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如同九條俯首的神龍,將磅礴無盡的精粹,源源不斷灌入下方那片直徑不過十里的圓形寶地。
寶地核心所在,天地精氣濃得化不開,幾乎凝成瓊漿玉液。
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覆蓋著一層晶瑩剔透、類似靈玉的膠質結晶,那是過度濃縮的土行精氣與靈機自然凝結的產物。
霧靄之中,隱隱有各色靈光閃爍明滅,那是濃郁靈氣自然激發的現象。
沈雲立於此間,默默感知、比較。
「比起我見過的任何一座六階洞府,此地靈氣濃度與活性,只強不弱!」
他心中篤定,甚至隱隱超出,「若將這匯聚一處的磅礴精氣合理分隔、疏導,理論上……足以開闢出兩處品質上乘的六階洞府!」
這個效果,甚至略微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期。
九龍拱珠之陣對地脈潛能的激發,堪稱霸道。
確認核心寶地運轉完美,已達預設巔峰後,沈雲開始進行最後的清掃。
他身影閃動,來到外圍九處分列龍脈上方的山谷。
這裡之前曾布設小型九龍寶地,用於過載催熟第一批幻破花。
此刻花已收割。
「停!」
沈雲手掐法訣,精準地截斷了這幾處小型寶地與主陣法的聯接,並迅速抹去殘留的、較為明顯的陣紋痕跡。
地脈的咆哮聲頓時減弱、平息,只留下尋常的靈氣流轉。
至於那九座矗立在不同龍脈節點上的暗銀色靈藥塔,他並未移動,也未刻意隱藏。
它們本就紮根在四階龍脈之上,塔身符文流轉,與地氣隱隱呼應,看起來更像是某種輔助
這個結果,遠超宗門最樂觀的預期。
為確保萬無一失,沈雲又花了小半個時辰,在陣法範圍內仔細巡視。
他特意去看了之前用於催熟幻破花的那幾處小型寶地節點,確認已完全停止運轉,地脈波動平復,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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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九座矗立在四階龍脈節點上的暗銀色靈藥塔,沈雲並未隱藏,任由它們屹立原地。
這本身就是一個合理的存在——可以對外解釋為,他為了培育靈植,特意將部分逸散的龍脈精氣引導至這些靈藥塔中。
事實上,若真如此操作,確實可行,但會分流核心寶地的精氣,得不償失。
不過此刻,它們的存在恰能佐證沈雲研究九龍寶地的說法。
一切確認無誤,再無疏漏。
沈雲回到靈霧翻湧的寶地核心,取出傳訊玉符,向塵世傑發出了簡短的訊息:「師兄,已準備妥當,隨時可至。」
幾乎是在訊息發出的剎那,玉符便亮起微光,傳來塵世傑簡短有力的回覆:「馬上到!」
那字裡行間,似乎也壓抑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與期待。
果然,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轟!
並非巨響,而是八道強橫無匹、性質各異的磅礴氣息,如同八座沉凝的山嶽,毫無徵兆地降臨在四象大陣之外。
氣息交織,引動得陣法光幕都泛起層層漣漪,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粘稠,山林間鳥獸蟲鳴盡數噤聲。
沈雲心中一凜。
這股威壓,遠超天宮境!
來者至少是天宮境級別,甚至可能更強。
而且,足足八位!
「竟然來了這麼多長老?」他有些意外。
按照師父鄭華山的傳訊,預期是三位真傳長老加宗主。
眼前這陣仗,分明是宗門最頂尖的那一小撮力量,幾乎傾巢而出了。
不敢怠慢,沈雲立刻手掐法訣,引動控制玉符。
籠罩群玉山的四象鎮岳鎖靈大陣光幕,如同水簾般向兩側無聲分開一道門戶。
他整肅衣袍,正準備迎上前去行禮——
「咦?這就是那位領悟了天地真意的沈雲小弟?
竟然是一個白髮如雪,氣質出塵的俊俏少年郎!」
一道銀鈴般清脆悅耳、卻又像是帶著鉤子、能直鑽人心底的笑語,搶先一步穿透靈霧,飄了進來。
沈雲下意識循聲望去。
剎那間,他整個人像是試了魂魄,呆立當場。
只見分開的陣法門戶處,靈光流淌,一位身著素白紗衣的女子,正踏著無形的階梯,翩然而入。
那紗衣輕薄如蟬翼,覆蓋在玲瓏有致的嬌軀上,朦朧間似乎能窺見其下起伏的曲線與凝脂般的肌膚。
可當你凝神細看時,卻又隔著一層永遠無法穿透的月光,什麼都未曾真正泄露,唯留無盡遐想。
她的容顏,已非簡單的絕色可以形容。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眼角一粒小小的、殷紅如血的淚痣,非但無損其美,反倒平添了三分我見猶憐的脆弱與七分勾魂攝魄的妖冶。
瓊鼻櫻唇,無一不精,組合在一起,便是一種傾盡天下筆墨也難以描繪的、糅合了純真與魅惑、聖潔與妖異的極致風情。
身姿更是完美得不似真人,多一分則腴,少一分則瘦,每一處弧線都似乎經過天道最精心的丈量與雕琢,增刪不得。
紗衣下擺隨風輕揚,露出一雙未著鞋襪、光潔如玉的完美赤足,足踝纖細,肌膚在靈霧中泛著珍珠般瑩潤的光澤。
她每一步踏在虛空,那足踝與腕間系著的晶瑩鈴鐺便隨之輕輕搖曳,發出「叮鈴、叮鈴」清脆空靈的聲響,節奏奇特,像是敲打在人心最癢處。
她並未刻意做出任何魅惑姿態,只是那般自然走來,卻瞬間成為了這天地的唯一中心。
周遭翻湧的靈霧、巍峨的山峰、乃至那八道強橫的氣息,在她出現的那一刻,都黯然失色。
沈雲的視野中,不由自主地、完完全全地被這道白色的身影所占據,心神搖曳,竟生出一種「若能長伴此側,大道亦可拋」的荒謬恍惚感。
糟了!
就在心神即將徹底沉溺的剎那,眉心祖竅猛地一震。
巍峨的建椿古木搖曳,枝葉無風自動,灑落清輝如瀑,一股厚重、沉凝、包容萬物的道韻瞬間席捲神魂,將那股無聲無息侵入的、令人沉淪的奇異魅力強行驅散。
「嘶——」
沈雲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眼神驟然恢復清明,心頭湧起強烈的後怕。
他立刻死死低下頭,再不敢看向那名女子,心中警鈴大作,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名號閃電般划過腦海。
真傳四長老,艾生白,確實很白。
人送外號,極欲天魔女,修行似乎是傳說中采陽補陰之道。
這位主兒,修為深不可測,行事亦正亦邪,在聖宗是出了名的不當人。
而其最廣為人知的惡趣味,便是喜歡考驗年輕男弟子。
若有人在她面前失神,被其魅力所攝,一時半刻回不過神,或許還能被她調侃兩句放過。
可若很長時間無法掙脫出來,那就慘了,一身精氣神隔空被吸乾都是輕的。
根據諸多血淚傳聞,下場往往頗為別致。
比如,於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神智昏沉中身體不受控制地跳完一整場淋漓盡致的天魔艷舞,乃至脫衣服。
事後記憶清晰,回味無窮,堪稱社會性死亡的頂級體驗。
一親芳澤還行,大庭廣眾之下跳脫衣舞誰頂得住?
沈雲喉結滾動了一下,只覺得口中發乾,方才驗收前的從容鎮定,此刻蕩然無存。
他眼觀鼻,鼻觀心,只盼著這位祖宗千萬別把注意力再放到自己身上。
然而,那道帶著玩味笑意的清靈目光,已然如同實質般,落在了他低垂的頭頂。
沈雲猛地一個激靈,後心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法袍完好,束髮未亂,心神清明,並無任何異狀。
沈雲暗自慶幸,同時又忍不住腹誹:塵世傑這廝,明知四長老在此,竟也不提前提醒一聲。
他定了定神,抬眼望向對面。
只見那位身姿搖曳、一襲緋紅長裙的四長老艾生白,正眼波流轉地打量著他,那張美艷絕倫的臉上,此刻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濃濃的詫異之色。
顯然,她對自己這麼快就掙脫出來,頗感意外。
事實上,從她開口說出第一句話時,那極欲天魔音便已無聲無息地發動了。
她本就是存了心要試探沈雲這個近期風頭正勁的晚輩深淺,一上來就未曾留手,天魔音的火候,足以讓許多名列前茅的真傳都沉溺片刻,難以自持。
卻沒想到,沈雲只是眼神恍惚了一瞬,前後不過幾個呼吸,便已掙脫束縛,恢復了清明。!
不僅是艾生白,周遭其他幾位長老,乃至塵世傑、蒲子陰、方陽這三位真傳師兄,臉上也都掠過一絲異色。
他們修為高深,自然感知得到,剛才艾生白雖然未盡全力,但也絕非尋常手段。
沈雲能如此快擺脫,這份心性定力,已遠超同儕。
「哼。」
一聲冰冷的、好似帶著霜雪氣息的輕哼響起。
開口的是三長老時霜。
她一身素白,容顏冷冽如冰雕,眼神淡漠,周身散發著拒人千里的絕情絕欲氣息。
此刻,她罕見地微微頷首,看向沈雲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心性尚可,靈台不染塵埃,不為旁門左道的慾念小道所惑,不錯。」
「旁門左道?慾念小道?」
艾生白聞言,頓時不幹了。
她柳眉倒豎,風情萬種地翻了個白眼,紅唇輕啟,話語卻帶著刺:「絕欲老石女,你修的絕情絕欲才是真正的死道,無情無欲,與山下頑石有何分別?也配論我大道?」
「大道?沉淪欲望,迷失真我,不過魔障!」
時霜語氣依舊冰冷平淡,卻字字如冰錐。
眼看兩位理念截然相反的長老又要掐起來,其餘眾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一副早已習慣的模樣。
一個修絕情絕欲,斬斷七情六慾;一個走極欲天魔,掌控乃至玩弄眾生慾念。
這兩人要是能和睦相處,那才真是見鬼了。
沈雲哪敢讓戰火繼續蔓延,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清晰恭敬:
「弟子沈雲,見過宗主,見過三長老、四長老、八長老、九長老,見過塵師兄、蒲師兄、方師兄!」
他態度恭謹,將場上八人一一禮到,絲毫不亂。
除了首次見面的四長老艾生白,其餘七人他都有過一面或數面之緣。
宗主伏啟東氣度沉凝,八長老血厲一身血腥殺氣,但面冷心熱,相對而言。
九長老敖烈性格火爆;塵世傑自不必說;蒲子陰代表大長老,面色平和;方陽代表二長老,氣息銳利如劍。
直到此刻近距離感受,沈雲才真切意識到,這三位平日裡被眾多弟子視為天宮境翹楚的真傳師兄,其氣息之淵深,隱隱與真傳長老們同出一源。
他們竟早已悄然踏入了混元境。
場上,僅六長老裴弘法與七長老葉無相未曾派人到場。
六長老據聞早年重傷,一直在閉死關,不理俗務。
而七長老葉無相則更為神秘,修行了一部詭異的無相魔功,傳說他可以化身千萬,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早已潛入其他勢力成為高層。
這位長老與其一脈弟子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除了宗主與大長老,無人能聯絡。
如此陣容,足見宗門高層對此次驗收的重視。
「心性確實不錯。」
宗主伏啟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沈雲身上,直接切入正題,「鄭長老收了個好徒弟,閒言少敘,沈雲,領我等去看看你耗費九條四階龍脈、呼叫四象大陣,閉關月余所建的九龍寶地,究竟有何玄奇。」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說一不二的氣場。
大長老、二長老的代表在場,但本尊未至,此刻自然絕對的以他為尊。
「呵呵,」
八長老血厲抱著手臂,目光投向下方被淡淡霧氣籠罩的群山,輕笑一聲,只是那笑聲聽著總有幾分說不出的譏誚意味。
「小子,可別讓我們幾個老傢伙白跑一趟,最起碼,也得值回那套四象大陣和九條龍脈的價吧?」
「老八你少陰陽怪氣!」
九長老敖烈眉頭一擰,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行你上啊!不行就閉嘴看著。」
他門下弟子似乎與沈雲走得頗近,心中自然將沈雲視作自己人一脈,聽到血厲那語氣,頓時不爽。
血厲被懟得一噎,無奈搖頭:「敖蠻子,我就隨口一說,你這暴脾氣……」
「老子就看不得你這副腔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