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是好，不過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要讓這座五階九龍寶地長期、穩定地高效運轉，就需要額外的能量了。
每一條作為陣基的五階龍脈核心處，都需嵌入一枚屬性契合的五行源髓。
以此源髓為心臟，方能將龍脈本源之力徹底激發、純化，並穩定輸出，同時極大提升匯聚靈性物質的效率。
只要不竭澤而漁，一枚源髓支撐寶地運轉十年，綽綽有餘。
這筆成本對聖宗而言，還算是在可接受範圍之內。
初步框架已成，接下來就是運轉觀看潛力以及不斷的除錯，再天地精氣和靈性物質間達到價效比最高。
沈雲略作收尾，便暫時離開八卦大陣，返回群玉山。
聖山周遭的封禁已然解除，但風洛依卻依舊留在了九龍寶地之中修行。
一來，此地的修行條件實在遠超她名下任何洞府，精氣磅礴，靈性豐沛，更有那口寒泉靈池與靈泉翠冰菁華輔助，修為進境一日千里，讓她難以割捨。
二來，沈雲離開前，曾以「布陣脫不開身，恐寶地靈植無人照料」為由，婉言請她幫忙看顧一段時日。
這個理由恰到好處，既給了她留下的正當藉口，又隱含著一份信任與託付。
風洛依半推半就，順水推舟地留了下來。
沈雲心念微動，識海古卷光華流轉，屬於風洛依的資訊悄然浮現：
【風洛依】
【親密度：93】
【宿主滿意度：99%】
「又漲了一點。」沈雲嘴角微揚。
親密度突破九十後，每一點提升都殊為不易。
九十三的高位，意味著在風洛依心中，他的分量已然極重。
只差一個合適的契機，或許便能將那層清冷的堅冰徹底融化。
這段時日，風洛依在此修行，進境駭人。
藉助寶地無限量的精純資源，她淬鍊五行劍胎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有餘，血海道痕飛速累積，距離突破天宮境的門檻，已然越來越近。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俗語，在外冷內熱、極重情義的風洛依身上，得到了最直觀的體現。
她對沈雲的觀感，早已從最初的同門之誼，變得更加親密了很多。
大道之路上的道友同伴。
察覺到沈雲的氣息歸來，靈池畔那道清冷如仙的身影微微一顫，隨即停下了修煉。
劍胎斂去，寒氣收束，風洛依身影一晃，便已出現在沈雲面前。
她依舊白衣勝雪，容顏清絕，但那雙冰晶般的眸子裡，已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柔和暖意。
她沒有多言，直接遞過來兩個精緻的虛空袋。
「沈師弟，」
她的聲音比往日清越，少了幾分刻意的疏離。
「靈植長勢良好，無有差錯，那批幻破花前日已然成熟，我依你先前所言之法收割妥當，皆已處理封存，空出的靈田，也已補種了新種。」
她頓了頓，補充道：「這是收割的幻破花與這段時日的靈植產出記錄，你查驗一下。」
沈雲接過虛空袋，神識一掃，裡面分門別類，整理得井井有條，記錄玉簡更是清晰詳盡。
以前沈雲給大小姐照看靈田，如今大小姐給自己照看靈田。
桀桀桀......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成就感與某種微妙愉悅的情緒湧上心頭，竟比酷暑天飲下冰鎮靈釀更為舒暢快意。
他抬眼，看著風洛依那張微微泛紅的臉頰，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點成就感的念頭，是不是有點太不正道了？
咳咳，道心，道心！
還需錘鍊。
「多謝大小姐！」
沈雲壓下心頭雜念，臉上適時露出真切而略帶疲憊的感激之色。
「這些日子忙於那處陣法，分身乏術，若非有你在此坐鎮，這片寶地恐怕真要荒廢不少，真是幫了大忙了！」
他的感謝發自內心，疲倦也非全然假裝。
連續高強度構築五階大陣，對心神消耗極大。
聽到沈雲真誠的感謝與認可，風洛依清冷的容顏上，如同春冰化凍，倏然綻開一抹清淺卻驚艷的笑容。
「我們是自己人。」
她看著沈雲，眸光清澈，「有需要儘管開口。」
言罷，她似乎覺得這話有點不對，微微側過臉，耳根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但身形卻未移動，依舊靜靜立在沈雲身前，白衣拂動，暗香微送。
「對，我們是自己人。「
這句話沈雲說多了，並不覺不對。
語氣匆忙卻不失溫和：「大小姐，此地還需你多費心照看，我還有事情要處理，需得趕去聖城一趟。」
風洛依輕輕「嗯」了一聲。
沈雲不再耽擱，化作一道流光遁出群玉山。
這幾日確實是連軸轉，五階寶地的構建耗費心神，與機巧羽的交接亦不能延誤。
聖城，潛龍坊，那處隱秘的閣樓。
機巧羽早已等候在此。
他今日換了一身墨綠色繡著銀色齒輪紋路的長袍，襯得頭顯得更大了，多了幾分屬於玄機族特有的精密感。
見到沈雲匆匆而來，他狹長的眼眸彎起。
「沈兄，恭候多時了。」機巧羽抬手示意，動作優雅卻帶著某種刻板的韻律。
沈雲不多廢話，新一批的幻破花直接送上。
「這是新一批的貨款，共四十二萬源石，請查驗。」
一個嶄新的虛空袋被機巧羽推了過來。
沈雲接過，神識一掃，數額無誤，心中一定。
幾十萬源石入帳固然可喜，但想到這批幻破花煉製出的丹藥，將在妖族甚至可能在天神族的地盤上悄然流通，給那兩個對頭添堵，這份快意更在源石之上。
「機巧兄辦事，果然爽快。」沈雲收起戒指，隨口贊道。
機巧羽臉上笑容加深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沈兄，還有個好訊息，針對天神族體質最佳化的幻破丹，族中丹師已然攻克最後難關，試製成功！
藥性更隱蔽，依賴性卻更強。
另外第一批妖族的丹藥已透過特殊渠道，在妖族幾個妖物聚集區試水，反響超乎預期！」
他眼中閃爍著計算般的光芒：「妖族那些妖修沒那麼大的意志力，對此丹推崇備至，市場，已經開啟了，沈兄，我們需要擴產！」
「擴，必須擴！」
沈雲聞言，精神一振，毫不猶豫地應下。
能給天神族和妖族找麻煩，還能順帶大把賺取資源，這種好事豈能錯過？
「靈藥塔管夠，你給我多少套，我就能給你擴出多少倍的產量！」
「痛快！」
機巧羽撫掌輕笑，似乎早就料到沈雲的反應。
他袖袍一拂，十餘套閃爍著暗銀色金屬光澤、結構精密的靈藥塔核心部件，便整整齊齊地懸浮在兩人之間的空中。
「此乃我玄機族工坊特製的加強版，效率比之前的樣板還要高出三成，且更節省靈力，沈兄，接下來的產量，可就全看你的了。」
沈雲眼睛一亮，揮手將這批靈藥塔盡數收入囊中。
三階地脈的微型九龍寶地他早已在群玉山各處隱秘布置了多個備用節點，組裝這些塔身對他而言，不過是熟練工活，費不了太多功夫。
「機巧兄放心，旬日之內，必有新貨。」
沈雲承諾道，轉身便欲離開，抓緊時間回去布置。
「沈兄，且慢，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機巧羽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語氣中那份慣常的算計與熱絡淡去，多了幾分罕見的、近乎探究的平靜。
沈雲腳步一頓，緩緩轉過身。
「機巧兄還有何問題？」
沈雲面上不動聲色，語氣平和，心中卻已提起警惕。
若說機巧羽調來聖宗天工府，耗費心力，最終目標只是為了這幻破丹的生意……沈雲絕不相信。
幻破丹的優勢在於成本低廉，能巧妙成癮，令修士在不知不覺中產生依賴。
可是放眼浩瀚修行界，哪種能助長修為的丹藥不令人趨之若鶩？
血食、養體丹、血元丹、延壽丹、乃至聖宗珍貴的凝痕丹……
誰不想買，誰不想吃，算不算成癮？
哪一樣不是修士夢寐以求、恨不能日日服用的資源？
依賴？在追求力量與長生的道路上，這從來不是問題。
機巧羽所求，必然更大，更深。
窗欞透入的光柱中，塵埃無聲飛舞。
「聖宗聖山為什麼突然把周遭清出來，真的是八階龍脈異動嗎？」
機巧羽那看似隨意的詢問，如同精巧的探針，輕輕刺向聖宗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他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經過友善笑容，但那雙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專注與探究。
沈雲心頭微動，面上卻波瀾不驚，甚至露出一絲早有預料的神情。
聖宗前些時日的大動作，清空聖山周邊數十里，若說外界毫無猜測，那才是怪事。
機巧羽此刻發問，既是刺探，也是一種變相的情報交易邀請。
他眼珠輕輕一轉，唇角勾起一抹帶著些許玩味的弧度，身體微微後靠，手指無意識地輕敲著光滑的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機巧兄這個問題，價值可不低啊。」
他頓了頓，迎上對方的目光，提出了條件：「不如這樣，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公平交易，如何？」
「哦？」
機巧羽眉毛微微一挑，臉上公式化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饒有興致的探究，彷佛沈雲這個提議比原本的問題更有意思。
他身體前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擺出一個略帶壓迫感的姿態，聲音也壓低了幾分：「沈兄想問什麼？」
沈雲毫不迴避，目光銳利如劍，直指核心：「很簡單，你們天工府，或者說你背後的玄機族，此番在青煞秘境布局，是否也意在金岩山脈即將現世的機緣？你們會直接參與爭奪嗎？」
這個問題直接而敏感，觸及了各方勢力博弈的底層意圖。
機巧羽交叉的十指微微收緊，指尖輕輕摩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只不過配上他那副頭大矮小的身形，有點好笑。
他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快速權衡，告知沈雲的資訊價值，與維持雙方合作關係之間的平衡。
天工府的事情是天工府的事情，和他們玄機族沒多大關係，自己的利益可是自己的利益，他頗為看重和沈雲的關係。
閣樓內寂靜無聲，片刻，機巧羽似乎做出了決定。
他鬆開手指，臉上恢復了些許輕鬆，但眼神依然清醒：「沈兄是值得長期合作的夥伴，此事也不算絕密。」
他攤了攤手，語氣坦然，「會，金岩山脈的變動，是關乎此界未來格局的開端，天工府不會缺席。」
「果然。」
沈雲心中瞭然，這個答案印證了他之前的諸多猜測。
天工府果然有所圖謀，不可能無動於衷。
「我的回答是——」
沈雲也乾脆利落，給出了對方問題的答案，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不是，八階龍脈依舊沒有變化。」
不是八階龍脈異動。
如同機巧羽承認參與卻未透露具體圖謀一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有限坦誠。
機巧羽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中精光一閃，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這個事情不難猜，其他的八階龍脈都沒變化，怎麼可能聖宗的有變化？
或許是七階，乃至六階龍脈的變化，但不足為懼。
他操縱著身下那尊八臂銀背猿傀儡，緩緩站起身，金屬關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就夠了。」
他語氣輕鬆，甚至主動補充了一句。
「既然沈兄感興趣，不妨再附贈一個訊息，此番金岩山脈，動靜不小，不僅我天工府從聖衍主界調了真正的好手過來，滄溟仙寶闕、妖族聖庭、天神族，甚至一些躲在陰影里的傢伙，都派了核心天驕跨界而來。
聽說、滄溟仙寶闕來的，是一位地位尊崇的神女；妖族那邊，雷凰一族的傳人也已現身；幽冥族那些喜歡擺弄屍骸魂魄的，似乎也聞到味了，似乎也在暗中窺探。」
他搖晃著那顆有著捲曲銀白色長髮，大頭娃娃一樣的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淡漠與譏誚，彷佛在談論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對了，你們聖宗和紫霄宗，也肯定會有主宗強者降臨，到時候絕對有好戲看。」
「嘖嘖，真是群魔亂舞，好不熱鬧。」
說罷，他不再停留，對著沈雲隨意地揮了揮手，駕駛著傀儡，轉身離去了。
反正，這和他們玄機族這種小族，還是專注輔修的小族，一點關係都沒有。
就喜歡看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