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洛依望著坑底那些已與自己氣息交融的符紋痕跡,眼神有些出神。
察覺到沈雲的氣息由遠及近,她轉過身來。
依舊是一張清冷絕美的容顏,冰肌玉骨,彷佛不食人間煙火。
但那雙望向沈雲的眸子,卻沒了最初時冰封般的疏離,而是像初春湖面,平靜之下,有細微的波瀾悄然化開。
唇角甚至不自覺地,向上彎起一個幾乎難以察覺的,極淺的弧度。
「來了?」
她開口,聲音依舊清脆,卻少了幾分刻意的空靈,多了些自然的熟稔。
「嗯,來看看進度,」
沈雲落地,很自然地走到她近前,打量著她的氣色,「今天感覺如何?符紋效力應該還沒完全散,我再給你補……」
「暫時不用了。」風洛依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
「嗯?」沈雲挑眉,有些意外。
以往她可是巴不得這加持效果越久越好。
風洛依抬眼,直視著他,冰藍色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清晰而專注。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才認真說道:
「我已經觸控到瓶頸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力度,「接下來準備突破天宮。」
「現在?」
沈雲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你之前不是說,道痕還不到六十萬嗎?」
他記得很清楚,上一次問起時,她距離六十萬都還差一些。
這個數量,即便以最精簡的方式構築天宮道台,最多也就能鑄六個。
對於尋常真傳或許足夠,但對於未來想要攀登更高峰的修士來說,六個道台的根基,顯然不夠雄厚。
「嗯。」
風洛依點了點頭,沒有迴避他的目光,也沒有因他的質疑而露出不悅。
「一千劍胎,已全部淬鍊完成。」
她開始解釋,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深思熟慮後的作戰計劃,「對於劍修而言,道台重質而非單純重量。
六個道台,以我如今劍胎為基,以《大五行歸元鑄劍經》為引,足夠構築出最契合我劍道的六座劍宮了,再多也沒有足夠的戰法支撐。」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沈雲,彷佛投向了遙遠的金岩山脈。
「時間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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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眼中閃過一抹銳利如劍的光。
「金岩山脈風雲已起,境外勢力虎視眈眈,半神遺蹟牽涉未來秘境升華的氣運之爭。
一步落後,可能步步落後,我必須儘快鑄就天宮,才能真正踏入那個舞台,去爭,去奪。」
沈雲沉默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道:「我問過師父和塵師兄,各方現在都在克制,大規模衝突爆發,至少還有半年多的時間。」
他總覺得,她不必如此急切。
「突破天宮,並非一蹴而就。」
風洛依微微搖頭,耐心說道,「即便成功破境,真傳弟子可得一份『鎮海神晶』用於穩固和初步構築天宮,但也需月余時間來適應力量,夯實新境,現在開始準備,時間剛剛好。」
她看出沈雲眼中的不贊同,那是出於對她根基的關切。
她心下一暖,語氣不由得更放緩了些,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解釋般的意味:
「我明白你的擔心,道台數量不足,未來想要彌補,確實需要耗費更多時間與珍稀資源,難如登天。」
她話鋒一轉,冰玉般的臉上浮現出不容動搖的決絕,「但錯過金岩山脈的造化,錯過這場關乎秘境未來格局的初始盛宴,那將是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根基可以後來想辦法堆砌,機緣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忽然舉了個例子:「蕭逸凡,他同樣未鑄九大天宮,便急急突破了,他比我更急。」
提及這位曾經的對手,她眼中並無波瀾,「天宮境,道台數量影響手段多寡,但決定戰力上限的,是天宮本身的質量,是鑄就天宮的『戰法道痕』的強弱與契合度。
我走的是極致劍道,求精不求博,六個以無尚劍胎劍意鑄造劍宮,已經足夠了。」
她是想快速突破天宮,正是要以劍修同境攻伐第一的優勢,更以劍陣之利,在短時間內獲得頂級戰力,搶占先機。
在金岩山脈,戰力,才是硬道理,穩紮穩打是正道,但時機,同樣不容錯失。
沈雲看著眼前女子。
她依舊清冷如雪,但那雙眸子裡燃燒的,是對道途的熾熱追求,是對機緣的精準把握,是一往無前的劍心。
她看起來並非魯莽,而是經過了冷靜權衡後的果斷抉擇。
其實,沈雲聽著風洛依那一番冷靜權衡、條理清晰的解釋,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嘴角輕輕一撇。
這丫頭,理由找得一套一套的。
什麼劍道重質不重量,什麼時機不容錯失,什麼蕭逸凡更急……聽著都挺像那麼回事。
但沈雲心裡門兒清——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她徹底窮了。
凝練一柄五行劍胎,以其為核心,便能順勢牽動血海本源,一口氣能凝聚上千枚道痕。
這種效率,哪裡是單純打坐練氣,一天苦熬幾百道痕能比的?
那一千劍胎,就是她修為狂飆的火箭推進器。
如今劍胎耗盡,火箭燃料沒了。
再想靠水磨工夫去攢那十幾萬道痕?
沒個十幾年的苦功,想都別想。
但是前方金岩山脈機緣如同懸在眼前的仙果,她哪裡還等得及?
不如就此借勢一躍,先登天宮,搶占先機再說。
之前沈雲對此早有預料,嘴角勾起一抹笑,隨即,他一揮手——
「喏,這些,送你了!」
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灰布虛空袋,被他隨手拋了過去,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向風洛依懷中。
風洛依下意識伸手接住,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錯愕。
「……這是什麼?」
她低頭,素白纖長的手指解開袋口繫繩,神識往裡一探。
下一刻——
她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定身術給定住了。
那雙總是清澈冷靜的眸子,此刻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櫻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這……這……」
袋中並非她預想的丹藥或尋常靈材,而是一百多枚拳頭大小、渾圓剔透、散發著純粹鋒銳金行本源氣息的寶珠。
金玉凝珠藤結出的核心金珠。
正是她淬鍊五行劍胎最關鍵、也最稀缺的主材。
這一百多枚金珠的價值至少是二百多萬源石。
全部凝練出來至少一百多柄劍胎,足夠為她短時間內增長一個道台的道痕數量了。
「平白無故,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好處了!」
震驚過後,強烈的自尊與多年清修養成的原則立刻占據上風。
風洛依像是被那虛空袋燙到一般,猛地將袋子推回沈雲面前,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
她別開臉,生怕忍受不住誘惑。
然而,識海深處,古卷光華無聲流轉:
【風洛依】
【親密度:96】
【宿主滿意度:99%】
嘴上說著不要,這親密度倒是很誠實嘛,又悄咪咪漲了一點。
呵,女人。
沈雲心中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於情於理,大小姐對他的恩情,一百枚金珠也還不完。
兩人本就站得極近。
沈雲沒去接那推回來的虛空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忽然向前一步。
「你——」
風洛依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便覺得一股溫厚灼熱的氣息瞬間籠罩了自己。
視野被一片堅實的胸膛填滿,緊接著,身體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結結實實地攬入懷中!
「唔……」
香風撲面,軟玉溫香滿懷。
風洛依嬌軀劇震,腦子嗡的一聲,她完全蒙了,沒有任何一點點防備。
自從懂事以來,何曾與異性有過如此親密接觸?
體內血海受到劇烈刺激,本能地翻騰起來!
那一千枚懸浮的五行劍胎更是齊齊錚鳴,凌厲無匹的劍氣幾乎要透體而出,將眼前這登徒子絞殺!
然而,就在劍氣即將爆發的前一瞬——又莫名其妙地,被她給壓制了回去。
彷佛她身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抗拒著傷害眼前這個人。
以前沈雲可不敢這麼放肆,因為他打不過她。
但現在麼,沈雲感受著懷中嬌軀的僵硬與微微顫抖,感受著自己體內那五十萬道痕翻湧帶來的,足以與她分庭抗禮的磅礴力量,心中底氣十足。
怕什麼?大不了打一架!
而且,他賭她不會真動手。
「我們是外人嗎?」
沈雲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冰涼的耳廓,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滾燙的氣息,一字一句砸進她混亂的心神里。
「早就成了自己人,風洛依你當真不懂我的心意嗎?」
懂不懂96親密度的含金量?
「我的心中只有大道!」
風洛依的聲音從懷中悶悶地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強撐的鎮定。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推沈雲的胸膛,用了點力,卻推不動。
那胸膛如同鐵鑄,溫熱而堅定。
推了兩下,沒推動。
反而因為這番掙扎,兩人貼得更緊。
沈雲身上那股混合著陽光氣息以及九龍地脈磅礴生機的男子氣息,無孔不入地侵襲著她的感官。
不知為什麼,明明應該羞惱,應該立刻掙脫,甚至該拔劍的。
但身體深處湧起的,除了最初的震驚與慌亂,竟沒有多少預想中的排斥與厭惡。
這些日子,在這狹窄的地洞裡,他專注於符紋繪製時指尖不可避免的觸碰。
他靠近觀察精氣流轉時呼吸可聞的距離,兩人為了調整方位經常性肢體交錯的瞬間,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閃過腦海。
那些便宜,好像早就被這傢伙以驗證大道的名義,占得夠夠的了。
身體,不知何時,竟在那堅實溫暖的懷抱里,一點點、一點點地軟了下來。
緊繃的脊背放鬆,僵硬的手臂垂落,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也不知該放在哪裡,最後只能虛虛地攥住了他腰側的衣料。
沈雲感受著懷中嬌軀的變化,心中大定。
96的親密度,懂不懂含金量啊!
加之有之前數月間無數次正大光明的肢體接觸、靈力交融、心神共鳴作為鋪墊,此刻這略顯突兀卻順理成章的擁抱,彷佛只是將那條早已存在,卻無人點破的線,輕輕往前推了一步。
見風洛依不再抗拒,只是將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在他肩頭,沈雲膽子更大了些。
他雙臂微微鬆了鬆勁道,讓兩人之間拉開一絲極小的縫隙,然後緩緩低下頭。
他的額頭,輕輕抵上了她光潔微涼的額頭。
鼻尖幾乎相觸,呼吸清晰可聞,交織在一起,溫熱而纏綿。
在這個極近的距離里,他能看清她每一根輕顫如蝶翼的長睫,能看清她冰藍色眼眸中倒映出自己清晰的影子。
四目相對,呼吸交織。
風洛依仰著臉,冰藍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著沈雲近在咫尺的眉眼。
那雙總是含笑或專注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藏著整片星海,專注地凝視著她,彷佛要看到她靈魂最深處去。
他的輪廓在符紋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俊朗分明。
她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溫度在不受控制地攀升,耳根發燙,心跳如擂鼓。
但多年劍心淬鍊出的倔強,讓她死死守住了最後一絲鎮定。
不能移開視線!
彷佛誰先躲開,誰就輸了,誰的道心就不夠堅定似的。
於是,她就這麼直勾勾地、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與沈雲對視著。
殊不知,那雙冰眸深處早已水光瀲灩,臉頰緋紅如霞,將她極力維持的清冷擊得粉碎。
沈雲看著她這副明明羞極卻強撐著的模樣,心頭那點惡趣味和柔情交織。
他微微低頭,撅了噘嘴,柔軟碰觸。
那不是狂風暴雨的侵略,更像是試探的、輕柔的烙印。
微涼的,帶著她特有清香的味道。
觸感分明,電流般酥麻的悸動瞬間炸開!
「你——」
風洛依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崩」的一聲,徹底斷了。
什麼劍心通明,什麼道心堅定,在這一刻統統化為烏有。
她像只受驚的雪狐,猛地瞪大眼睛,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轉身就想跑。
然而,沈雲的手臂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早已將她纖細的腰肢牢牢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