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神仙姐姐」早已沒有了年輕時那傾國傾城的面容,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斑駁的痕跡,她雖髮絲染霜,面容憔悴,卻依舊難掩骨子裡的溫婉雅致。
只是在李驍的心中,王語嫣從來都不只是當年那驚鴻一瞥的絕色佳人,他們之間不光有著年少初見的怦然心動與相濡以沫的愛情,更多的還是一份歷經歲月沉澱、難以割捨的親情。
她是他的皇后,是他並肩執掌大明、打理後宮的知己,是陪他走過風雨、看透世事的同伴,更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王語嫣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枯瘦的手,輕輕摩挲著李驍的面龐,指尖划過他的眉眼,聲音微弱卻滿是愛意:「李大哥,不知道有沒有來生,至少我這輩子能遇見你,我感覺很幸福!」
李驍緊緊握住王語嫣微涼的手:「語嫣,這輩子能遇見你,我也很幸運,謝謝你陪我走完了這一生,如果真有來世,你還將是我的妻子,我這個人很霸道的,我絕不會看著你嫁給別人!」
「呵呵呵......」
李驍的話,讓王語嫣虛弱地笑出了聲,那笑容淺淡卻溫暖,如同當年初見時的眉眼彎彎,褪去了歲月的滄桑與病痛的煎熬,只剩滿心的歡喜與釋然。
只是這笑意尚未散去,她便再也抑制不住洶湧的「困意」,眼眸緩緩垂下,輕輕閉上了雙眸,那隻摩挲著李驍面龐的手,也緩緩滑落,徹底沒了力氣。
一滴滾燙的眼淚從李驍的面頰滑落,精準滴在王語嫣的面龐上,順著她的眼角緩緩流淌,仿佛是她未曾落下的牽掛。
李驍將王語嫣緊緊摟在懷裡,動作輕柔得仿佛她只是睡著了一般,不忍驚擾。
從年少並肩到歲月遲暮,從江湖相伴到開創王朝,王語嫣始終是他最堅實的後盾、最貼心的知己,更是他跨越百年風雨的同行者。
如今,他最愛的人終究離他而去!
父母、兄長、愛妻相繼離世,世間再無讓他牽掛的羈絆,無盡的孤寂與悲涼,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連丹田內的光華流轉的那粒金丹,似乎都變得黯淡了幾分。
王語嫣離世的消息傳入汴京,朝野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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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大明開國皇后、歷經昭武、永昌、元嘉三朝的太皇太后,她德高望重,見證了大明從立國到鼎盛的全過程,深得皇室宗親與百姓敬重。
一眾子孫,以皇帝李慕山為首,紛紛上奏懇請為太皇太后舉辦盛大國葬,調撥國庫銀錢,徵召百姓儀仗,布下千乘萬騎,邀天下諸侯前來弔唁,以彰顯皇室威儀與對太皇太后的尊崇,讓她風風光光走完最後一程。
可這份盛情,終究被李驍斷然拒絕。
他抱著王語嫣漸漸冰冷的身軀,眸中雖仍有悲慟,神色卻異常堅定,對著前來懇請的李慕山與一眾子孫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容置喙:「不必了,語嫣不喜歡這些隆重的排場。」
他相伴王語嫣一生,比任何人都懂她的心思——即便身居後位百年,執掌後宮、母儀天下,她的心性依舊純淨恬淡,不戀權勢、不慕虛榮,向來厭惡繁文縟節與喧囂儀仗,畢生所求不過是安穩相伴、清淨自在。
當年冊封皇后時,她便曾私下與李驍言說,日後離世,不必鋪張,只求一隅淨土,伴在至親身旁便好。
李驍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王語嫣的髮絲,語氣中多了幾分溫柔與悵然:「她做了百年的大明國母,守了一輩子皇室體面,生前已然被規矩束縛良多,離世後,便讓她得以自在歸息,不必再被這些虛名排場叨擾。」
一眾子孫聞言,雖感覺有所不妥,卻也知曉李驍所言極是,更明白太皇太后的恬淡心性,終究不再堅持。
李驍將王語嫣葬在了曼陀山莊的一處桃林中,王語嫣未出嫁時,便時常喜歡在這裡賞花。這裡也是她臨終前給自己挑選的終老之地。
王語嫣下葬之後,李驍便獨自留在曼陀山莊的桃林中,日日守在墓前,不言不語,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孤寂,那般落寞模樣,讓前來祭拜的子孫們憂心不已。
他們深知老祖宗一生歷經風雨,如今至親摯愛盡數離世,生怕他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於是便紛紛放下手中的事務,齊聚曼陀山莊,日夜陪伴在李驍左右。
一時間,往日清靜的曼陀山莊變得熱鬧起來,卻始終驅散不了李驍眼底的空落,他依舊常常獨坐桃林,望著王語嫣的墓碑,追憶過往相伴的歲月,神色間滿是悵然。
這般景象持續了數日,李驍看著圍在身邊的子孫們,心中雖有暖意,卻更不願他們因自己耽誤正事。
他緩緩起身,對著眾人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耐,卻難掩一絲溫情:「你們每個人都有要事在身,陪在我這個老頭子身旁幹嘛,都走,都走!」
話音落下,他便轉過身,重新坐回墓碑旁,不願再看眾人,神色間的疏離,分明是不想讓他們再多做停留。
子孫們聞言,雖有顧慮,卻也知曉李驍性子執拗,不敢違抗,只得紛紛上前叩拜行禮,再三叮囑他保重身體,隨後便陸續離去,偌大的曼陀山莊,終究又恢復了往日的清淨。
最終,李驍只留下了李沐瑤與李沐清兩個女兒陪伴在自己身邊——唯有這兩個同樣修行的女兒,能稍稍懂他的孤寂,也能不被凡塵瑣事牽絆,安心陪他守著這片承載著思念的桃林。
日子在寂靜的思念中緩緩流淌,就在王語嫣去世後的第三年,曼陀山莊的桃林依舊花開花落,只是林間的孤寂愈發濃重。
這一日,李驍坐在王語嫣的墓碑旁,望著漫天飛舞的桃花瓣,神色平靜無波,仿佛早已看透世間所有離別。
他抬手召來李沐瑤與李沐清,待二女靜靜立在身前,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訴說一件尋常小事:「沐瑤,沐清,我要去找你們母親了。」
「爹!」
李沐瑤與李沐清聞言,神色驟然大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滿心的難以置信化作慌亂,二人齊刷刷跪倒在李驍身前,眼淚毫無預兆地涌滿眼眶,順著臉頰滑落。
李沐清哽咽著問道:「以您現在的金丹期修為,壽命最少也有五百載吧!您怎麼能......」
她們深知以父親的修為,完全能活到五百歲以上,卻從未想過,父親會主動捨棄漫長壽命,奔赴與母親們的重逢,這份突如其來的宣告,讓她們難以接受。
李驍緩緩俯身,抬手輕輕輕撫著兩個女兒的頭髮,動作溫柔依舊,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傻丫頭,哭什麼!天地萬物都有生死,何況是人?我雖有漫漫壽元,可身邊至親摯愛皆已離去,獨留這世間,不過是無盡孤寂,倒不如去找她們,重續往日溫情。」
他抬頭望向漫天墜落的桃花瓣,目光悠遠,仿佛透過花海,看到了與王語嫣、鍾靈及梅蘭竹菊四女相伴的歲月,隨後繼續叮囑道:「記住,等爹走後,一定要看好咱們李家的後輩,守好這大明江山,莫要讓它毀在子孫手中。」
話音落下,李驍抬手從懷中掏出一塊通體瑩潤的金鑲玉令牌,令牌之上刻著繁複的龍紋,質地厚重,透著皇家的威嚴與肅穆——這便是李驍登基後命能工巧匠打造出來的祖龍令。
他將令牌鄭重遞到二女面前,神色變得凝重起來,語氣也多了幾分凌厲:「這是祖龍令,持此令者,可號令皇室宗親與朝野百官。日後若是有哪個子孫淪為昏君,禍害百姓、敗壞江山,你們可憑此令牌直接廢立皇帝,無需顧忌其他。我打下的這片江山,是無數將士用鮮血換來的,更是陪著你們母親們一同守下來的,容不得他們肆意禍害。」
李驍說到這裡,目光深邃地看向跪在身前的兩個女兒,語氣沉重,一字一句問道:「你們,記住了嗎?」
李沐瑤與李沐清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用力點頭,雙手鄭重接過祖龍令,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我們記住了!請爹放心,我們定會守好李家後輩,守好大明江山,不辜負爹的囑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