘戰船上,船頭上打著的兩人已經持續大半炷香的時辰了。
謝衍一直靠近不了那艘戰船,命後面的幾艘小船水兵打前鋒,逼的上涼軍馬一路往後牽制右翼軍團,四面夾擊,三百名弓箭手齊刷刷的對準了堅硬的船身。
刺骨的堅冰深深的插入船艙底部,掀起厚重的塵埃水霧。
雨下的越來越大,頭頂的閃電將兩軍的打鬥照的雪亮雪亮,高空上的玄鴉都被密密麻麻的矛雨刺透,廝殺沸騰之聲不絕於耳。
寧虞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站在一片濕滑黑亮的船尾,手裡的刀滿是鮮血。
她看著就是要纏著她的慕容煌,眼底的殺意像是沸騰的熱水在滾燙的灼燒著。
兩人的身形在船尾飛竄,慕容煌氣貫長虹,一邊出手快如閃電,她吃力的躲避,繃直了手裡的繩索。
聽到謝衍的聲音時候,嗖的一下放了出去,對面的人一把握住。
謝衍是想要將她帶過來的,可對面的慕容煌顯然是不會放過她,甚至不管不顧後面的箭矢襲擊,一點足尖飛起,抓住了橫空的繩索。
他眼神一狠,也顧不上船上眾人的阻擾,飛身掠起,借著繩索一躍掠至兩人身前,出手快如雷霆閃電。
「阿虞,你先走。」
寧虞沒想到他會這麼大膽,看了眼包圍過來的幾百人馬,心頭激盪的不知該怎麼說。
大夏的士兵自然不可能看著謝衍死,在全力衝擊下兩艘戰船碰撞,一下子猶如一朵朵浪花翻滾,兵馬衝殺了上來,叫囂著殺死這群涼狗。
寧虞疲倦的看著打起來的人馬,又掃了眼遠處的前線戰場。
整齊的衝鋒號角聲發出震耳欲聾的嘶吼,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在盯著她看的謝景宸。
或許在謝景宸的眼裡,謝衍和慕容煌都死在這裡才是最好的吧,他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畢竟,慕容煌死在大夏,上涼朝廷開戰的理由更足了,謝珣會忙到無暇顧及他。
若不是為了救她,謝衍也不會帶兵追來北海,現在根本就不是開戰的好時機,寧虞的心情很煩,看著慕容煌的臉更煩。
她掃了眼深不見底的海水,看著謝衍的背影,心臟像是被扔到了冰層下堅硬的頑石里,不該這樣的,她就不該向謝衍求助的。
謝景宸的軍隊一點一點的衝殺過來,前線的戰場已經完全被撕開,密密麻麻的弓弩發出嗚嗚的呼聲。
慕容煌不想跟謝衍在這兒糾纏,他知道援軍一旦來,首當其衝的就是他們上涼的人。
所以他根本不跟謝衍打,身子靈活的躲避開來,撿起地上的長刀就朝著繩索的方向砍去。
夾雜著內功的大刀劈來,木製的繩索哪裡經得住這樣的衝擊,箭尾一端頓時繃直斷裂,寧虞的身子險些墜落,被他一把抓住帶了回來。
她揮刀一砍,白亮的光芒比頭頂的閃電還要刺人,慕容煌那一瞬間感覺自己的眼睛差點沒瞎了。
後背不慎被人捅了一刀,他頓時口吐鮮血,抱著前面的人翻滾躲避開來。
謝衍收回刀,一把捏住近侍的手咔擦骨頭斷裂之聲清脆的響起,頃刻間,殺紅了眼的上涼侍衛立馬朝他衝殺齊齊攻來,身體交錯快至巔峰。
慕容煌能從渡口逃出來身邊帶著的自然都是狠人,特別是那個女將軍,看到受了傷的太子,命人圍住那些想要上船的大夏將士,跟身邊的殺手對換了幾個眼色。
寧虞在被慕容煌帶倒的那一瞬間就抽身竄了出來,看到了那女將軍打的手勢,顧不上肚子的疼,唰的一下沖了過去,手裡的刀血淋淋的刺穿前鋒,回身。
「謝衍,身後。」
謝衍當然注意到了那些人的不對勁,只是沒想到寧虞會衝出來救他。
冷冽的寒芒幾乎逼近他的毛孔,他手腕一抖,劍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橫掃過去,野狗抽搐的身體頓時倒在了地上。
冷不防一掌朝她襲來,寧虞躲閃不及,袖口的刀直接對準了過去。
轉瞬朝她掠過來的高大身形一把將她拉開,自己硬生生受了一掌。
船上進了水,天地間一片白亮,船身在打鬥下劇烈的搖晃,大批大批的士兵在接近他。
謝衍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戰鬥,拄刀站立穩住身子,一把將她拎住往大夏的船上扔。
寧虞也知道自己堅持不住了,順勢護住肚子朝著對面的戰船縱身一躍。
可就在這時,原本在後面的慕容煌不知何時詭異的躥到了船尾,又是一掌朝她襲來。
噗嗤一聲,寧虞受不住這股衝擊,騰空在海面上的身體頓時弓起,口吐鮮血,墜落的那一瞬間她用力拋出繩索,將他的腰身勾住,用力一扯。
寒風吹過兩人的衣袍,冷風箭雨如同呼嘯的野獸,撲騰兩聲,糾纏著的身影很快湧入深不見底的深淵,冰冷的海水瞬間無情的吞沒了兩人。
「阿虞!」
「太子!!」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一幕,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震驚的不知所以。
就在這時,一排排燒了松油的火把蔓延在海面上,看不清尾巴的戰船黑壓壓的駛來仿若大軍壓境。
為首的戰船速度極快,眾人回頭看去,瞧見了船帆上掛著的黑色旗幟迎風招展,黑影們身子矯健仿若叢林凶獸彪悍兩側。
男人身穿大氅站在最前頭,身後有人給撐著傘看不到臉,萬千明亮的火把照著空曠廝殺的北海戰場,周遭安靜的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