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抱著手臂、眼神閃爍的八長老血厲，忽然「嘿」了一聲。
猩紅的瞳孔中爆射出懾人的精光：
「四階龍脈不行，是因為它本身對天地間散逸的靈機汲取能力太弱，那若是……換成五階龍脈呢？！」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灼地盯向沈雲，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亢奮與探究：「小子。若以此陣根基，將九條四階龍脈，全部替換成五階龍脈！
以此地規模，能分割出多少處合格的、靈機充沛的六階修行洞府？
五處？還是更多？！」
所有人霍然轉頭，目光齊刷刷射向沈雲。
連宗主伏啟東都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呼吸為之一滯。
對啊，還可以四階換五階，今天的發現太讓他震驚，差點忘了。
如果四階龍脈組成的九龍寶地，已能觸控六階洞府的門坎，並暴露出靈性物質不足的核心短板。
那麼，以先天就能匯聚更多靈性物質的五階龍脈為基，同樣的陣法，又將創造出何等光景？
是否能徹底彌補缺陷，真正、穩定地造就出完美的六階洞府？
甚至……更強？
這一刻，先前因靈性物質短缺而產生的一絲惋惜，瞬間被這個更大膽、更誘人的設想徹底點燃，化為更炙熱的期待火焰，在每一位長老和真傳眼中熊熊燃燒。
壓力與希冀，如山如海，盡數匯聚於靜立中央的年輕身影之上。
沈雲眼帘微垂，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瞭然。
以五階龍脈為基？
他早已在推演中驗證過無數次，甚至細節都勾勒了七七八八。
但此刻，他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混合著思索與為難的神色，眉頭微蹙，似乎在權衡一個極其艱難的課題。
「五階龍脈……」
他沉吟片刻，方才抬眼，迎向眾人灼灼的目光，語氣帶著謹慎的試探與不易察覺的勉強。
「理論上的確可以嘗試，五階龍脈本源更強，對天地靈機的汲取與轉化效率遠非四階可比，若能成功引導、拱衛，效果應當遠超此處。
只是……」
他恰到好處地停頓，沒有說下去，但那份只是之後的未盡之言。
操控難度、陣法負荷、材料需求、失敗風險，已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每一位老江湖。
然而，這份為難非但沒有打消眾人的熱切，反而像是一劑強心針，讓他們的眼神更加熾亮。
有困難才正常！
若是隨口就能答應，反倒顯得兒戲。
沈雲這謹慎為難的態度，恰恰說明此事在他心中確有可行之道，只是需要克服難關。
「好！好！好！」
宗主伏啟東連道三聲「好」，聲音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激動。
他大步上前，竟忍不住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沈雲的肩膀，目光灼熱得似乎要將他熔化。
「沈雲，你簡直是上蒼賜予我聖宗，不，是賜予我人族在此界立足的，絕世珍寶！」
他毫不掩飾的激賞與定性，讓其餘長老心神俱震。
能得到宗主如此評價，近百年內，沈雲是頭一個。
伏啟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沸騰的心緒，朝幾位真傳長老遞了個眼色，幾人默契地移步到一旁，以神識快速交流起來。
雖然聽不見具體內容，但從他們時而凝重、時而振奮、時而激烈爭辯又迅速達成一致的表情變化，足以想像討論內容關乎何等重大的宗門決策。
趁此間隙，塵世傑、蒲子陰、方陽三位真傳師兄，面色和煦地圍攏到沈雲身邊。
「沈師弟，今日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
塵世傑笑容真摯，語氣親近，「此等化腐朽為神奇的手段，聞所未聞。」
蒲子陰介面，聲音平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期待：「若能以五階龍脈成陣，其效……恐怕足以超越尋常六階洞府。
屆時，怕是連我們都要求到師弟門下了。」
他話語委婉，意思卻再明白不過——若沈雲真能搭建出更高階的九龍寶地，他們絕對願意付出代價換取一個名額。
靈性物質少些？
對他們這個層次而言，完全可以用積累的天地靈物精華來彌補！
關鍵是那超越常規的天地精氣濃度與修行效率。
方陽更是直接，銳利的目光直視沈云：「師弟若有任何需要搭把手的地方，無論是搜集材料，還是處理雜務，儘管開口。」
這是提前投資，更是結下善緣。
沈雲心中瞭然，面上卻只是謙遜應對，不卑不亢。
片刻，伏啟東與幾位長老似乎達成了共識，走了回來。
宗主臉上激動稍斂，恢復了慣常的威嚴沉凝，但眼底深處的灼熱，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今日所見，事關重大。」
伏啟東環視眾人，聲音斬釘截鐵，「看得差不多了，都隨本座離開，即刻前往傳承殿核心，對著傳承神器立下神魂誓言！
今日此地一切，絕不容半點泄露！」
儘管在場之人皆是宗門核心，值得絕對信任，但此事干係實在太大。
九龍寶地展現的並非簡單的量變，而是實現資源品階跨越的質變。
一旦訊息走漏，足以在整個青煞秘境甚至更廣闊的層面引發難以想像的動盪與爭奪。
多一層神魂誓言的約束，便是多一重無可撼動的保險。
無人反對，眾人皆肅然點頭。
臨行前，伏啟東再次走到沈雲面前，目光複雜地看了看這片雲霧氤氳、靈光隱現的寶地，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的弟子。
「此地……」
他指了指腳下，「便交由你全權處理，陣法、龍脈、產出，皆由你自行支配，多嘗試，多摸索，積累經驗。」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種近乎託付的鄭重。
「接下來，宗門會以最高機密等級，暗中清理、協調出九處位置合適的五階龍脈，一旦準備就緒，便交予你嘗試布陣，若能成功……」
伏啟東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邊同樣面露期待的長老們，一字一句道：「我伏啟東在此承諾，屆時，聖宗上下，必把你當核心瑰寶供起來。
只要不違門規，不損人族大義，你絕對是我青煞秘境聖宗最核心守護的存在。」
這承諾，重如山嶽。
說完，他似乎覺得還不夠，想了想，竟從袖中取出一枚材質非金非玉、表面流淌著暗紫色道紋的奇異符牌，塞到沈雲手中。
「此乃一次性的紫霄雷殛符，內封本座全力一擊之威，你雖境界不足，難以完全引動，但危急時激發，亦能發揮出五六成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滅殺尋常混元境。
拿著防身，鄭長老精於地脈，於此道怕是不如我。」
接著，又取出九枚造型古樸、中心刻有聖宗山紋的赤金令牌。
「這是『真傳令，每一枚皆與一位鎮守宗門的真傳長老神魂相連。
無論你在宗門何處，遭遇無法抵禦之危，捏碎任何一枚，最近的真傳長老必會全力感應，瞬息即至。」
他像是生怕沈雲遇到半點意外，又補充道。
「往後修行、布陣，若有任何短缺，無需層層上報，直接告知塵世傑，他會動用首席真傳許可權，以最高優先順序為你協調。」
「宗主，宗門此前給予弟子的支援與資源，已然足夠豐厚……」
沈雲適時露出感激與惶恐之色，但話鋒一轉，又顯露出務實的一面。
「只是，若要嘗試串聯五階龍脈，構建更穩固強大的『九龍拱珠』陣勢，所需承載與疏導地脈之力的核心陣基、符紋載體，品階要求極高，確需不少珍稀材料。」
他這話說得極有技巧。
不提個人需求，只言陣法所需，且是為了達成宗門更高目標。
既表明了困難，又顯得一心為公，毫不貪私。
伏啟東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容顏大悅，用力拍了拍沈雲的肩膀，眼中滿意之色更濃。
「本座明白，該有的支援，一點都不會少，需要什麼材料，列出清單，讓塵世傑去寶庫調取，若宗門沒有，便釋出任務，向外求購！」
他此刻看沈雲，真是越看越順眼。
有能力，懂進退，知分寸，心還向著宗門。
這樣的弟子，簡直是完美的宗門重器！
交代完一切，伏啟東與眾長老、真傳化作道道流光，穿透四象大陣離去，直奔傳承殿。
飛出不遠，伏啟東忽然又掉頭折返，隔著陣法光幕對沈雲喊道：「對了，要不你直接搬來聖山核心區域居住？那裡有八階龍脈籠罩，絕對安全，天地精氣和靈性物質也更……」
「宗主，」
沈雲哭笑不得，連忙擺手解釋。
「聖山龍脈威勢太強，地脈氣息近乎凝為實質，對於需要敏銳感知、精細操控地脈流轉的天地符師而言，反而不是最佳環境。
地脈律動過於霸烈濃郁，如同強光直射，會干擾甚至灼傷感知，不如在此處五階龍脈環境中如魚得水。」
伏啟東恍然，不再堅持，叮囑一句「務必小心」後，這才真正離去。
目送著代表宗門最高權力與武力的流光徹底消失在天際，沈雲獨自立於逐漸平靜下來的九龍寶地中央，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震動？重視？
他感受到了，而且遠超預期。
「四階龍脈組成的九龍寶地，未能蘊養出真正的『神藥』……若是換成九條五階龍脈呢？」一個更大膽、更誘人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那匯聚的造化之力，是否足以觸碰那個傳說中的領域？」
他環顧這片暫時完全歸屬於他的寶地，感受著腳下奔騰的龍脈之力，心中激盪。
宗主將此地的處置權完全下放，這份信任與賞賜，遠比任何具體的寶物都更珍貴。
龍脈是真正的硬通貨，是能夠源源不斷創造價值的聚寶盆！
即便暫時不動用那些正在瘋狂生長的幻破花，單單是將這片寶地精心規劃，分割打造出十幾個精良的五階洞府。
光是每年的租賃費用，便是一個足以讓任何真傳眼紅的、躺著就能收取的數百萬源石級巨款。
更何況，他手中還有蘇婉兒持續收購而來的、源源不斷的百年靈藥。
還有著真傳長老令牌，還有宗主一擊的底牌，對於自身的安全是極大得到保障。
前路，豁然開朗，沈雲賭贏了。
........
送走宗主與諸位長老，四象大陣的光幕重新合攏，將群玉山與外界徹底隔絕。
沈雲獨立於寶地中央，感受著腳下龍脈逐漸平復卻依舊磅礴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那濃郁如漿的靈氣灌入肺腑，帶來輕微的灼燒感與充沛的能量。
「宗門重視是一回事，但自己的錢袋子，還得自己來填。」
他心念微動，神識如網撒開，精準溝通九座靈藥塔的控制核心。
嗡——！
低沉的陣法嗡鳴再次響起，塔身內壁符文流轉。
不久前剛剛完成收割、略顯空曠的種植平台上，早已準備好的第二批幻破花種子，被無形的力量均勻播撒。
塔中央的靈泉重新噴涌，混合了特定營養的靈液如春雨般灑落。
地底，剛剛因過度催熟幻破花而略顯萎靡的龍脈，在沈雲的精細調控下，再次被溫和而持續地引動，精純的五行精氣開始緩緩注入靈田。
為自己賺錢，天經地義，更顯體面。
宗門資源可用，但不能直接從裡面掏源石，吃相太難看了不行。
處理好幻破花田，他的目光投向了寶地最核心、靈氣也最狂暴洶湧的區域。
那裡，是九條龍脈精氣最終的匯聚點，靈霧濃得化不開，光線扭曲，彷佛孕育著一片小型的靈氣風暴。
「如此磅礴的天地精氣，我目前的血海境修為根本吸納不了萬一，大部分都浪費了，用來滋養靈植雖好，但終究是外物……」
沈雲眼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一個更大膽、更直接的念頭逐漸清晰。
「九龍寶地，既能奪天地造化蘊養靈物、催熟靈植……那為何不能，用來『蘊養』己身？」
「以身為『藥』，置身於這造化洪流的最中央，引無盡精氣沖刷體魄，滋養神魂，會如何？
修行進度，是否會突飛猛進？
道痕凝聚，能否打破常理？」
這個想法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他的全部心神。
說干就干！
沈雲身影一晃，毫不猶豫地踏入那片天地精氣的風暴核心。
調動九龍寶地的力量，開始滋養己身。
剎那間，像是一頭扎進了粘稠的靈液海洋。
無窮無盡的天地精氣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透過毛孔，甚至強行滲入肌膚，帶來強烈的鼓脹感與微微的刺痛。
耳畔是靈氣奔流的呼嘯，眼前是五色斑斕、劇烈翻滾的靈霧，口鼻呼吸間全是濃縮到極致的靈機，幾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