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沈雲擺弄許久,只知梭體能夠變大縮小,卻始終摸不透如何精準導航。
此刻見師父演示,才明白其中關竅。
這地行躍脈梭竟先進至此,隱隱有「導航」之能。
而那所謂的「GPS」功能,便是天地符師所修的《經緯地絡感應篇》。
需修士以自身感悟推演地脈走向,實時校正方位,否則縱有梭體,也不過是悶頭亂撞的無頭蒼蠅。
沈雲凝神記下操縱法門,待完全領會後,對著五長老拱手一禮,便捧著那枚地行躍脈梭轉身離去。
沈雲心中再無半分耽擱之意,轉身回洞府拉起武柔便往外走。
這些時日沉浸於《經緯地絡感應篇》,金岩山脈下的地脈走向早已在他腦海中織成一張清晰的大網.
每一道脈絡的搏動都彷佛能在心神中感知。
得了這地行躍脈梭,沈雲倒生出幾分少年心性,如同得了心愛玩具的孩童,拉著武柔便要即刻嘗試。
兩人出了主峰山頂那層籠罩百里的護山大陣,沿著蜿蜒的石階來到半山腰。
此處林木蔥鬱,岩層裸露,正是測試地行梭的絕佳之地。
沈雲抬手取出那枚土黃色梭體,入手仍帶著幾分溫潤的玉質感。
武柔湊上前來,指尖輕輕划過梭身細密的星紋,嘖嘖稱奇。
「那處四階龍脈在西方二百多里處,以我全速飛行,少說也得一兩刻鐘,你這躍脈梭,能有多快?」
她眼中滿是好奇,修行至今,還從未見過能在地底穿梭如飛的法器。
「我也是頭一遭嘗試,且試試看。」
沈雲笑著應道,指尖凝起一縷氣血,開始在梭體表面篆刻起玄妙的紋路。
此番距離尚近,單憑自身氣血驅動篆刻已是足夠,無需動用源石補充精氣。
他畢竟沒有五長老那般虛空成符的境界,指尖一點便能鉤勒出完整線路。
第一次嘗試,指尖氣血數次凝滯,反覆修正了三回,才將那道指向西方的「引」字訣刻得圓滿。
這一番折騰,竟用了足足五分鐘。
「走!」
沈雲拉著武柔,迫不及待地踏入梭體之中。
內里空間確實不算寬敞,兩人並肩而立便已占去大半,不過倒也乾淨整潔,四壁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隱隱能看到外面的虛影。
沈雲取出一些下品源石,封存到梭體尾部的凹槽中。
源石觸碰到凹槽內的符文,瞬間化作一道精純的靈力洪流湧入梭身。
「嗡——」
地行躍脈梭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通體流轉起淡黃色的霞光,表層星紋如活過來一般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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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體下方的地面悄然裂開一道縫隙,彷佛大地張開了一道無形的巨口,將這枚梭體吞入其中,轉瞬間便消失無蹤。
只餘下地面的草木微微震顫,彷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梭體入地的剎那,沈雲只覺一股奇異的力量將自己與梭體融為一體。
他彷佛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能清晰感知到周遭岩層的紋理,聽見地脈流淌的轟鳴,更能體會到那股磅礴到難以言喻的巨力。
那是來自地心深處的脈動,浩瀚、沉雄,帶著足以碾壓一切的威嚴。
他甚至來不及細品這份玄妙,眼前的岩層虛影便如走馬燈般飛速倒退。
不過一呼一吸的功夫,那股包裹著梭體的巨力驟然消散,彷佛從奔涌的江河跌入平靜的湖泊。
「到了?」武柔的聲音帶著幾分恍惚。
沈雲心神微動,操縱著梭體緩緩上浮。
隨著一陣輕微的震顫,地行躍脈梭衝破地表,停在了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
武柔快步走出梭體,看了看周遭環境,飛身而起看向西方五里外。
「四階龍脈就在那裡!」
她轉過身,看向沈雲的目光中滿是驚嘆,「二百多里地,竟真的一瞬便至!」
這等速度,比之她全力飛行快了何止十倍。
沈雲緩步走出梭體,回味著剛才那短暫卻震撼的躍遷,輕輕搖了搖頭:「並非真正的瞬間。單是篆刻引路紋路,便已耗去不少時間。」
話雖如此,他眼底卻難掩興奮——這地行躍脈梭的威能,已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也足夠驚人了!」
武柔興奮地抱住沈雲的胳膊,眼中閃爍著異彩,「這般速度,即便是混元境長老全力御空也未必能及!」
她此刻才算真正明白,為何天地符師在修行界地位如此尊崇。
這種操控地脈、縮地成寸的偉力,早已超越了同境修士的認知極限,彷佛觸控到了另一重天地法則。
沈雲笑著點頭,心中卻在思忖更深層的用途。
眼下這地行躍脈梭雖快,卻多用於趕路。
若想在戰鬥中藉此脫身,還需提前篆刻紋路,倉促間怕是難以施展。
不過這些念頭他並未說出口,只是拍了拍武柔的手背:「確實便捷,只是還需多加熟練。」
兩人也不急著去梳理那處四階龍脈,反倒玩心漸起。
沈雲拉著武柔一次次踏入地行躍脈梭,在金岩山脈的主脈與那處四階龍脈之間反覆躍遷。
每次啟動,不過消耗他些許氣血,再輔以五枚下品源石罷了,對於如今的沈雲而言,這點消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第一次,他用了五分鐘篆刻導航紋路;第三次,縮短至三分鐘;到第五次時,指尖氣血流轉愈發順暢,已然能在兩分鐘內完成整套紋路的勾勒。
儘管離五長老那般指尖輕點便成陣的境界還差得遠,但進步之快,連沈雲自己都有些意外。
若論短距離躍遷,他甚至能做到「秒刻」——只需彈指間,便能完成五十里範圍內的導航紋路。
更難得的是精準度,起初二百多里的距離,往往會偏差五里左右,如今卻已能將誤差控制在一里之內。
這般精度,已是難能可貴。
畢竟地脈流轉瞬息萬變,躍遷速度又快如閃電,便是五長老親至,也未必能做到分毫不差。
沈雲還摸索出更巧妙的用法:可以提前預刻好躍遷紋路,只需戰時快速描摹一遍,便能借地脈之力瞬間遠遁。
若真能純熟運用,日後遇上強敵,保命的把握便又多了幾分。
玩鬧間,兩人膽子越來越大,操控著地行躍脈梭在金岩山脈周遭肆意穿梭,最遠一次竟躍遷至五百多里外的一處幽谷。
沿途雖有地脈暗流涌動,偶有妖獸在地底巢穴中蟄伏。
但地行躍脈梭速度實在太快,往往不等那些存在反應過來,梭體便已衝破岩層,消失在另一處地脈節點,全程竟未遇到絲毫危險。
直到夕陽西下,霞光染紅了半邊天,沈雲才算徹底熟練了地行躍脈梭的操控。
「現在,該辦正事了?」
兩人的突然到來,驚動了駐守再此地的聖宗修士。
駐守這處四階龍脈的聖宗真傳,竟是傅爾嵐,當真是巧得有些出人意料。
看不到是沈雲與武柔,傅爾嵐猛握著劍柄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周身氣息微不可查地一滯,顯然是僵了一下。
她眉峰輕蹙,眼底掠過一絲複雜。
前日剛聽弟弟傅正威說,這沈雲如今在五長老跟前紅得發紫,受重視程度遠超尋常弟子。
她本想著暫且避其鋒芒,沒想到竟直接找上門來。
「傅師姐。」
沈雲神色淡然,語氣平和得彷佛在與尋常同門打招呼,「師父命我來此完善陣法,還望諸位配合。」
他目光掃過洞府周圍的防禦陣旗,並未因對方是傅正威的姐姐而有半分異樣。
先前那五枚上品源石的糾葛,早已讓他懶得再與傅家姐弟多做牽扯。
「好。」
傅爾嵐一聽不是來找事的,面上緩和多了。
四階龍脈的爭奪雖偶有發生,卻也算不上白熱化,尤其前段時間地下遺蹟顯化,各方天地符師在地脈中惡鬥一場,此刻都在閉關療傷,這幾日成了難得的平靜期,料想不會有什麼危險。
她揮了揮手,讓駐守洞府的二十餘名內門弟子盡數撤出核心區域,將場地徹底讓給沈雲。
沈雲踏入洞府核心的剎那,便覺一股溫潤的地脈精氣撲面而來,牆壁上鑲嵌的夜明珠映得洞內亮如白晝。
但是比之主峰上的四階洞府要弱的多,這處洞府,以及下方的龍脈顯然是在一次次爭搶中出了問題。
這段時間壓根沒人管了,倒是和重新塑造洞府差不多、
沈雲沒有急著動手,先是取出地行躍脈梭,指尖氣血涌動,在梭體表面快速篆刻起一道複雜的紋路。
這是通往主峰的躍遷座標,也是他為自己留的後路。
「謹慎點好。」武柔跟著走進來,見狀不由得點頭。
若是換了她自己,憑著一身修為,自然無需如此步步為營。
在她眼中,沈雲雖是天地符師,戰力卻實在平平,說是手無縛雞之力或許誇張,但真遇上硬茬,多半難以自保。
這般小心,反倒讓她安心不少。
沈雲笑了笑,並未多言。
將躍脈梭安置在洞府角落,確保危急時刻能瞬間啟動。
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洞府中央那處凹陷的石台上。
石台之下,隱約可見三道淡金色的流光在緩緩蠕動,正是四階龍脈洞府的核心。
一處龍脈,分成了三處洞府,如今被人放在一起了,打造成了整個洞府陣法的樞紐。
他深吸一口氣,正欲抬手布法,心頭卻忽然掠過一絲奇異的感應。
彷佛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腳下的龍脈,靜靜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無需多想,沈雲便已明瞭。
定是師父五長老,正藉由龍脈之間的神秘聯絡,遙遙觀望著此處的一切。
這場看似簡單的陣法完善,實則是他能否前往聖城、接替孫晨坐鎮的關鍵考核。
洞內,沈雲沒有猶豫,先是耗費半天時間,直接把原本的核心打散拋棄了。
與其修繕,不如從頭開始。
第一步,觀脈。
金岩山脈的龍脈脈絡,沈雲早已在師父的引領下熟稔於心。
主峰那條奔騰如巨龍的主脈自不必說,便是這些分支支脈,也如掌紋般清晰烙印在他的識海。
按說以他如今的境界,觀不觀脈似乎意義不大,但沈雲依舊恪守天地符師的規程,凝神靜氣,緩緩催動《本源映脈瞳》。
剎那間,雙眸泛起淡淡的土黃色光華,洞穿岩層阻隔,直抵地下深處。
那處四階龍脈在他眼中無所遁形——宛若一尊蜷縮的小龍,鱗爪隱現,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萎靡。
尤其是頭頂凝聚的龍脈精華,比主峰同階龍脈黯淡了何止三成,彷佛大病初癒的老者,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
「果然如此。」沈雲暗自點頭。
這處龍脈的洞府核心早已在歷次爭奪中損毀,失去了陣法的溫養,龍脈靈智本能地遁入更深的地層,以求自保。
再加上妖族曾在此盤踞,那伙蠻夷修士向來不懂節制,竭澤而漁般汲取天地精氣,早已傷了龍脈根本。
如今聖宗接手,雖稍顯克制,卻也供養著十餘名血海境修士。
長此以往,這條龍脈只會愈發衰敗。
四階龍脈最多可成三座洞府,絕非妄言。
供養三位血海境修士,恰是龍脈最優解,既能讓修士得償所願,又不至於過度損耗地脈生機。
若強行塞下四五個,便是飲鴆止渴。
不出百年,這條龍脈便會徹底枯竭,淪為廢脈。
摸清龍脈現狀,沈雲不再遲疑,施展出土遁之法,身形化作一道土黃色流光,沒入地面。
開始了第二步——引脈。
地下深處,岩層堅硬如鐵,有時候還有地火氣息絲絲縷縷滲透而來。
沈雲開闢出一個小空間,默默運轉《經緯地絡感應篇》。
剎那間,他的神識彷佛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住周遭數十里的地脈區域,細微至每一絲能量潮汐的涌動,都清晰可辨。
他指尖輕顫,引動自身氣血與地脈共鳴,如同一位經驗老道的琴師,撥動著大地深處最隱秘的琴弦。
周遭那些雜亂無章的地下能量潮汐,在他的引導下,如同被馴服的野馬,緩緩調轉方向,朝著四階龍脈所在之處匯聚。
一股溫潤的能量洪流緩緩注入龍脈體內,那尊萎靡的小龍彷佛被注入了生機,鱗爪微微舒展,黯淡的光華漸漸明亮了幾分。
沈雲這一手,恰似為垂危的病人注入一劑強心針。
不僅在滋養龍脈,更在喚醒它沉睡的靈智。
隨著引導的深入,那龍形龍脈開始緩緩上浮,從幽暗的地層深處,一點點朝著地表靠近。
沈雲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彷佛化作了一個獨特的磁場,與大地的脈動同頻共振。
以自身為樞紐,撬動外界地脈的磁場,掌控能量潮汐的方向與強弱。
這種奪天地之造化的感覺,玄妙得讓他心神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