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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何從

2026-03-10 12:38:04 作者: 懶燦燦

  第146章 何從

  御舫里,宋昭把一疊供詞放在桌上,推到蕭容與面前。

  「劉勤祿全撂了。永嘉那三百引鹽是他經手的,帳目在這兒。虞泠川師父那事,他也認,說是下面人『不懂事』,下手重了。這回滅口,是因為他手底下幹略賣的人販子拐錯人了,他怕惹更大麻煩,所以清船。」宋昭說著,又抽出另一張紙,「這是牽扯出來的人。揚州鹽運使方同道,兩淮鹽政總院的萬北堯,還有京城都察院右副都御使趙榮昌。名字都在這兒了。」

  蕭容與掃了一眼,沒細看。「證據呢?」

  「劉勤祿交了幾封舊信,還有兩張銀票的票根。臣核對過,筆跡和銀號都對得上。但光這些不夠,得去揚州細查。」宋昭語氣緩了一下,「劉勤祿說,方同道手裡有本暗帳,記著這些年孝敬上下各級的數目。那才是要緊東西。」

  蕭容與點點頭,手指在供詞上點了點。「劉勤祿,後天午時三刻,淮安碼頭,當眾問斬。讓沿河的漕工、鹽丁、還有百姓都看著。朝廷辦鹽案的決心,得讓人看見。」

  「是。」宋昭應下,又問,「那揚州……」

  「大後天啟程。」蕭容與說,「你先留個可靠的官員,把這邊掃尾,該抓的抓,該押的押。揚州那邊,朕親自去。」

  宋昭拱手領命,轉身要走,想起什麼,又回身道:「陛下,問斬那日,碼頭人多雜亂,要不要讓賀小將軍留在船上?賀小將軍喜歡胡鬧,怕他邀著沈先生去瞧,沈先生那邊……他腳傷沒好,又受了不小的驚嚇,那場面見了,怕晚上睡不踏實。」

  蕭容與抬眼看了看他。「你安排就是。賀子瑜那小子毛躁,你看緊點,別讓他瞎湊熱鬧。」

  宋昭笑了笑。「臣明白。」他走到門邊,手搭上門框,忽然又回頭,語氣輕鬆了些,「不過話說回來,這回劉勤祿栽得這麼快,沈先生倒是……功不可沒。雖說這功勞來得險了,誤打誤撞的。臣看他這體質,出門在外,專招是非。上次是軟玉閣,還有汪春垚,這回是黑船,下回還不知道是什麼。」

  蕭容與皺了皺眉。

  宋昭像是沒看見,自顧自接著說:「也難怪,沈先生那樣貌,那性子,站在人堆里確實打眼。心思又乾淨,不懂那些彎繞,被人盯上也不稀奇。」

  「他心思現在可不在朕這兒。」蕭容與拿起本摺子,淡淡地瞥了一眼宋昭,語調平平,「全撲在那虞琴師身上了。一日三趟地往那邊跑,比太醫還勤快。」

  宋昭笑意深了些,走近兩步,語氣有點調侃:「陛下既知道他心思在別處,何不自己也多去瞧瞧?您去得勤了,他自然就知道該把心思放哪兒了。君恩厚重,最是暖人心吶。」

  蕭容與手一頓,抬起眼瞪他:「胡說什麼。朕是君王,豈是那等……」他話沒說完,耳根卻有點熱,把摺子往桌上一擱,「趕緊辦你的事去。」

  宋昭見好就收,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艙門關上。蕭容與坐著沒動,盯著那本摺子看了半晌,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然後站起身,在艙里踱了兩步,望向窗外。

  

  碼頭上人來人往,遠處河面上,沈堂凇住的那條船靜靜泊著。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出了艙門。

  宋昭沒走遠,靠在舷邊跟個將領說話。眼角餘光瞥見蕭容與出來,徑直往沈堂凇那條船的方向去,他唇角彎了彎,收回目光,對那將領道:「行了,就按剛才說的辦。盯緊點,別出岔子。」

  春風從河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隱約的土腥味。岸邊的柳樹已經抽了嫩芽,星星點點的綠。

  宋昭深吸了口氣,輕聲自語:

  「這春天,可算是來了。」

  沈堂凇艙里,他正靠著床頭看書。腳搭在矮凳上,還有點兒微腫,但已經差不多大好了。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蕭容與走進來,常平在門外候著,沒進來。

  「陛下。」沈堂凇放下書,想將腳放下來。

  「無妨。」蕭容與擺擺手,在桌邊椅子上坐了,自然道,「後日午時,劉勤祿在碼頭問斬。」

  沈堂凇愣了一下,點點頭。「……哦。」

  「大後天,船隊啟程,下揚州。」蕭容與看著他,「你腳不方便,到時候上下船讓人扶著,別硬撐。」

  「是。」沈堂凇應了,猶豫一下,問,「那……虞琴師呢?他該怎麼辦……」


  蕭容與目光落在他臉上,打斷沈堂凇,語氣有點不樂意了。「你這些日子總往他那兒跑,他傷勢如何,你該比朕清楚。而且,他不該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嘛?留這做什麼。」

  沈堂凇低下頭,手指摳了摳書頁,嘟囔著。「太醫說,骨頭能長好,但筋傷得重,以後……怕是彈不了琴了。我看了看,勉強能恢復些,拿筷子、寫字或許還行,但精細的活計……不行了。」

  他說完,沒聽見蕭容與的回應。

  「陛下,」沈堂凇抬起頭,眼神裡帶著點懇求,「虞琴師他……現在沒地方去。師父的仇剛報了一半,自己手也廢了,身無分文。這次去揚州,能不能帶上他……就讓他跟臣一條船?他肯定安分,絕不添麻煩。臣……臣能照看他。」

  蕭容與沒立刻說話。他看著沈堂凇,那雙眼睛乾乾淨淨,裡頭的心思一眼就能看穿——愧疚,同情,還有種莫名其妙的責任感。

  「你就這麼想帶著他?」蕭容與問。

  「他是因為我才……」沈堂凇聲音低了點,「我不能不管。」

  蕭容與移開視線,望向窗外平靜的水面。面色不虞,但迅速收斂了。

  「行吧。」他最後妥協,「讓他跟你一條船。他傷著,船上也有太醫,方便。」

  沈堂凇眼睛亮了下。「謝陛下。」

  「不過,」蕭容與轉回頭,認認真真看著他,「他到底身份特殊,又牽扯進劉勤祿的案子。為保穩妥,朕會多派幾個人,在你們船上看護。這一路,你們就在艙里好好養傷,沒事別下船亂走。」

  沈堂凇怔了怔,隨即點頭。「……臣明白。」

  蕭容與站起身。「好好養著。後日碼頭上亂,別出去看。」

  他說完,轉身走了。

  沈堂凇坐在床上,聽著腳步聲遠去,慢慢鬆了口氣。他低頭看著自己快好的腳踝,又想起虞泠川那隻裹得嚴實的手。

  門外,常平輕手輕腳地掩上門。蕭容與站在舷邊,望著流金碎玉般的河水。

  「常平。」

  「老奴在。」

  「後日,沈少監這條船,泊遠些。別讓那邊動靜傳過來。」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

  春風一陣陣的,吹得人臉上發癢。遠處碼頭的喧囂聲隨風飄來,忽近忽遠的。

  蕭容與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御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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