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還會憤怒,沙沅沅下意識想捂住自己的臉,手抬到一半又放下,目光里除了憤怒......還有麻木。
「怎麼不說話?昨天我見沈先生請了那麼多記者給電影做宣傳,我就想著自己這個當老闆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說完她對著劇組外圍著的人群指了指,「你瞧,為了讓這麼多人過來,我可是調了好幾輛大巴。今天晚上我們跟著這波熱度發電影預告,效果一定好。」
沈煜面部扭曲著,笑的比哭還難看,「那你可真是有心了。」
這句話他說的幾乎是咬牙切齒。
「畢竟是沙沅沅的第一部電影,為了她,我也該幫這個忙的。」
沈煜想嘲諷,可看著白鳶今天將美甲卸了,妝容也是貼合電影,穿著也一樣,他頓時心裡有種更不好的預感。
白鳶還要搞事,但他眾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沒辦法做什麼。
只能在白鳶離開之後,小聲叮囑沙沅沅,「你今天務必打起12分精神,現在網絡上你的風評不好,哪怕一點小錯誤都會被無限放大。」
沙沅沅麻木的點著頭。
沈煜怒其不爭,一把將她拉住,惡狠狠的說,「你最好給我記清楚了,不管你心裡有什麼情緒,今天都給我忍下來。」
沙沅沅只能認真的點了點頭,「知道了沈先生。」
沈煜這才鬆開手,「去吧。」
「好。」沙沅沅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就去找了導演。
白鳶見她過來莞爾一笑,意味深長的道,「導演我對這部電影的要求很高,所以希望你也認真對待,哪怕一絲一毫的不滿意,都要重新拍攝。如果讓我滿意,以後我們還有機會合作。」
導演點頭,知道她沒說的後半句的意思,如果讓她不滿意,以後自己也就不用拍戲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甚至不需要做什麼,只要放出風聲對自己不喜,他就會直接被圈層排擠。
這段戲的鏡頭是沙沅沅和男主分開,滿臉幸福笑容的走在街上,只是剛轉進胡同就被白鳶給攔住嘲諷。
她的情緒變化先從幸福到詫異,再到憤怒和害怕,最後是隱忍和委屈,以及聽了白鳶話之後對未來的迷茫和擔心。
對於她這種新人來說,如此豐富的情緒轉換非常難演,更何況還要面對白鳶的巴掌。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等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於是第一次,她臉上沒表現出幸福,全都是擔憂和恐懼。
被導演罵了一頓後,調整了好幾次才把握好幸福的笑容。
這才輪到白鳶出場,她笑呵呵的看著沙沅沅,還沒動手對方就瑟縮了一下。
「沙沅沅,你怎麼回事?」導演怒吼出聲。
沙沅沅死死咬著唇,「抱歉導演,我情緒沒把控好,再來一次。」
她想著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乾脆拼了。
這一次她表現的確實不錯,只是在白鳶巴掌落下之後,沙沅沅愣住了,又被導演給罵了,「你發什麼呆?挨打了要憤怒,憤怒你懂不懂?還有,你為什麼不偏頭?這裡不是寫了,狠狠一巴掌,你要歪頭的。昨天我們不是試過了,怎麼今天就忘記了?」
「對,對不起。」沙沅沅愕然的看著白鳶,因為她剛才力氣特別的小,巴掌輕飄飄的,自己沒反應過來。
而接下來的幾次,依舊全都卡在扇巴掌上,沙沅沅表現不出那種被狠狠打過感覺的憤怒。
導演掐著腰看她,「你看現在幾點了,因為你我們耽誤了多少時間?既然你演不出來,就讓白小姐真打好了。」
此話一出,沙沅沅和外圍站著的沈煜都反應了過來,白鳶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就是要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打她,把沈煜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白鳶微微揚起唇角,「那接下來你忍著點,打疼了也別怪我。」
沙沅沅抿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同意了,一會千萬別哭。」白鳶說完靠近了些,壓低聲音,「因為你現在哭都沒用,不光博取到任何同情,他們會說你做作。」
沙沅沅這會是真想哭了,可她想到福利院的那些老人和孩子,還是抬頭問道,「為什麼?為什麼要幫我?」
「幫你?噢,你是說我給福利院捐款?」
「對。」
白鳶譏諷道,「做什麼春秋大夢呢,還幫你?你不光想得美,腦子還不靈光,我只是在折磨你。我明明買歌,卻先是被你室友坑錢,又被你踩著出了名。我要你每每想起這件事,都會被愧疚折磨的睡不著。」
其實她本來就是打算做慈善的,是真做的那種,所以直接捐贈給官方。
自己不沾手,出事了有官方給她背書,誰也說不出什麼。
所以順便就選擇了沙沅沅所在的福利院,她不止要沙沅沅內心受到折磨。
沙沅沅的醜事現在也鬧出去了,白鳶要她再無顏面回那個她從小生長到大的地方。
福利院的那些人,可以說是沙沅沅和閆佳悅的親人。
但白鳶和他們沒任何關係,確實捐了錢,那就是恩人。
親人害恩人,自己養大的孩子變壞了,他們也許不會譴責沙沅沅,但疏離和目光就能將她的精神擊潰。
「我知道,但還是謝謝你。」沙沅沅低下頭。
雖然現在政策好,福利院的孩子溫飽沒問題,也不會因為醫療費而被放棄治療,但能輕易治療好的孩子誰會丟棄?
被丟棄在那裡的孩子大多都是罕見病,想要治療好,基本都需要前沿的自費特效藥,保障合規醫療根本無法全覆蓋。
所以她才和閆佳悅商量著做明星,覺得這樣來錢快,好給那些孩子治病,即便她們出名的辦法有些卑劣。
沙沅沅之前一直堅定的認為白鳶買歌,就是在愚弄大眾,她抄襲就是不對,所以自己曾經那麼做也沒什麼負罪感。
可早上看到那則新聞,她內心五味雜陳,好像一瞬間自己堅信了許久的東西崩塌了。
更是想起來上一次和閆佳悅一起回去,那些寬慰她們的親人。
現在她們看到了新聞,如果問自己,她根本不知道如何面對。
難道繼續撒謊,說自己沒那個意思,是白鳶的詭計?
想到院長和那些叔叔阿姨會用探究的目光看著自己,沙沅沅不知道如何解釋,怎麼解釋。
說自己曾經想踩著白鳶出名,說自己賺錢都是為了福利院裡的孩子?
對方會信嗎?
就算信了,他們會認同自己的做法嗎?
在這一刻,沙沅沅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所有從福利院裡出來的孩子,都認為那是家。
而現在,她的家人依舊在那裡,但她似乎回不去了。
她,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