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郝瑞被發現死在家裡的時候都中午了。
上午有幾個幻君子來買東西，發現院門不開，直接跳進去了。
他們發現郝瑞死了，沒有選擇報案，反而在他家搜刮起來。
第二波幻君子跳進去的時候，啥也沒搜到，這才報的執法隊。
一直在陣法內默默觀察的沈雲也無語。
他真是高估了這群幻君子們的道德水平，還以為會早早被人發現。
「歹人圖財，東西都被搜刮一空了。」
聖宗執法隊搜羅一圈，煞有其事的分析。
現場留下的氣息有點多，依靠他們現有的手段，難以分辨不出真正的兇手。
「二街區還有一個煉幻破粉的丹師被殺，兩家手法如出一轍，幻破粉和各種材料都沒剩下，他們客人動手的可能性最大。」
「兩次都是一擊必殺，兩個丹師都沒有反抗，兇手實力至少是養體後期，修行收斂氣息的功法。」
他們結合分析，暫時將目標放在癮君子們身上，開始排查周邊。
作為執法隊，可不是吃乾飯的。
還不還死人一個公道無所謂，重要的是要把樣子做出來，安周圍人的心。
聖宗多年經驗表明，城內越和平，每年產出的資源就越多。
所以執法隊必須要辦事，讓別人相信在辦事。
一個巷子裡出了命案，沈雲又和執法隊相熟，於情於理，也得出面問幾句。
很快就摸清楚了。
倒是沒人懷疑是他出的手。
執法隊可懷疑物件太多了，正好藉此敲打一遍。
不過兩天後，情況有些變故。
......
幻霧仙坊一處僻靜內部庭院。
莊雄身穿內門弟子服，坐在亭子裡翻看著冊子，聽著下面人匯報。
今天是聖城各處幻霧園半月結算的日子。
「幻霧園和仙坊穩定執行，只是在那些偏僻坊內，推廣並不順利！」
他眉頭一皺，下面的五個管事頓時躬下身去，不敢說話。
眼前之人是幻霧仙坊聖宗靠山的代言人，更是位列內門百強英傑的內門弟子。
聖宗之內，除卻真傳和長老，就是最頂尖的一批。
尊貴且強大。
「窮山惡水出刁民，那些邊緣的坊太窮了，導致大部分人對幻破粉戒備很深...」
一個管事負責此事，只能低聲解釋起來。
刁民窮，不太好騙。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呼在他臉上，養體圓滿的管事像是個玩偶，扇飛出去十幾米遠。
「我也是出身貧苦坊，你是說我也是刁民嘍！？」
莊雄平靜的收回手，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不敢，小人不敢！」
管事爬起來，連忙磕頭認錯。
啪~啪~啪...
左右開弓扇著自己的耳光，血水混合著牙齒碎片流出，也顧不上疼痛。
「滾吧...」
莊雄厭惡的看了那管事一眼，擺了擺手。
那管事直接身體團成一個球，滾離了這片庭院都不敢停下。
「靈農坊，兩個派過去的丹師一夜間被人斬殺，執法隊就抓了幾個幻君子抵罪，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莊雄翻看著手中報告，他很生氣。
後果很嚴重。
「讓執法殿陳幽明陳執事走一趟，必須把靈農坊的兇手揪出來，嚴懲不貸，讓這些人都明白，得罪我們的下場。」
莊雄隨便指派一個人傳話，然後吩咐起來。
「那些窮坊不是刁民，是烏合之眾，他們慫的很，好好整治整治。」
「幻破粉遍布聖城，是真傳們的命令，也是副府主的命令。
他們不高興懲治我，我就十倍加在你們身上。
他們高興，我們皆大歡喜。」
「懂否！？」
........
「這是陳執事，來查郝瑞和麻三被殺一事，沈符師離得近，所以他來照例問詢。」
院門前，沈雲聽著執法副隊長的介紹，明白過來是來做什麼的了。
不過死了兩個丹師學徒，沒想到還驚動了血海境的師兄。
看向前方身形修長，面色威嚴的陳師兄，沈雲恭敬見禮。
「師弟當晚可曾聽聞過什麼聲音？」
陳幽明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年輕的老者，沉聲問道。
他修過神覺類的功法，感覺眼前人不對勁，或許此事和此人有關係。
「夜裡陣法會隔絕一定的聲音，未曾聽聞過有什麼不同。」沈雲神色如常的回覆。
「聽聞你和郝瑞有過衝突？」
陳幽明緊緊盯著沈雲，似乎在盤問犯人。
「是的，我看不慣那些吸食幻破粉的人，他們擾亂了我的清淨。」
對於此事，沈雲直言不諱。
看不慣他們的人太多了。
「師弟既是符師，又是外門弟子，為何一直居住在這裡，去個更好的地方不行嗎？」
陳幽明話鋒一轉，話語中悄然加上了精神震懾。
這種法子對付修為低的人，能直接讓他們精神恍惚，口吐真言。
沈雲開啟祖竅，凝聚真意，自然不懼。
不過他還是老實答道：「因為我一直為風真傳做事，這些天風真傳未歸，事還未做出安排，所以也不曾搬離。」
「青芝師姐正在替我安排，到時候就可以搬離靈農坊了。」
聽聞此言，陳幽明瞳孔一縮。
又看了看旁邊執法副隊長，見他點了點頭。
眼前竟然是真傳弟子的人，陳幽明還真不清楚。
不禁有些更懷疑了。
難道是門內其他真傳一脈看不慣他們藉助幻霧仙坊賺錢，眼紅了嗎？
又是真傳又是青芝仙子的，陳幽明沒有過於得罪。
問了幾句就走了。
沈雲關上院門，仔細思索。
應該沒有留下過什麼痕跡。
沒想到會驚動血海境執事來調查，以前靈農坊別說死兩個，死十幾個人的案子也不是沒有。
那也沒見得驚動血海境，都是執法隊處理了。
頂多是搞得陣仗大一點。
「難道因為幻霧園的緣故？」
沈雲察覺這裡的水可能很深，殺了郝瑞他們也改變不了什麼。
不過能解心頭怒氣，也值了。
接下來這些天，沈雲低調了不少。
有著陣法遮擋，就在院子裡面隨便折騰修行，其他事當做沒有發生。
時不時會有幾個修士來買符石。
沈雲根據關係親疏遠近，出售些符石，倒也自在。
從其他渠道買了兩罐血壇，血天功增力也來到了兩千斤。
道基也來到了一五。
陳執事問過沈雲一次之後，好像就忘了這一號人，沒有理會過這邊。
似乎根本沒有懷疑。
沈雲知道，其中很大的原因和風洛依有關。
即便大小姐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更不知道這個事情。
這就是真傳的面子。
「砰！」
又是一天後，院子中一聲沉悶炸響。
覆天四擊成了！
.....
這天，中午。
天朗氣清，微風拂過巷子的青石板路，擾動幾片落葉。
庭院內陣法遮蔽。
蘇婉兒，棉枝和如煙三人坐在桃樹下的石桌上閒聊。
「棉枝天賦能達到拜入聖宗的標準嗎？」
「說不準，城內千萬人，聖宗弟子只有幾十萬。」
...
主要是蘇婉兒和如煙在聊，棉枝更多的時候是靜靜地傾聽，偶爾她們看過來才會點點頭。
蘇婉兒和如煙還不時的瞥向巷子裡，目光中流露出期盼之色。
不多時。
沈雲揹著手施施然的身影出現，寧靜從容的淡然氣息不由得感染了兩人。
那道身影出現後，棉枝也看了過去，瞳孔倒影著老爺的身影，帶著依賴。
這些天，棉枝身體養的差不多了。
沈雲外出去借來了量天尺，準備為她測量天賦。
棉枝這些天得到家裡一致認可，只要天資不時太差，引導其入階問題不大。
「來靜室，準備為棉枝測靈。」
開啟靜室門，沈雲先一步走進去。
「走吧，棉枝緊張嗎？」
聞言，蘇婉兒拉著棉枝起身。
盲盒要開啟了。
這些天靈米靈肉的滋養下，棉枝體態豐盈起來，不似之前乾瘦。
胸前雖然比不得婉兒的規模，也鼓鼓囊囊。
很堅挺。
原本她手臂上身上還有幾道傷疤。
但不知道是靈米的緣故，還是她恢復比較好。
傷疤都已經消失，皮膚光滑白皙，沒有一絲瑕疵，好似脫了殼的雞蛋。
精緻的鵝蛋臉配上天然呆的杏眼，顯得呆萌嬌憨可人。
很漂亮，與之前的枯瘦少女天差地別。
「關上門，要在暗室測量資質。」
關上門後，沈雲取出一物。
是一個手臂長短的尺子，通體由溫潤白玉篆刻而成，上面篆刻這玄妙的符紋。
正是量天尺。
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
沈雲把量天尺平放在石台上，指著最前端的凹槽，示意她把中指放上去。
「很快，不要怕，稍微有點痛。」
同時引動法訣，一道氣血注入其中。
嗡的一聲，玉尺光芒更勝一籌。
柔和的白玉光芒將幾人籠罩其中。
棉枝將手指按上去，一根玉針彈出，刺破了手指。
白玉般的尺子沁上一層血色，開始不斷攀升。
尺子上有九十九重刻度，對應九九道基。
一一
二二
沈雲起初還不怎麼在意，但是隨著血痕的不斷攀升，他開始認真起來。
一旁的蘇婉兒和小如煙驚訝的張大了嘴。
....
五五
六五都還沒有停下來的趨勢，沈雲驚詫的看向棉枝。
她的眼睛也浮現出亮閃閃的光，看到沈雲看過來，嘴角輕扯還想要笑一笑。
她只是不喜歡說話，並不傻，明白其中意義。
天資越高，未來對老爺的幫助越大。
最終，血痕在玉尺上走到了八五之術，這才停了下來。
「八五，竟然是八五道基！」
蘇婉兒看著玉尺上的刻度，心中震撼不已。
還是習慣性的抬起棉枝的手，用掌心的手帕纏在她的手指上。
看著棉枝感覺有些陌生。
她自然明白，這個道基代表著什麼，傳聞風洛依的道基也只有八九而已。
棉枝竟然和大小姐差不多！
未來也能成為真傳嗎？
「我試試這量天尺準不準。」
沈雲也沒忍住，自己測試了一下，玉尺上顯示一五道基。
拉著蘇婉兒同樣測試。
一八道基。
還有小如煙，不過未滿十五歲，血痕忽上忽下，根本不定。
又拉著棉枝測試了一次，依舊是八五之數。
房間內四人陷入了沉默。
沈雲和蘇婉兒對視了幾眼，再看看站在身後的棉枝。
有點太高了。
如煙雖小，也明白這代表著什麼，看向棉枝的眼神也帶上了羨慕。
「咳咳...棉枝啊，你是知道的，我們從來沒把你當做丫鬟。」
沈雲乾咳一聲，打破了房間內的沉靜。
開啟水晶燈，拉著棉枝坐下。
棉枝雖然呆呆的，也總是沉默，但人家不傻。
「棉枝知道。」
小丫頭堅定的點了點頭。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我可以把你推薦入宗門，傳承殿有一個看守經書的長老，一看就不簡單。」
「或者等大小姐回來，由她推薦入宗或許是個更好的選擇...」
沈雲很快反應過來，仔細的為棉枝思量起來。
八五道基，放在聖宗也屬於天資絕頂的行列。
雖然沒有聽說過奪舍的傳聞，但也不得不防。
最好還是能透過光明正大的拜入宗門，不然別惹來禍端。
「棉枝...不想去。」
她緊緊握住沈雲的衣角，聽到沈雲要把她送走，不禁有些惶恐。
「不想去？」
沈雲三人都是一頓，有點不確定的看著棉枝。
真話？
小如煙瞪大眼睛，「棉枝姐姐那你想怎麼樣？」
她年級小也知道，拜入聖宗才會有更長遠的未來。
「我想...」
棉枝略微沉吟，眼神逐漸堅定下來，「修行...然後...保護老爺！」
她又肯定的點了點頭，但是感覺不妥，繼續說道：「還有夫人...」
「還有如煙」她又補充了一句。
「拜入聖宗才能更好的保護老爺啊！」
蘇婉兒哭笑不得，拉著棉枝勸慰。
沈雲也開玩笑的說道，「到時候不只是可以保護我，我還能抱你大腿......」
這麼好的天賦，留在他身邊確實發揮不出效果。
現在棉枝懂得少，日後懂得多了，後悔了。
或許還會生出怨氣也說不定。
「生人...不喜歡」
棉枝垂著頭，緊緊的抱著沈雲的胳膊。
彷佛生怕被主人拋棄的小貓。
勸了半天都不行，眼淚都在棉枝杏眼打轉了，沈雲也只好放棄。
她有點呆的主要原因是自閉。
不喜歡和生人接觸。
「那你以後可不能後悔。」
沈雲索性不再勸了，憑藉自己的資源，前期培養她還是可以的。
「棉枝不後悔！」
聽到沈雲這麼說，棉枝抬起頭來，眼神堅定的像是入了黨。
終於不用被送出去了。
只想跟在老爺身邊。
偶爾夫人教她認認字，靜靜聽著他們聊天，每天有油餅吃，就很滿足了。
修行她也聽老爺和夫人說過很多，太複雜了，沒多大興趣。
「一個純粹的人。」
沈雲無奈搖頭，轉而叮囑蘇婉兒和如煙，不要將這件事情泄露出去。
就當沒發生過。
棉枝不想去，總不能真的把她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