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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分路

2026-03-28 08:13:25 作者: 懶燦燦

  第181章 分路

  出了碼頭那條巷子,常平腳步不停,帶著虞泠川和阿沅往人少的地方走。

  終於到一處廢棄的河埠頭,常平停下,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

  「虞琴師,阿沅姑娘,」他道,「咱們得趕緊僱船,順水下去,天亮前能出紹興地界。到了揚州,找到宋相,老爺就有救了。」

  虞泠川往客寓方向看了一眼,那裡早就看不見了。他收回目光,看向常平。

  「常公公,你和阿沅姑娘走水路。」

  常平一愣:「那你呢?」

  「我去找賀將軍。」虞泠川解釋了句,「沈先生那邊危險。賀將軍帶人在外頭,或許還不知道城裡出事。我得去報信,讓他趕緊帶兵回來。」

  「這太險了!」常平立刻反對,「賀將軍去了哪裡咱們都不知道,你一個人怎麼找?再說,你現在……」他看了眼虞泠川的右手,沒說完,意思明明白白的——你一個「廢了」右手的琴師,能幹什麼?

  「我知道他去哪兒了。」虞泠川說,「黑沙子灘,或者駝背嶼。老爺提過。我腳程快,找到他,比你們去揚州搬兵近得多。」

  常平還是搖頭:「不行不行,你一個人去,萬一遇到林家的人……」

  「不會。」虞泠川望向那水面,「我會小心。常公公,他們的安危才是最要緊的,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險。你和阿沅姑娘去揚州,我去找賀將軍,這樣就多點兒希望。」

  他把目光收回,重新看著面前那著急勸解的老人:「你放心,我惜命得很。」

  常平張了張嘴,看著虞泠川那雙在黑暗裡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這個一直病怏怏、弱不禁風的琴師,每一次都給他一種不一樣的感覺,讓他覺得這人自己好似在哪裡見過。可具體哪兒見過,他又說不上來。

  阿沅也開了口:「虞琴師,我跟你一起去,我曉得路。」

  「不用。」虞泠川看她一眼,語氣沒什麼起伏,「你跟常公公走,護好你懷裡的東西,那比我們的命重要。」

  阿沅咬了咬嘴唇,把懷裡的包袱抱得更緊。

  常平還在猶豫。他知道虞泠川說的有道理,水路去揚州,再怎麼快也要兩三天。陛下等不了那麼久。可讓虞泠川一個人去冒險……

  「常公公,」虞泠川語氣急了些,「沒時間了。每多耽擱一刻,他們在牢里就多受一刻的罪。你放心,我這條命是老爺和沈先生救的,我知道輕重。」

  最後這句話打動了常平。他想起在揚州,虞泠川渾身是傷被撈上來的樣子。這人,或許真是知恩圖報的。

  「……行吧。」常平終於鬆了口,從懷裡摸出個小錢袋,塞給虞泠川,「拿著,路上用。一定小心,找到了賀將軍,讓他立刻發兵回來!我們在揚州等你們消息!」

  虞泠川接過錢袋,點點頭,轉身就朝另一個方向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常平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嘆了口氣,對阿沅道:「阿沅姑娘,咱們也趕緊走吧。」

  阿沅「嗯」了一聲,跟著常平往碼頭深處去找船。她回頭看了一眼虞泠川離開的方向,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這個虞琴師,並不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伶人。

  虞泠川沒走大路,專挑小巷和僻靜處走。他腳步很快很輕,踏在地板上就像貓一樣,聲音不大。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虛攏的狀態完全舒展開,手指靈活地活動了幾下。

  他走到一處荒廢的宅子後牆,四下無人,閃身進去。過了一會兒再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個人。

  一身緊身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覆著張沒有任何紋樣的純銀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唇。頭髮用黑布帶高高束起。右手握著一根黑色的長鞭,鞭身不知是什麼材質,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啞光。

  他站在陰影里,側耳聽了聽遠處的動靜,然後像只夜梟一樣,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

  

  駝背嶼離紹興城不算太遠,位置卻偏僻,是個伸進海里的半島,地形複雜,像個駝背,因此得名。島上亂石嶙峋,只有些漁民偶爾會去。

  虞泠川趕到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他伏在一處高聳的礁石後,往下看。

  下面的淺灘上,停著兩艘船型奇怪的船,吃水線很深,煙囪的位置也偏。

  船邊圍著十幾個人,打著火把。中間一個人被按著跪在地上,一個是於三爺,渾身濕透,臉上有傷,獨眼裡全是血絲。而於三爺旁邊還站著個穿著綢衫的中年人,應該就是劉師爺。


  劉師爺背著手,在於三爺面前踱步,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幾句:

  「……於老三,給你活路你不走,非要去攀高枝兒……你以為那幾個人能救你?他們自身都難保了!說,東西在哪兒?交出來,給你個痛快。」

  於三爺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死死盯著劉師爺。

  劉師爺臉色一沉,對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一個壯漢上前,抬腳就要往於三爺胸口踹。

  就在腳快要碰到於三爺的時候,一道黑影從礁石上飄了下來。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啪」一聲脆響,那抬腳踹人的壯漢慘叫著倒飛出去,胸口一道深深的血痕,皮開肉綻。

  所有人一愣。

  虞泠川落在眾人面前,手裡的黑鞭垂在身側,滴滴答答往下淌血。他戴著面具,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著那些虎視眈眈的雜種。

  劉師爺最先反應過來,又驚又怒:「什麼人?!」

  虞泠川沒理他,目光掃過那兩艘奇怪的船,又落在於三爺身上。於三爺也愣愣地看著他,獨眼裡滿是驚疑。

  「找死!」劉師爺見他不答話,怒喝一聲,「給我上!剁了他!」

  十幾個打手揮舞著刀棍衝上來。

  虞泠川冷笑一聲,手裡的黑鞭像活了一樣,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然後就是慘叫聲和血肉撕裂的聲音。每一鞭都直奔要害,又快又狠。

  鞭子捲住一把砍來的刀,一抖,刀飛了出去,持刀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折斷了。鞭梢回掃,抽在另一人臉上,那人捂著臉倒地,指縫裡滲出血。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地上已經倒了七八個,剩下的幾個嚇得連連後退,不敢再上前。

  劉師爺臉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顫。他看出來,這人根本不是他們能對付的。「好、好漢……饒命……我們也是聽命行事……」

  虞泠川一步步朝他走過去。劉師爺驚恐地往後退,絆到一塊石頭,一屁股坐在地上。

  「別、別殺我……我有錢,我都給你……」

  虞泠川在他面前停下,低頭看著他。劉師爺能看見面具後面那雙眼睛,裡頭被殺意染紅了,像一隻凶獸,剩下的全是廝殺。

  他此刻心裡憋著一股邪火。從沈堂凇掰開他手指頭決絕回頭開始,這股火就燒著。燒得他心口發悶,燒得他指尖發顫。沈堂凇為了那個皇帝,命都不要了。那他虞泠川算什麼?他處心積慮的接近,小心翼翼的討好,又算什麼?憑什麼他虞泠川就得在這裡,做這些見不得光的事,看著他在意的人在為別人拼命?

  都是笑話。

  這火無處發泄,此刻正好全燒到眼前這人身上。

  鞭子毫無徵兆地揮了出去。

  不是一鞭兩鞭。而是劈頭蓋臉,接二連三的狠狠抽在劉師爺身上。劉師爺的慘叫被鞭聲掩蓋,他在地上翻滾,想躲,可鞭子像長了眼睛,一下不落,全抽在他身上。

  綢衫碎了,皮肉翻了,血糊了一地。

  等到虞泠川停下時,劉師爺已經一動不動了,只有微微的抽搐證明他還活著,但眼看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幾個打手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什麼都顧不上的往海里跑。

  沙灘上安靜下來,剩下海浪聲和未死之人的呻吟。

  虞泠川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閉了閉眼,將那陣突如其來的暴戾壓下去。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他走到於三爺面前,割斷他身上的繩子。

  於三爺撐著站起來,獨眼警惕地看著他:「你……你是誰?為什麼救我?」

  虞泠川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就是義父給他的那本半真半假的帳冊,扔在於三爺腳下。

  「拿著這個,去找該找的人。」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就說你在劉師爺身上翻的,或者撿的。隨便你怎麼說。不許提我。」

  於三爺看著地上的油布包,又看看虞泠川,不敢動彈。

  「為什麼給我?」

  「不為什麼。」虞泠川說,「我保你這次性命,你替我辦這件事。兩清。」

  他再次開口:「你要是敢跟任何人提起我,或者泄露半個字這東西的來歷,我保證,你會比劉師爺死得慘十倍。」

  於三爺打了個寒顫,他能聽出來,這人不是開玩笑。他彎腰,撿起油布包,緊緊攥在手裡。


  「我……我知道了。」

  「走。」虞泠川轉身往礁石那邊走,「跟緊我,我帶你離開這兒。之後的路,你自己走。」

  於三爺趕緊跟上去,忍不住又問:「恩人,你到底……」

  「閉嘴。」虞泠川頭也不回,「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海里餵魚。」

  於三爺立刻閉緊嘴巴,老老實實跟著。

  兩人很快消失在礁石叢中。

  遠處海平面上,太陽終於跳了出來,將海水染成一片血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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