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蕎強撐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直到枯葉被踩碎的聲音離自己越來越遠，她才狠狠鬆了口氣。
特里希直接回了山下的安全屋，躺在白鳶曾經躺過的那張床上，目光直勾勾看著天上的月亮。
他是憨，不是真的傻，怎麼可能不知道白鳶是吸血鬼。
一開始發現白鳶不懼怕陽光，他確實滿心歡喜過。
白鳶的皮膚冰涼，特里希上網查詢後也能自我安慰，說東亞的女孩子本來就容易手腳冰涼。
可白鳶沒有心跳。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自己從一開始就知道。
白鳶不懼怕陽光，也只是給了他自我安慰的說辭罷了。
狼人的聽力很好很好，距離很遠就能聽到人的心跳聲，自己只是下意識忽略這個問題而已。
他還想繼續自我欺騙下去，便親自為真相蒙上一層面紗。
可是自己小心呵護的這一切，突然就被溫蕎跑過來給撕碎了。
他恨死溫蕎了，剛才是真的想殺了她的，但最終忍住了。
沉默了很久拿出手機，將自己和白鳶的聊天記錄從頭看了一遍，試圖尋找對方愛自己的證據。
然後才恍然發現，只有極少的時間是他們互相聊天，大部分都是自己在自言自語。
他發二三十條，白鳶才回自己一句。
白鳶的話里有關心，有撩撥，沒有一點冷漠，但他也沒從中看到任何的愛意。
特里希的手都在抖，可很多事情撕破了就要面對。
深吸了幾口氣，他才給白鳶發去消息，開門見山的問道，「你是吸血鬼對嗎？」
小狼崽瞬間哭了出來，連騙都懶得騙自己一下嗎？
撩起衣服擦了下眼淚，看到自己手腕上的項圈。
一百七十萬，自信還是可以找回那麼一丟丟的。
於是厚著臉皮開始追問，「那你喜歡我嗎？」
「喜歡呀。」
「為什麼，我明明是狼。」
「哪那麼多為什麼，我知道你是狼，就是挺喜歡你的。你也不要那麼多顧慮，和你在一起我沒別的目的，也從未和你打聽過有關狼人的任何事。如果你覺得不妥，那我們從今以後就不要再聯繫了。」
「那不行。」小狼崽好不容易把自己給哄好，被這一句驚出一身冷汗。
剛嘗到甜頭，就被斷崖式分手，他會瘋。
於是再次絞盡腦汁哄自己。
狼族身上的味道很大，獵人利用這個弱點來追蹤他們，但吸血鬼對他們的味道是極其厭惡的。
白鳶和自己在一起那麼久，靠那麼近的距離，還......這都沒對自己身上的味道表現出哪怕一絲的厭煩。
她還把頭枕在自己腿上，那肯定是喜歡自己的了。
「我以後也絕對不會問你家族的事情，我們不分開好不好？」
「好，我們只是我們，不是吸血鬼和狼。」
被三言兩語哄好的小狼崽，瞬間高興了起來，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衝進黑夜準備回家。
這件事他不打算瞞著家裡人，但也要和他們說清楚自己的想法，否則很容易造成恐慌。
他知道不久前和爸媽的那次聊天中，父親一直和自己強調責任有警告他的目的。
如果家裡不能接受，他依舊會為狼族而戰。
只是希望父親早點培養別的接班人，不讓家族為他的選擇承擔後果。
不過狼人雖然不如吸血鬼活的久，但壽命也超出了普通人的一倍。
老爹老媽身體健康，又有了新的孩子。
狼族頭領不管男女，只看是否能帶領家族朝好的方向發展。
現在狼族有時間，爸媽也有時間，足夠培養出另一個狼族領袖。
山上，溫蕎在潮濕的地面上趴了很久才強撐著站起來。
這一次她沒哭，只目光呆滯的站在那裡，看著城市璀璨的萬家燈火。
以前放學為了安全早早就回家，從沒見過這麼美的風景。
可是，那麼大片的建築，那密密麻麻明亮的燈光，沒一盞是屬於她的。
不遠處，弗拉德看著她離開，自己也默默轉過身，朝著山下特里希的房子而去。
他剛才發現特里希來後山，直接跟過來打算再次襲殺。
剛一靠近，就發現溫蕎也在，還是被他提在手中。
弗拉德本能的想要上前阻止，可邁步的瞬間他想到了卡特，想到了那對流浪的母子，又收回了腳。
和白鳶去貧民窟的第二天，他自己又悄悄去了卡特的家裡。
本就身體不好的兩個老人在失去自己的孩子後，走路都需要扶著牆。
幾歲的孩子負責照顧他們，站在矮凳上煮著一鍋黑乎乎的糊糊。
弗拉德什麼都沒說，只默默將自己兜里的現金都拿出來，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
弗拉德覺得他們的遭遇，自己也有責任。
如果沒有自己，溫蕎也許不會這麼做。
他和溫蕎都是劊子手，只是披著善良的外皮。
也許之前他還能安慰自己，說溫蕎幫助卡特她們的初衷是有做戲的成分，君子論跡不論心。
可是今天溫蕎跑去到特里希面前揭穿白鳶吸血鬼的身份，簡直就是不知所謂。
她為了自己，真的是一點都沒有想過哥哥溫舴會不會被報復。
是呀，她怎麼可能想到？
因為她骨子裡就是自私的人。
她要是能想得到，在咖啡廳的時候就不會那麼大張旗鼓的幫助卡特，事後又一次都沒聯繫過對方。
咖啡店的那個老闆，在對卡特動手前肯定打探過消息。
溫蕎哪怕去過一次卡特家裡，或者和她有聯繫，那個老闆都會有所顧慮，不敢動卡特。
弗拉德覺得溫蕎之所以在眾目睽睽之下幫人，又在眾目睽睽之下只將食物分給那對母子，根本就是在享受對方的感激，享受周圍人的誇讚。
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希望特里希能直接把溫蕎給殺了，這樣溫舴至少以後就不會那麼累，更不會莫明被牽連丟了性命。
更覺得如果當初自己不去救溫蕎，而是給溫舴一筆錢，那麼自己不需要搭進去，溫舴也能過上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