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那個聖宗新晉的天地符師？」
闕主眼中藍色魂火微微跳動了一下，腦海中迅速浮現相關資訊。
對於滄溟仙寶闕而言，在青煞秘境做生意，除了關注各方勢力的轉船，那些有潛力的新生代，尤其是極為希少的天地符師，自然也在重點觀察名單之上。
他枯瘦如鷹爪的手指在冰髓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快速權衡。
「賣他一些，倒也無妨。」
闕主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迴蕩，「此地終究是聖宗聖城，我仙寶闕於此開設分闕，雖超然物外，也需給東道主幾分薄面。」
九陽庚金雖珍，但對於他們滄溟一族而言，用處有限，他們所需，乃溟淵深處孕育的玄冥重水、萬載寒魄之類，與此陽金屬性相衝。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子既是天地符師，前途無量，與其結個善緣，未嘗不可，只是數量我們這裡也沒多少，價格……按規矩來便是。」
就在他準備吩咐侍從去辦理時——
「嗡……」
殿內空間毫無徵兆地泛起一層水波般的漣漪，柔和卻沛然莫御的空間波動蕩漾開來。
一道空靈、清越，彷佛深海歌謠般的聲音，直接在殿中響起：
「且慢。」
隨著聲音，漣漪中心，一道修長曼妙的身影彷佛從水中析出般，悄然浮現。
來者是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宛若流動深海的漸變藍色長裙，裙擺無風自動，漾開圈圈柔和的靈光。
她的發色是那種最純淨深海處的湛藍，長發如瀑，僅以一支簡單的冰晶髮簪松松綰起少許。
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泛著玉石般溫潤又清冷的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雙眸，瞳孔竟是剔透的冰藍色，如同凝結了萬古寒淵的精魄，深邃、冷靜，俯瞰眾生。
她周身沒有任何迫人的氣勢外放，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高貴與疏離，彷佛她站立之處，便是獨立的法則領域。
「老朽溟遲拜見滄顏神女。」
原本端坐的闕主見到此人，面色驟然一變，連忙起身，繞過桌案，向著女子方向深深躬身行禮。
他臉上那深深的褶皺因這劇烈的表情變化而擠在一起，卻綻放出近乎諂媚的恭敬笑容，與先前面對侍從時的威嚴判若兩人。
那侍從更是渾身一顫，幾乎要匍匐在地，連呼吸都屏住了，心中駭浪滔天：「滄顏神女，？！」
在等級森嚴、極度看重血脈的滄溟一族中，普通的族人根本沒有資格以滄字為名，多以「溟」字開頭。
唯有血脈純淨無比、被族中認定擁有絕對成神潛力，甚至有望叩問仙道的絕世天驕，才有資格被授予神子、神女的尊號，並以滄為名。
每一位神子神女，在滄溟一族乃至整個聖衍主界，都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是未來的巨頭，地位超然。
其行蹤更是莫測，侍從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地見到一位活生生的神女。
或許是和秘境即將升華蛻變有關。
滄顏神女對闕主的恭敬行禮只是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平靜無波，那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
「聽聞前段時日，聖衍主界的聖宗總部，似乎耗費代價，從我族庫藏中換走了一幅天地真意圖，後似乎送至這青煞秘境分宗……可是如此？」
闕主不敢怠慢，連忙回道：「神女明鑑，確有此事，那是一幅名為《九龍拱珠圖》的古圖，據傳對天地符師感悟地脈大有裨益。」
「聖宗付出了一整條小型空冥石礦脈三年的開採權，方才換得。」
滄顏神女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九龍拱珠圖》……此圖在我族庫中塵封已久，效用偏門，給他們倒是沒什麼。」
「那幅圖，最終是給了何人？可是外面這位欲購九陽庚金的……沈雲？」
闕主略一思索，結合剛才侍從的稟報和近期情報，肯定地點頭：「回神女，據老朽所知，聖宗青煞分宗近一年來新晉的真傳，且是天地符師的，僅有沈雲一人。」
「那《九龍拱珠圖》若已送達，十有八九，便是為他所準備，他確實剛晉升真傳不久，按理說，正是需要真意圖奠定根基之時。」
滄顏神女聞言，眼中冰藍光華流轉，似在思索著什麼。
大殿內一時寂靜，只有淡淡的深海寒意瀰漫。
片刻，她紅唇微啟，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難以捉摸的意味：
「他是天地符師，聖宗為他換取天地真意圖，如今開口求購『九陽庚金』這等神料……」
「在這青煞秘境待了十日，總算遇見個不那麼乏味的人了。」
滄顏神女冰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我去見見。」
話音未落，她周身那彷佛與生俱來的深海寒意與高貴氣韻迅速內斂，點點湛藍色的微光如星屑般閃爍，將她那頭標誌性的湛藍長發、冰藍瞳孔，盡數化為了人族常見的墨黑與深褐。
除了身材依舊比尋常女子高挑修長、肌膚過於白皙剔透外，看起來已與一名氣質出眾的人族女修無異。
在聖衍主界，滄溟一族的外形本就與人族有九分相似，這等幻化對她而言，不過心念微動之事。
「這……那沈云何德何能，竟勞動神女親自接見？」
闕主溟遲蒼老的臉上皺紋堆疊，滿是不解與訝異。
在他看來，賣些九陽庚金結個善緣已是極限，神女何等身份？
滄顏腳步微頓，側顏在殿內幽藍光影下半明半暗，聲音依舊清冷空靈，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若能藉助那幅《九龍拱珠圖》領悟出真正的天地真意，他便不再是普通的天地符師，而是值得我滄溟一族提前關注的純正天地符師。」
「提前結交一番，有何不可？「
解釋這一句，已是給了此地闕主天大的面子。
說罷，她身形並未移動，周遭空間卻如水紋般輕輕蕩漾，整個人已如融入深海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
靜室之中，沈雲已靜候了片刻。
手中那盞能寧心靜氣的寒潭霧尖靈茶，已然見底，只餘杯底幾片舒展開的碧綠茶葉，散發著殘餘的冷香。
就在他思忖是否要再等一刻時，靜室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被無聲推開。
一道高挑的身影邁步而入。
沈雲下意識抬眼望去，眼底不由得掠過一抹純粹的、不摻雜質的驚艷。
來者是一名身著素雅月白長裙的女子，裙擺無紋，卻因極其考究的剪裁與面料，自然垂落出流暢而優雅的線條。
她身量很高，幾乎與沈雲平視，行走間步履輕盈卻沉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與氣質。
肌膚是毫無瑕疵的冷白，宛如上等的羊脂玉，在靜室柔和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微光。
眉如遠山含黛，眸似深潭靜水，鼻樑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櫻色。
五官每一處都精緻得恰到好處，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張清冷絕俗、彷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容顏。
墨黑的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青玉簪綰起部分，其餘如瀑垂落腰際。
「不愧是滄溟仙寶闕，連一位侍女的容姿氣度，都如此超塵脫俗，遠非尋常。」
沈雲心中暗贊一聲，見對方徑直走來，還以為是來添茶續水的侍女。
他十分自然地拿起茶蓋，輕輕置於白玉桌面，發出「嗒」一聲輕響，等著對方動作。
然而，那女子對他的示意恍若未覺。
她步伐不停，徑直走到沈雲對面的主位紫檀木椅上，姿態優雅而自然地坐了下來。
月白裙擺如流水般鋪開，並無多餘動作，卻瞬間占據了這間靜室氣場的中心。
沈雲微微一怔，立刻意識到自己會錯了意。
「便是你，想要購買九陽庚金？」
一道空靈、清澈，彷佛雪山融冰滴落幽潭的聲音直接傳入沈雲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他因久候而略有浮動的思緒都為之一清，靈台瞬間澄明。
「正是在下。」
沈雲收斂心神，不卑不亢地點頭。
他能感覺到，對面女子看似平靜的目光中，蘊含著一種極其內斂卻不容忽視的審視力量。
這絕非普通執事，很可能是仙寶闕中真正能做主的核心人物。
「你……」
滄顏神女那雙化為人族深褐、卻依舊剔透如琉璃的眼眸落在沈雲臉上，語氣平淡，卻自然流露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意味，彷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某個屬性。
「可曾領悟真意？」
沈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種近乎質詢、帶著天然優越感的語氣，讓他心中掠過一絲不喜。
但念及此處是對方地盤，自己又有求於人，他按下那點情緒，面色平靜地搖了搖頭：「不曾。」
看到沈雲搖頭，滄顏神女眼中並無意外之色，彷佛早已料到。
算算時間，那幅《九龍拱珠圖》從聖衍主界送抵這青煞秘境分宗，也不過一兩個月。
一個剛剛接觸真意圖的血海境修士，未能參悟實屬正常。
更何況，那幅圖在滄溟族庫中塵封上千年，歷經數代人都無人能從中悟出完整的天地真意，一度被族老們認為只是蘊含了極少真意殘留的老古董。
其繪製的九龍拱珠地勢看起來也平平無奇，這才被拿出來與聖宗做了交易。
「如此……」
滄顏神女不再多問，但行動卻更為直接。
她眉心祖竅之處，一縷無形無質、卻蘊含著浩瀚、冰冷、深邃意志的真意波動悄然瀰漫而出，如同最精細的觸手，輕柔卻堅定地朝著沈雲籠罩而去。
這不是攻擊，而是一種更高層面的探查，試圖感知沈雲神魂的強度、意志的韌性，乃至潛藏的稟賦。
若是對方沒有真意，自然不會感知到探查，而且只會感覺到一股壓力而已。
但沈雲是裝的，瞬間警醒。
他感到一股冰冷而龐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湧來，試圖滲透他的祖竅，窺探他的根本。
幾乎是本能反應，他心念如電，祖竅深處那株巍峨的建椿古木虛影微微一震，紮根的祖土散發出厚重的道韻。
同時，那幅九龍拱珠陣圖虛影光華內斂，將自身真意波動牢牢鎖死，連同血海修羅、血河等附屬真意一起，收縮固守於祖竅最核心處，構築起一道堅實而內斂的屏障。
「嗡……」
靜室之中，空氣彷佛凝滯了一瞬。
沒有光華，沒有聲響，只有兩種無形的意志在虛空中完成了一次短暫而激烈的無聲碰撞與試探。
滄顏神女的真意觸手在沈雲固若金湯的祖竅防護前無功而返，未能窺破絲毫端倪。
然而，在這一次無形的交鋒中，她卻清晰地感知到了對方意志的堅定、凝實與不可撼動。
那絕非尋常血海境修士所能擁有的神魂強度，更不是心志不堅的草包所能具備的防禦。
她收回真意，深褐色的眼眸中，那抹審視淡去了一絲，轉而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思量。
「意志堅凝，神魂穩固，面對探查反應迅捷且防禦有度……」
滄顏神女心中默念，對沈雲的印象，悄然從一個有點意思的聖宗符師，提升到了還算可造之材的層面。
她看著對面神色依舊平靜、彷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的沈雲，打破了沉默，聲音雖依舊清冷，卻少了最初那絲居高臨下的疏離：
「九陽庚金，我仙寶闕確有庫存。」
滄顏神女微微頷首，也不見她有掐訣念咒的動作，只是素手在身前虛空輕輕一抓。
剎那間，靜室內的光線彷佛被瞬間抽空、凝聚，又猛地爆發開來.
「嗡——.」
一團人頭大小、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的金色光團，憑空出現在她掌心之上.
那不是火焰，卻比最純粹的火焰更加熾烈輝煌；那不是金屬，卻散發著令所有金屬俯首稱臣的鋒銳與厚重。
光團內部，彷佛有無數微小的太陽在生生滅滅，流淌著液態黃金般的光澤，卻又比黃金沉重、威嚴億萬倍。
僅僅是它的存在，便讓靜室空氣微微扭曲，沈雲甚至感覺自己的肌膚都有些刺痛。
熾盛、純粹、霸道無匹的陽金之氣如同實質的浪潮，撲面而來！
「這，便是你要的九陽庚金。」
滄顏神女的聲音在光團的映照下，似乎都染上了一層金色的威嚴。
沈雲的瞳孔驟然收縮，心臟不爭氣地狠狠跳動了一下。
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也被眼前這團小太陽的規模與威勢震撼得呼吸一滯。
太大了！
這絕非他想像中拳頭大小、用於煉製飛劍核心的一份材料。
根據古籍記載，未經任何鍛造的天然九陽庚金，其密度高得嚇人，指甲蓋大小便有數百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