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洛依清晰感覺到，在這坑中修行的速度比外界快多了。
更讓她心神震顫的是——
那卡了數年、始終無法突破的九九道基瓶頸，此刻竟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感！
就像一面光滑如鏡的冰牆上，悄然裂開了一道髮絲般的縫隙。
雖然微弱，卻真實不虛，還能繼續拔高道基。
風洛依猛地睜開雙眼，冰晶般的眸子裡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她望向坑口。
沈雲正俯身看來，眼中寫滿「怎麼樣？我沒騙你吧？」的期待。
風洛依朝沈雲鄭重頷首，聲音因激動而比平日柔軟了三分：
「有效，效果很好！」
沈雲毫不猶豫，直接撩起衣袍下擺，竟也縱身跳了下來！
「你——」
風洛依下意識想往後退，可坑就那麼大，後背瞬間抵上冰涼坑壁。
沈雲已經擠了進來，兩人膝蓋相抵，肩臂相擦，在這直徑僅一米五的狹小空間裡，幾乎呼吸可聞。
「我得近距離觀察精氣流轉軌跡，調整符紋引導。」
沈雲解釋得義正辭嚴，手上動作卻快如閃電，指尖再次迸發符紋，在逼仄的坑壁上遊走刻畫，完善著那些引導結構。
風洛依僵著身子，感受著身側傳來的體溫和清冽氣息，耳根一點點燒紅。
她自幼清修，何曾與男子如此貼近？
即便心中視沈云為至交道友，此刻肌膚相觸、氣息交纏，仍讓她心跳失控，劍心都險些失守。
可她沒動。
不僅沒動，還悄悄往旁邊讓了讓，給沈雲騰出更多刻畫符紋的空間。
只因坑中那瘋狂湧來的天地精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沖刷著她道基深處那道頑固的壁壘。
風洛依閉上眼，強迫自己沉浸於修煉。
白衣與墨發在空氣中微微飄蕩，她冰玉般的側顏在五彩光華映照下，美得驚心動魄。
沈雲瞥見她輕顫的長睫和泛紅的耳尖，手中符紋微微一頓。
他忽然意識到，這坑，好像確實挖得小了點。
但此刻箭在弦上，哪還顧得了那麼多？
他屏息凝神，繼續完善符紋，然後詢問風洛依的體悟。
篆刻符紋難免有些動作，風洛依儘量避開，但是每一次細微動作，都難免與沈雲肌膚相擦。
她的臉越來越紅。
好在高親密度起到了作用，不然她早就動手砍人了。
隨著時間流逝，坑壁上的符紋已臻完善，九條龍脈的精氣被引導得圓融順暢，再無半分暴烈。
沈雲長舒一口氣，這才發覺兩人貼的很近了。
風洛依似乎正閉目體悟，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順著白皙脖頸滑入衣領。
她周身劍氣自然流轉，偶爾擦過沈雲手臂，帶來微涼的觸感。
沈雲輕咳一聲，試圖往後挪，後背卻抵上坑壁。
最終，沈雲布置完畢。
坑底靈光隱現，符紋明滅，與九龍地脈隱隱呼應。
風洛依盤坐其中，周身靈氣氤氳，吞吐速度明顯加快。
然而沈雲仔細感應，神識如網，細細分辨那流淌入她體內的每一縷精氣。
「只有……一兩成？」
他眉頭驟然鎖緊，猛地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明顯的不甘。
九條龍脈咆哮供給的浩瀚偉力，經他精心構架的符紋引導，最終落於她身，竟只激起了這點微瀾？
這與他憑藉九龍拱珠真意直接引動龍脈滋養己身時，那江河倒灌般的磅礴效率，相差太遠！
彷佛一座寶山在前，卻只許帶走一車寶貝。
沈雲想了想開口說道：「還不夠，風師姐，你先出去。」
風洛依聞言，清冷的眸子望向他，見他神色肅然專注，知他必有新想，便依言起身，白衣輕振，翩然躍出坑外，立於一旁靜靜觀望。
沈雲取出一塊玄黃大石，和地脈勾連起來，俯身蹲下，右手五指併攏，指尖驟然迸發出璀璨如實質的金色靈光。
他並指如刀：「嗤——！」
石屑紛飛，靈光四濺。
他以指為筆，以精氣為墨，以岩為卷，在坑底刻划起來。
一道道遠比之前繁複、精密、蘊含著更深層地脈勾連至理的符紋，被他以磅礴靈力硬生生鑿進岩層深處。
碎石不斷崩起，塵土混合著逸散的靈光在他周身飛舞。
他額頭滲出細密汗珠，眼神卻亮得駭人，彷佛燃燒著兩簇符火。
不過半柱香時間，坑底已然大變模樣。
一方約三尺方圓、高出坑底半尺的圓形道台被生生削刻出來，道台表面布滿密密麻麻、層層巢狀的淡金色符紋。
那些符紋彷佛擁有生命，緩緩流淌、呼吸，與地底九龍脈動隱隱同頻。
更有一縷縷肉眼可見的五色地氣，被符紋吸引，自道台邊緣裊裊升起，如煙似霞。
「再來。」
沈雲聲音微啞，卻透著興奮。
風洛依再次飄落，赤足輕踏在那方新成的道台之上。
「嗡——」
就在她雙足落實的剎那，道台上所有符紋齊齊大亮。
坑壁上原本的引導符紋亦被引動，上下交輝。
九道磅礴的地脈精氣洪流，彷佛終於找到了最順滑的通道，不再狂暴衝撞，而是化作九條溫順卻浩蕩的光河，沿著符紋鉤勒的路徑，盤旋著、匯聚著，最終自道台底部洶湧而上，將風洛依徹底淹沒。
「嗬……」
風洛依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
這一次，感覺截然不同。
先前是被濃郁精氣包裹浸入，此刻卻像是直接坐在了精氣噴涌的泉眼上。
海量精純無比、且更易吸納轉化的天地靈機，無需她過多引導，便自發湧入四肢百骸，沖刷經脈，滋養血海，甚至那沉寂血海的劍胎，都發出歡悅的清鳴。
效率，再次暴漲！
比先前強了不止一籌。
她周身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冰肌玉骨之下，隱隱有寶光流轉。
那困擾已久的道基瓶頸，傳來的鬆動感越發清晰。
風洛依倏地睜開雙眸，眼中再難維持平日的清冷靜湖，而是漾開一片驚人的亮彩，如同冰封的湖面驟然映照出漫天霞光。
她看向沈雲，紅唇微張，絕美的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的震撼與驚喜。
真的可以。
憑藉符紋之道，巧借地脈之勢，竟能硬生生為他人開闢出如此恐怖的修行捷徑。
這就是領悟了天地真意的符師所能觸及的領域嗎？
怪不得宗門如此重視，怪不得連性情孤高絕情絕欲的師父，都罕見地出言讓她與沈雲多走動……
此等手段，簡直逆奪造化！
「還是不夠。」
沈雲搖了搖頭，打斷了風洛依的震撼與遐思。
只見他盯著道台上氣息蓬勃的風洛依，眼神銳利如鷹，彷佛在審視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兩成多？
遠遠未到他的預期，更未觸及他構思中那人陣合一理想狀態的邊緣。
問題出在哪裡？
道台與環境符紋的勾連已近完美，龍脈精氣輸送的效率也提至當前框架的極限。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風洛依周身，從飄舞的髮絲，到精緻的下頜，再到被月白裙衫包裹的玲瓏身軀。
最終，定格在她本身之上。
是了，符紋刻於地，刻於台，皆是外物。
精氣最終需入她體，經她經脈，匯她血海。
這最後一步，從環境到肉身的過渡，才是最大的損耗關卡。
若能將引導符紋，直接與她的肉身——至少是體表——形成更直接、更精妙的勾連……
風洛依正沉浸在化作天地寵兒，被天地滋養的奇妙體驗中，忽覺一道灼熱目光鎖定了自己。
那目光不同於往日溫和或探究，而是充滿了某種……近乎狂熱的推演與思索。
她下意識抬眼，正好對上沈雲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
「？？？」
風洛依心中一凜，常年清修養成的警惕本能甦醒，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
他想做什麼？
「大小姐，」
沈雲開口，聲音因興奮而略顯低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如同深淵傳來的呢喃，「你想修行速度，再快一些嗎？」
風洛依怔住。
再快一些？
此刻的速度已遠超她以往的任何苦修了，簡直如夢似幻。
她本能地想要點頭，但看著沈雲那灼灼逼人、彷佛要將她里外看穿的眼神，一個荒謬又令人心悸的猜想浮上心頭。
她冰雪聰明，瞬間明悟了沈雲目光所指——她的身體。
「不可！」
清冷的拒絕脫口而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迅速、堅定。
月白裙袖無風自動，一縷凜冽劍意自她周身散開，將坑內氤氳的精氣都逼退三分。
縱然聖宗有些流派視肉身皮囊為渡世之筏，不甚看重，但她風洛依出身世家，自幼受教，劍心通明亦潔身自好，豈能……
「只需在體表，主要是後背，」
沈雲彷佛沒看到她那驟然升起的戒備與寒意，語速加快，聲音卻更加清晰。
「以精氣臨時勾勒連線符紋，與道台、地脈符紋形成閉環，很快，不逾矩，我有七成把握，能讓你的吸納效率，再增數成！」
再增數成？！
風洛依準備驅散劍意的手，微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突破天宮境的時間將大幅縮短，意味著她能在金岩山脈那場即將到來的天驕盛會前，獲得更雄厚的資本。
大道爭鋒，一步快，步步快，機緣往往只眷顧準備最充分、實力最強橫的那幾人。
誘惑，太大了。
若是旁人提出這般荒誕要求，她早已一劍斬去，斥其妄念。
但眼前之人是沈雲，是幼時為她推開仙道之窗的沈伯，是如今助她良多、屢創奇蹟的道友。
他的眼神雖有狂熱，卻清澈專注，並無淫邪雜質，只有對道的追求與驗證的渴望。
內心天人交戰，清冷的矜持與向道的渴望激烈碰撞。
她想起這段時間沈雲毫無保留的相助與信任，兩人在坑中近乎貼在一起卻心無旁騖共參大道。
甚至心中還閃過師父那句意味深長的叮囑。
古卷繫結已久，親密度潛移默化，信任早已深植。
我輩修士，求道為上，些許皮相接觸，權當醫者問診？
沈雲不一樣。
沈雲將她神色間的掙扎、猶豫盡收眼底，心跳也不由加速。
他確實立刻想到了替代方案，煉製一副貼身的符紋靈甲。
但此刻，話已出口，而風洛依的動搖如此明顯，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契機？
不僅是驗證他人陣合一構想的關鍵一步，古卷已經繫結大小姐很久了，他想升華一下和大小姐的友情，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契機啊！
「大小姐，沈雲此心，只為共探天地符道之妙！」
他再次開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鄭重與坦蕩，目光清澈見底，毫無閃躲。
這句話，成了壓垮風洛依心中最後防線的羽毛。
風洛依周身那凜冽的劍意，如潮水般緩緩褪去。
她極輕、極緩地，點了一下頭。
我輩修士不拘小節。
雙眸隨之微閉，長睫如蝶翼般垂下，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淡淡陰影。
一抹極淡的紅暈，自耳根悄然蔓延開來，為她清冷絕美的容顏，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瑰麗與脆弱。
她未再言語，只是那微微緊繃又毅然放鬆的肩線，表明了一切。
沈雲凝神，指尖驟然亮起一點純粹的金芒。
他沒有使用實體符筆或靈液，而是並指如劍，虛空勾畫。
指落處，一縷縷閃爍著微光的銀白色靈力絲線憑空凝聚，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隨著他指尖的舞動，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道繁複玄奧的淡金色軌跡。
「去！」
他低喝一聲，那剛剛成型的虛空符紋便化作流光，精準地落在風洛依後頸下方三寸的靈台位置。
「嗡……」
符紋觸及肌膚的剎那，風洛依渾身猛地一顫。
如同冰晶墜入溫池，一股奇異的感覺自那一點炸開，與她體內自行運轉的氣血產生了某種共鳴。
她雪白如玉的後背肌膚，瞬間繃緊，優美的脊線清晰浮現，甚至能看見細微的顫慄。
沈雲進入狀態後心無雜念，雙眸之中唯有符紋流轉的軌跡與地脈精氣奔涌的脈絡。
他指尖不停，動作如行雲流水，又帶著符師特有的精準與穩定。
一道又一道虛空符紋被他勾勒出來，接連落下，如同星點，沿著風洛依的後背脊柱兩側緩緩向下延伸。
肩胛、背心、腰眼……
符紋所至，風洛依便覺得那個部位的肌膚彷佛活了過來，對周遭天地精氣的感應變得異常敏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