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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黑白無常

2026-01-28 16:00:06 作者: 懶燦燦

  第八十五章 黑白無常

  蕭容與口中的「幹活兒」,就是裝作路過的閒人,在城西那些七拐八繞,尤其是昨夜出事的附近巷子裡轉悠了一兩個時辰。

  兩人一前一後,保持著尋常同伴的距離,腳步不緊不慢。

  蕭容與走在前面,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街巷兩旁的鋪面,住戶,以及偶爾經過的行人。

  沈堂凇跟在他身後半步,左瞧瞧右看看,但他更多的心思,還是放在了周遭的環境和前些日子在這裡經過的事情上。

  甜水巷,並沒有如它名字一般,而是越靠近,裡頭的惡臭越明顯,空氣里那股子腐臭味不知道是從哪裡發出來的。

  這裡的房屋也比之前經過的地方更加低矮破舊,牆面斑駁,有些甚至已經半塌。

  大白天的,巷子裡也少見人影,只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在泥地里玩耍,看到生人靠近,立刻像受驚的小動物般躲回屋裡。

  沈堂凇的腳步在一處岔口慢了下來。他看著左邊那條更窄,兩側牆壁幾乎要挨在一起的黑乎乎巷子,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了?」蕭容與察覺到他停下,也站定,側頭看他,聲音壓得很低。

  沈堂凇盯著那條巷子口,低聲說:「前些日子,有天晚上我回去得晚,路過這附近……就在那條巷子拐角,遇見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蹲在牆角哭。」

  蕭容與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巷口光線昏暗,地上還散落著一些垃圾。

  「他說……裡面有鬼。」沈堂凇回憶著那孩子驚恐的眼神和顫抖的聲音,「惡鬼。他嚇得不行,我給了他幾個銅錢,讓他趕緊回家了。」

  「鬼?」蕭容與眼神微凝,「什麼樣的鬼?他看清了?」

  沈堂凇搖頭:「他說黑乎乎的,看不清臉,動作很慢,身上有臭味。」這描述,與錢道士那誇張的言辭,以及地牢里那東西散發的氣味,隱隱有重合之相。

  蕭容與點頭,只是盯著那條巷子看了片刻,然後抬步朝那邊走去。沈堂凇連忙跟上。

  巷子比從外面看起來還要深,還要暗。大白天的,陽光也只能勉強照亮入口一小段,深處像被濃墨吞下去了一般。腳下的地面濕滑泥濘,堆積著不知名的污物。空氣里的腐臭味更加濃烈。

  兩人沒有走太深,就在巷口附近停下。蕭容與蹲下身,仔細查看著地面和牆角的痕跡。沈堂凇也目光逡巡。

  除了污泥和垃圾,似乎沒什麼特別的。但沈堂凇心裡那種不安的感覺卻越來越強。他直起身,目光投向巷子更深處那片黑暗,好似能感受到那裡曾瀰漫過的恐懼。

  「還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繼續說道,「也是前些幾日,虞泠川……虞琴師,也說在這裡附近被那東西追,還受了傷。」

  蕭容與正在檢查牆根一處顏色略深的污漬,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虞泠川?那個軟玉閣的伶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憶當時的細節:「那傷口……皮肉外翻,出血多,看著嚇人,像是被什麼很利的東西狠狠抓過。但……」他皺緊眉頭,「但邊緣很整齊,不像是野獸或者……或者地牢里那東西的爪子能造成的。倒更像是被帶鉤的利器,或者是故意用某種鋒利的薄刃劃出來的。」

  這個疑點他當時就有,只是虞泠川驚魂未定,他也不好追問。此刻置身這陰森的巷子,再回想起那傷口,違和感愈發明顯。

  蕭容與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眼神深不見底:「帶鉤的利器……或者薄刃?」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聽不出什麼,但沈堂凇能感覺到周圍的氣壓似乎低了些。

  

  「他只是個伶人。」蕭容與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沈堂凇說,「就算真遇上那東西,掙扎間被抓傷,傷口也該是撕裂傷。而不是整齊的劃傷……」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虞泠川的傷,可能有問題。要麼他根本沒遇到所謂的「鬼」,傷口是自導自演;要麼……他遇到的根本不是地牢里那種東西,而是拿著利器的人。

  無論是哪種,虞泠川這個人,和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都變得可疑起來。

  沈堂凇喉嚨發緊,聲音有些乾澀,「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是繼續往巷子深處探查,還是先離開?


  蕭容與沒有立刻回答。他再次環顧這條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巷子,目光最終落在地面那些雜亂泥濘的腳印上。有些腳印很深,很雜亂,不像是尋常行人留下的。

  他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其中幾個特別清晰的腳印輪廓,又看了看腳印延伸的方向——指向巷子深處,那片被陰影完全籠罩的區域。

  「進去看看。」蕭容與站起身,拍了拍手,語氣平靜,卻帶著孤注一擲的感覺,「小心腳下,跟緊我。」

  沈堂凇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既然來了,總要弄個明白。他緊跟在蕭容與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向甜水巷更深處走去。

  巷子裡的腐臭氣息越來越濃,光線也越來越暗。兩旁的牆壁高聳,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只有他們兩人輕微的腳步聲,在死寂的巷道中迴響。

  就在他們即將踏入那片光照幾乎消失的區域時,身後巷口忽然傳來一聲粗糲的喝問:「什麼人!站住!那裡頭不准進去!」

  沈堂凇心裡一驚,下意識就想回頭解釋。蕭容與卻反應極快,一把將他往後拉了半步,自己側身擋在前面,臉上已堆起略帶惶恐和討好的笑容,轉向聲音來處。

  只見兩名身著巡城衛服飾的兵丁正站在巷口,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打量著他們。

  蕭容與連忙拱手,搶先開口,聲音有點市井小民的侷促:「兩位軍爺息怒,息怒!小的兄弟二人剛搬完貨回家,家……家就住這巷子裡頭。」他抬手指了指昏暗的巷道深處,語氣無奈。

  其中一名年長些的侍衛皺著眉,上下掃視他們幾眼,大概是看兩人衣著普通,神色也似尋常百姓,口氣稍微緩和了些,但依舊語言訓誡:「最近這西城不太平,你們不知道?沒事兒少瞎逛,尤其這天快黑了,趕緊回家呆著去!」他撇撇嘴,嫌棄地環顧四周,「有功夫還不如琢磨搬個家,別住這老鼠亂竄的晦氣街巷。」

  「是是是,軍爺說得對!」蕭容與連連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不瞞您說,小的也覺著這巷子近來……涼嗖嗖的,心裡頭不踏實。正打算過幾日就尋個地方,跟弟弟一起搬走呢。」

  那侍衛見他態度恭敬,語氣也順耳,戒備心放下了些,點點頭:「知道怕就好。趕緊回去吧。」

  沈堂凇在一旁默默聽著,見氣氛緩和,侍衛似乎知道些什麼,便狀似好奇,流露出幾分後生晚輩的天真問道:「軍爺,您說不太平……可是因為這巷子裡……鬧鬼的傳聞?」

  另一個年輕些的侍衛「嘖」了一聲,壓低聲音道:「何止是傳聞!前些日子,我與幾位弟兄夜裡巡到這一片,遠遠瞧見……」他左右看了看,才繼續道,「瞧見像是閻王爺派來收人的黑白無常!」

  「黑白無常?」蕭容與眼神微凝,臉上適當地露出驚疑。

  「可不是麼!」年輕侍衛來了談興,「影影綽綽的,看不太真切,但那鎖鏈拖在地上的聲音,叮哩梆啷的,聽得真真兒的!用鏈子鎖著好幾個……咳,反正不像是活人,像是勾著魂兒,要往閻王殿帶呢!」

  蕭容與追問:「軍爺,可看清那……黑白無常的模樣了?是怎麼個鎖法?」

  年輕侍衛撓了撓頭:「黑燈瞎火的,哪看得清臉!就看著影子晃晃悠悠,鎖鏈聲怪瘮人的,鎖法倒像是串糖葫蘆一般,一溜串一溜串的。」

  沈堂凇適時插話,帶著欽佩的語氣:「軍爺膽識過人,見了這等事竟不怕?」

  那年輕侍衛挺了挺胸膛,頗有些自得:「嗨,咱是好人,行的正坐得直,血氣方剛的好兒郎,怕什麼妖魔鬼怪?它們也不敢近咱的身!」

  沈堂凇點點頭,表示贊同。

  蕭容與卻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更謹慎了些,低聲問:「那……軍爺可曾留意,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地府總該有個入口吧?」

  此話一出,兩個侍衛的臉色都微微一變。年長那個瞪了年輕的一眼,似怪他多嘴。

  年輕的侍衛也被問得一愣,眼神里閃過一絲窘迫懼色,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這個……我們哪敢跟近看!就遠遠瞧著,那一隊影子……迷迷糊糊的,然後……就在前頭那塊地方,」他伸手指了個方向,正是巷子更深更暗的一處拐角,「突然……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就鑽進地里去了!就像地底下有個口子,他們直愣愣地就鑽進去了!邪門得很!」

  說完,他好像自己也覺得有些發毛,催促道:「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好奇,但這地方真不是久留之地,天快黑了,趕緊回家!我們也得繼續巡邏了。」

  蕭容與忙不迭地道謝,拉著沈堂凇,作勢往巷子裡「家」的方向走了幾步。待聽到身後侍衛的腳步聲遠去,兩人才停下。


  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沉寂,和侍衛最後那句「直愣愣鑽地里去了」的話音。

  沈堂凇看向蕭容與,低聲道:「鑽地……這說法,比鬼影更人為化。」

  蕭容與的目光再次投向侍衛所指的那片黑暗角落,那裡牆壁歪斜,地面似乎也與別處一般平整。

  「鬼門關,幽冥門,」他聲音冷澈,「但黑白無常直接往地里鑽了?恐怕就不是單純的鬼了。」

  他沒有說完,但沈堂凇已經明白,這甜水巷子有暗道。

  「先離開。」蕭容與果斷道,「晚些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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