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洛依眉頭緊蹙,顯然也感應到了那恐怖的波動,但強行壓下心神,專注於體內。
蘇婉兒和棉枝臉色蒼白,望著天邊那不斷閃爍的毀滅光芒。
「婉兒,棉枝,過來。」
沈雲張開雙臂,將兩女攬入懷中。
溫軟的身軀微微顫抖,但在他懷裡,漸漸平靜下來。
「夫君到底發生了什麼?」蘇婉兒聲音發顫。
「神仙打架。」
沈雲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沉,「咱們凡人,躲遠點就好。」
他抬頭,透過大陣的光幕,望著遠方那片被神器光輝籠罩的天地。
血海翻湧,銀月高懸,紫雷縱橫,金焰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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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尊至少半神級的強者,四件傳承神器,在妖族領地上空廝殺。
每一次碰撞,都讓大地顫抖;每一次怒吼,都讓風雲變色。
這已經不是他能插手的戰鬥,甚至不是他能圍觀的戰鬥。
同時,心裡也忍不住升起一股緊迫感。
「打吧,打吧,」
沈雲喃喃,「打得越狠越好,最好把那些想暗算天地符師的混元境都卷進去,一起打死……」
接下來幾日,整個青煞秘境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
妖族方向,時不時傳來驚天動地的轟鳴,偶爾有刺目的神光撕裂天際,照亮半邊天空。
那是神器還在碰撞,戰鬥還在繼續。
聖城上空,護城大陣全力開啟,所有弟子禁止外出。
執法殿的執事們日夜巡邏,氣氛緊張不已。
沈雲帶著三女,躲在八卦大陣最深處沉下心修行。
每天他都會忍不住站在山顛,感應一下遠方的動靜。
第一天,轟鳴震天,血光與銀月交織,打得天昏地暗。
第二天,紫雷遮蔽天穹,金焰燃起,他們兩方不知道為什麼大動肝火,攪動風雲,聖宗和妖族逐漸平息了下去。
第三天,轟鳴聲漸弱,但偶爾還有恐怖的能量波動傳來。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第七日黃昏。
沈雲站在陣邊,望著金岩山脈方向。
那裡,最後一道刺目的神光炸開,照亮了半邊天空,然後……緩緩熄滅。
當最後一縷神光在天邊熄滅,當那震動天地的轟鳴終於平息,整個青煞秘境,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天地,終於安靜了。
只有風,還在嗚咽著吹過滿目瘡痍的大地。
沈雲沉默良久,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還是太弱了啊!
大戰平息後的第二日,聖城內的喧囂和慌亂才逐漸褪去。
沈雲躲在八卦陣里,抱著蘇婉兒和棉枝苟了兩天,終於憋不住了。
他把兩女安頓好,直奔聖山找到塵世傑。
「塵師兄,到底什麼情況?宗主那邊打完了?咱們贏了嗎?」沈雲一見面就丟擲連串問題。
塵世傑站在聖山腰的廊道上,望著遠方金岩山脈的方向,臉色複雜。
良久,他緩緩轉身,看向沈雲,嘆了口氣。
那口氣里,帶著疲憊,帶著慶幸,還帶著一絲,難以名狀的驚懼。
「我們應該算贏了,不過或許沒有贏家,或者還不知道贏家是誰。」
塵世傑也是一臉的複雜,不知道怎麼評判。
「???」沈雲有些不解。
「宗主攜兩大神器,占據先發優勢,血洗金岩山脈,收回金光城,又深入妖族千里疆域。」
沈雲鬆了口氣:「那挺好……」
「但這不是重點。」
塵世傑打斷他,目光直視沈雲的眼睛,「師弟,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聽仔細了。」
沈雲心頭一凜,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就在宗主於金岩山脈大動干戈的同時——」
塵世傑一字一頓,「整個青煞秘境,所有種族的天地符師,幾乎在短時間內全部遭遇了襲擊。」
「什麼?!」
沈雲腦子嗡的一聲,瞳孔驟縮,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果然是針對天地符師。
塵世傑深吸一口氣,開始細數:
「天神族有三個天地符師,兩個混元一個天宮,一個混元坐鎮金岩山脈沒事,但是另一個混元境的天地符師,竟然在天神城裡被襲擊了,當場炸成一片血霧。
另一個外出遊歷,至今下落不明,不知道是不是遭遇了不測。」
他頓了頓,繼續道:
「紫霄宗,三位天地符師,一位真傳長老,兩個真傳弟子。
真傳長老帶著弟子在外出訪友途中遇襲,拼死反抗,被五個混元境圍殺,屍骨無存。
大弟子,天宮境的三階符師當場被殺,腦袋被人割走。
只有那個最小的,血海境的二階符師,在師父的幫助下拼死遁入地脈深處,僥倖逃得一命。」
「妖族,三個天地符師,一個坐鎮金岩山脈無事,一個隕落,一個重傷撿回一條命......」
塵世傑說完,靜靜看著沈雲。
沈雲站在原地,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順著脊梁骨一路往上,頭皮發麻,後脊梁骨都在發涼。
「這是都出事了?」
「都出事了。」
塵世傑點頭,「天神族兩個,紫霄宗三個,妖族三個——八個天地符師,死的死,殘的殘,失蹤的失蹤。
能活蹦亂跳的,現在整個青煞秘境,只有金岩山脈一直在對峙的五長老和另外兩個。」
他看向沈雲,眼神複雜:「此外,基本就剩下你了。」
沈雲突然想到,金岩山脈五長老他們的狀況其實也不妙,龍脈侵蝕非常嚴重,半神秘境出世之日,恐怕難以善身。
紫霄宗最倒霉,最強的天地符師被殺了,其他三方都在金岩山脈根本脫不開身,反而沒有遭受暗算。
紫霄宗這次屬於看戲的一下成被看戲的了。
沈雲突然意識到,自己深居簡出,一心在聖山腳下鑽研九龍拱珠躲過的是什麼。
專門針對天地符師的一場刺殺。
同一時間,不同地點,不同種族,這絕非巧合,而是有人在幕後精心策劃的雷霆一擊。
目標明確,手段狠辣,就是要趁著金岩山脈劇變,各方目光被吸引之際,把青煞秘境所有天地符師一網打盡。
尤其是紫霄宗那種,根本沒有多少警惕心。
「境外勢力?」沈雲疑惑的問道。
「有可能。」
塵世傑眉頭緊鎖,「但也有可能是有人想渾水摸魚。」
沈雲想著,如果所有天地符師都死光了,誰最得利?
金岩山脈半神遺蹟即將開啟,未來秘境升華在即,誰掌握了地脈,誰就掌握了主動權。
天地符師,就是那個能掌控了解地脈的人,尤其是本地的天地符師。
沈雲腦子飛速轉動,越想越心驚。
這段時間,他也收到了不少任務,某某洞府需要調理地氣,某某靈田需要重新布陣,某某長老想請他過去喝茶論道……
各式各樣,五花八門。
有些報酬極為豐厚,豐厚到讓人心動。
但他都忍住了沒接。
一是因為五階九龍寶地的事確實忙,二是因為他就是單純地不想出門,前段時間剛走了一圈,下一次過一個月集中起來一起辦,更省事。
沒想到,這一穩,救了他的命。
「塵師兄,」
沈雲突然想到了什麼,聲音急促,「快,幫我傳訊息出去,就說我也遇襲了,就在群玉山附近,
被人堵了,拼死逃進八卦陣,重傷垂危,生死未卜!」
塵世傑一愣,還沒想清楚:「你……」
「這麼多天地符師都被針對了,就我一個活蹦亂跳的,你猜那幕後黑手會不會惦記我?」
沈雲起身急切道:「讓別人以為我也遭殃了,不就會被減少針對嗎?越慘越好,直接說我死了也未嘗不可!」
塵世傑眼睛一亮,狠狠拍了他肩膀一下:「師弟說得對,我這就傳訊出去!」
沈雲稍微鬆了口氣,但馬上又想起一件事:
「對了,塵師兄,前段時間,聖宗有一波天地符師任務爆發,三天兩頭有人鼓動谷師弟來找我。」
「查,」
沈雲眼中閃過寒光,「所有釋出過任務的人,一個都別放過,尤其是涉及到長老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勁,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那麼多工?
還都是找天地符師的,任務前所未有的豐富,現在想想,怕不是有人在釣魚,想把我釣出去!」
塵世傑神色凝重,認真點頭:「明白,我親自去查,一個都跑不了。」
「對了,其實趙幼絲能逃脫要多虧了花紫。」
塵世傑又想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後怕,「若不是她之前悄悄破入混元境,硬抗了三個混元境一鍛時間,給幼絲爭取了時間,現在咱們就得去神佑鎮魄天墓給她上香了。」
是啊,五尊混元境圍殺,八長老被兩個人引走,趙幼絲被三個混元境圍攻。
理論上必死無疑了,畢竟天宮和混元之間的差距不只是小境界的差距,更是大境界的差距。
血海三境開發血海,混元境五境開發的氣海,完全不能混為一談。
那種絕境下,花紫能護住趙幼絲,給她爭取逃命的時間,實力毋庸置疑。
按理來說,天地符師同階都是墊底的存在。
「花紫師妹,不簡單吧?」沈雲試探著問。
「何止不簡單。」
塵世傑搖頭苦笑,「你知道她入門多少年了?快二百年了,比幼絲還早的多。」
「她天地符師的天賦確實不行。」
塵世傑直言不諱,「《天地道書》她參悟了不下三次,每次都差那麼一點點,師父也好,宗主也好,都勸過她,別死磕符道,專心修行,以她的資質,早就是真傳長老了。」
「她不聽?」沈雲問道。
「不聽。」
塵世傑望向遠方,眼神複雜,「不知道為什麼,她就認準了這條路,哪怕只是個記名弟子,也想要堅持下去。」
沈雲沉默了,二百年,他自問是沒有那個耐心的。
一個人,能在一條總是失敗的路上,磕磕絆絆走二百年,還不肯回頭。
「不然她早就該混元了。」
塵世傑轉過頭,看著沈雲,認真道,「師弟,你記住,花紫這個人,絕對忠誠,絕對可靠,這次幼絲能活命,就是最好的證明,以後你出門辦事,一定要帶上她,可以護衛你的安全。」
「她實力是什麼層次?」沈雲有些好奇了。
「血海境時,她鑄了八座道台。」
塵世傑一字一頓,「天宮境時,她鑄了八座天宮,而且每一座天宮,都是用圓滿的九倍增幅戰法鑄就的。」
沈雲倒吸一口涼氣。
八座天宮,全部九倍增幅戰法!
這是什麼概念?
尋常天宮修士,能有一兩座九倍戰法鑄就的天宮,就足以在同階橫著走了。
她居然能八座全滿,怪不得初入混元硬抗三個人護住了趙幼絲逃跑,而且上次見花紫她是一點事沒有。
之前他還以為是別人沒追她,現在看起來是他想錯了。
趙幼絲之所以受創,好像也是因為離開了花紫的庇護,在地脈深處被暗算了。
「花紫師姐打到過天宮榜第幾?」沈雲已經改叫師姐了。
花紫不該學文,還是轉理科吧。
「第三。」
塵世傑說,「而且只是隨便打打,如果不是一心撲在符道上,耽誤了太多修煉時間,第一第二也未必是她對手。」
沈雲沉默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修行的料。
哪怕走錯了路,也能在錯路上走到讓所有人都閉嘴的高度。
花紫,就是這種人。
沈雲問道:「那她現在,還繼續學符道?」
「當然還在學。」
塵世傑無奈,「五長老勸過,宗主勸過,好幾個真傳長老都親自找她談過,隨便拜師,但是沒用。
她每次參悟《天地道書》前,都說下一次一定能成為天地符師。」
「行吧……」
沈雲認真的點了點頭,「那以後我出門,就帶上花紫師妹。」
不過現在這情況,他連門都不出,花紫也省事了。
沈雲這才稍稍安心,轉身就要回八卦陣內繼續苟著。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補了一句:
「塵師兄,宗門那邊演戲演像一點,越慘越好,越慘越安全!」
塵世傑哭笑不得,但還是點頭應下。
看著沈雲匆匆離去的背影,他忽然有些感慨。
這麼多天地符師,死的死傷的傷。
只有這個沈師弟,活蹦亂跳,還知道第一時間裝死。
「沈師弟真是個天才,未來必成大器!」塵世傑喃喃,匆匆朝著聖城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