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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召見

2026-04-18 14:11:19 作者: 懶燦燦

  213章召見

  沈堂凇回家吃了點東西之後又是倒頭就睡,睡得天昏地暗。胡管事中間進來摸了他兩回額頭,怕他也染了病氣,還好,只是累狠了,睡得沉。

  再睜開眼,屋裡黑漆漆的,只有窗紙外頭透進點朦朧的灰白,分不清是凌晨還是傍晚。他躺著沒動,放空大腦,過了幾分鐘才慢吞吞想起之前的事兒。

  他嘆了口氣,撐著坐起來。身上那套賀府給的布衣睡得皺巴巴,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回去,哪兒都酸。

  外頭守著的胡管事端著一碗粥進來,見他醒了,忙道:「先生可算醒了!這一覺睡得……天都快亮了。餓不餓?」

  沈堂凇點點頭,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什麼時辰了?」

  「寅時三刻了。」胡管事將手裡的粥穩穩噹噹的遞給沈堂凇,「您整整睡了一天一夜還多。賀將軍府上昨日晚上來過人,問您安好,說二將軍醒了一小會兒,喝了點水,又睡了。劉太醫說,命是保住了。」

  沈堂凇心裡最後那點提著的氣,徹底鬆了。他接過胡管事遞來的溫熱的粥,大口大口喝下去。

  「陛下那邊……」胡管事猶豫著,小聲補了一句,「常公公也來過一趟,沒進門,就在外頭問了問您是否安好,老奴照實說了。常公公說,讓您好生歇著,歇夠了再說。」

  沈堂凇「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一碗粥下肚,身上才覺出點活氣。他放下碗,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外頭天色是一片沉沉的青灰色。巷子裡靜悄悄的。

  沈堂凇靠在窗框上,看著外頭那點子天光。皇帝知道他跑去賀家動刀子救人了,那麼大的動靜,很難不讓人知道。

  胡管事輕手輕腳收拾了碗筷,又給他打了盆熱水洗臉。

  「先生,再歇會兒吧?」胡管事看著他那副懨懨的模樣。

  「不了,躺得渾身疼。」沈堂凇擦乾臉,換了身乾淨的舊袍子,「我出去走走,透口氣。」

  「這麼早?街上還沒人呢。」

  「就去巷口轉轉,不遠。」

  胡管事拗不過他,只得由他去,只叮囑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沈堂凇推門出去。晨風涼颼颼地往他領口鑽。他將衣服攏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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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巷口,他停下,望著那條通向皇城方向的、長長的街。這個時辰,只有幾個更夫拖著疲憊的步子往回走,偶爾有趕早市的菜農推著獨輪車,吱呀吱呀地過去。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街道慢慢的人來人往。

  遠處傳來沉悶的鐘聲,天邊那抹青色漸漸淡了,泛出魚肚白,又染上一點點極淡的金紅。

  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鋪子陸續卸下門板,炊煙裊裊升起。

  沈堂凇站得腿有點麻,正要轉身回去,眼角餘光瞥見巷子另一頭,隔壁秦婆婆那院子的門,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條縫。

  那個總是一臉木然的啞仆探出半邊身子,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對上,啞仆臉上沒什麼表情,很快又縮了回去,門重新關上。

  沈堂凇皺了皺眉。這老婆婆,總是這麼神神秘秘的。

  沈堂凇剛走到澄心苑門口,就瞧見常平帶著個小太監,正從另一頭過來。

  「沈先生!」常平老遠就瞧見他了,緊走幾步過來,臉上掛滿了笑,「您可算起了。老奴正想著,要是您還沒起,就在外頭等會兒。」

  沈堂凇撓了撓腦袋,輕聲詢問:「常公公,您怎麼來了?可是陛下……」

  「沒事兒,沒事兒。」常平擺擺手,眼神示意沈堂凇不用多想,「陛下讓老奴來瞧瞧您,歇得如何了。若是方便,請您進宮一趟,說說話。」

  沈堂凇點點頭,確實好久沒有去文思殿了:「方便。我……這就跟您去?」

  「不急,您用過早膳沒?要不先用點兒?陛下今兒……起得晚些,時辰還寬裕。」常平說著,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瞧見他臉色不太好,又說了句,「臉色還是有點兒差,回頭要讓陛下給您補補。」

  「補補就不用了,睡夠了就成。」沈堂凇忙道,「我這就跟您走。」

  他回屋跟胡管事說了聲。胡管事一聽是陛下傳召,趕緊給他找了件體面些的袍子換上。


  沈堂凇跟著常平上了宮裡的馬車。車裡就他們倆,常平也沒多問賀家的事,只說了幾句閒話,什麼這幾日天氣反覆,宮裡那幾棵老石榴樹今年結的果子特別好之類的。

  馬車沒走往常去文思殿的路,七拐八繞的,最後在一處靜謐的宮殿前停下。這是蕭容與日常起居的宮殿,沈堂凇以前沒來過。

  殿外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小太監垂手站著。常平引著他進去,穿過前廳,走到後面寢殿門外。

  「陛下,沈先生來了。」常平在門外輕聲稟道。

  裡頭過了一會兒才傳來聲音,應該是剛醒沒多久:「進來。」

  常平推開門,側身讓沈堂凇進去,自己沒跟進來,輕輕把門帶上了。

  沈堂凇邁過門檻。屋裡光線有點暗,窗子只開了半扇,晨光斜斜地照進來,空氣里有種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混著一點藥草味。

  他抬眼看去。

  蕭容與沒坐在書案後,也沒在榻上。他就那麼散散地靠在窗邊一張寬大的圈椅里,身上只穿了件月白色的中衣,領口松著,露出小半截鎖骨。頭髮沒束,就那麼披散著,有些凌亂地搭在肩頭,發尾還帶著點濕氣,像是剛洗漱過。

  沈堂凇對上他的視線。

  「來了。」蕭容與懶散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楚了些。

  沈堂凇忙躬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免了。」蕭容與擺擺手,把手裡的書隨手擱在旁邊的小几上,指了指對面的繡墩,「坐。」

  沈堂凇依言坐下,坐得有點板正。這環境,這場面,還有蕭容與這身打扮,都讓他不太自在。他眼觀鼻鼻觀心,等著皇帝發話。

  蕭容與拿起小几上的茶杯,是溫的,他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在沈堂凇臉上停了停。

  「氣色又不好了。」他說。

  「謝陛下關懷,睡一覺好多了。」沈堂凇道。

  「嗯。」蕭容與應了一聲,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輕輕點著,「賀覆嵐……怎麼樣了?」

  「回陛下,劉太醫說,命保住了。」

  「命保住就好。」蕭容與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問,「你動的刀?」

  沈堂凇心裡一緊,老實承認:「是。太醫說箭鏃帶毒,腐肉不清,斷箭不取,絕無生理。臣……只能冒險一試。」

  「跟誰學的?」蕭容與問,目光落在他手上。

  沈堂凇腦子急轉:「自己瞎琢磨的……以前在曇山,下山時見過郎中給牲……給人去腐肉。臣就……就想著試試看。」

  他沒敢提什麼現代醫學,只往鄉野郎中上扯。

  蕭容與聽了,緩緩點頭,也不知道信了沒。他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著。

  屋裡處於都不說話的狀態。

  沈堂凇覺得這安靜有點難熬。他忍不住抬眼,偷偷瞟了蕭容與一眼。皇帝就那樣散漫地靠著,目光虛虛地望著某處,側臉的線條在晨光里有些模糊,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與鬆懈。

  算了,陛下關心完臣子,也該臣子關心一下陛下,禮尚往來而已。

  「陛下……」他遲疑著開口,「您……臉色也不太好。是沒歇好嗎?」

  蕭容與像是被他這句話從某種思緒里拉了出來,轉過頭看他。

  「是沒怎麼睡好。」他承認了,揉了揉眉心,「北邊的事,一堆摺子,夜裡總醒。」

  最後沈堂凇絞盡腦汁了會兒,乾巴巴地說了句:「那……陛下得多休息。」

  蕭容與看著他有點無措的樣子,眼裡那點空茫散了些,泛起一絲很淡的笑意。

  「你也是。」他說,「逞能救人,把自己累成這樣。賀闌川是急了,你就不怕?」

  沈堂凇愣了一下,嘟啷著說:「當時……沒想那麼多。就覺得,不能眼睜睜看著……」

  不能眼睜睜看著賀子瑜天天掛嘴邊上的二哥死了!

  蕭容與點點頭明白沈堂凇的話,他身子往後靠了靠,閉上眼睛,似乎想歇會兒,又像是累了。

  沈堂凇坐在那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著蕭容與閉目養神的側臉。

  此刻的皇帝,褪去了所有的威儀和光環,就像一個累極了、需要休息的普通人。


  他悄悄起身,走到窗邊,想把那半扇窗再推開些,讓更多新鮮空氣和晨光進來。

  推開窗,外頭清新的空氣湧進來,陽光也更亮了些,照在蕭容與的臉上,讓他不自覺地微微蹙了下眉。

  沈堂凇見狀,又輕手輕腳地挪了挪身子,想用自己擋住一點直射他眼睛的陽光。

  就在他剛挪過去站定時,蕭容與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沈堂凇僵在那裡,有點尷尬,好像自己做小動作被當場抓包了。

  蕭容與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站的位置,和他身後那扇開大了的窗。他眼裡那點疲憊散去了些,浮起一點很柔和,不壓迫,像在看愛人的神色。

  「擋光了。」蕭容與柔聲說。

  「啊?哦……」沈堂凇趕緊想往旁邊讓。

  「不用讓。」蕭容與卻說,他重新閉上眼,聲音裡帶上一絲絲放鬆,「這樣挺好。」

  沈堂凇又僵住了。他站在那兒,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陽光被他擋住大半,只在他身側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邊。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雖然閉上了,可存在感依然強烈。

  他就那麼傻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也許只是一小會兒,蕭容與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清明了不少:

  「陪朕出去走走吧。」

  沈堂凇如蒙大赦,趕緊應道:「是。」

  蕭容與站起身。中衣寬大,隨著他的動作,更顯得他身形清瘦。他也沒叫人來伺候,自己走到屏風後,過了一會兒出來,已經換了身常穿的蒼青色常服,頭髮也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松松挽了起來,雖然還是有些隨意,但總算有了點平日的樣子。

  「走吧。」他說著,率先往外走去。

  沈堂凇跟在他身後半步,看著那個挺直卻難掩疲憊的背影,腦子裡恍恍惚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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