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沈雲終於睜開眼時,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道靜坐在密室門口的紅衣身影。
紅袍如火,青絲如瀑。
那金縷玉衣已被她褪下,換上了一襲嶄新的紅袍。
紅袍寬鬆,遮住了那完美無瑕的軀體,卻遮不住那出塵的氣質和那雙清徹如冰湖的眼眸。
沈雲愣了一下,心中湧起一絲古怪的念頭,有點可惜啊。
金縷玉衣下的風景,他還沒欣賞夠呢。
但很快,他便將這念頭拋諸腦後。
因為他感應到了體內的變化,那磅礴的道痕,那洶湧的氣血,那比之前更加凝實的修為。
「這是……」
他連忙內視,血海之上,道痕璀璨如星河。
那星河比他頓悟前,又擴張了一圈。
無數新生的道痕鑲嵌其中,與前輩們交相輝映,共同構成一幅壯闊到令人心悸的畫卷。
七十六萬萬!
從七十三萬,到七十六萬,還沒結束,道痕還在升空。
古卷上多出了一部新的功法,《青蓮九轉護體經》不只是已經圓滿,還提升到了九倍六的增幅。
壓制住心中的悸動,沈雲趁著這股餘韻繼續修行了兩天。
短短兩天時間一閃而逝,血海中道痕暴漲到了八十的數量。
沈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喜,長身而起。
他走到密室門口,看著那道守護自己的紅衣身影,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洛依,」
他撓了撓頭,「有點喧賓奪主了,明明是幫你突破,結果我自己頓悟了三天,讓你給我護法。」
風洛依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無妨。」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真誠,「任何一次頓悟,都是天大的機緣。」
沈雲笑了笑,頓悟對他而言很常見,沒有繼續客套。
他上下打量著風洛依,目光中滿是好奇:「對了,你領悟了什麼肉身神通?」
他問出這個問題時,心中其實有些忐忑。
肉身神通千奇百怪,有些很正常,有些就很讓人難以接受。
比如神通骨刃外生,就可能全身上下隨時可能冒出鋒利的骨刺,看著就像個刺蝟。
還有六臂八臂,結果真的多長出四條手臂,雖然戰力暴漲,但那形象……
沈雲暗自祈禱:大小姐啊大小姐,你可千萬別覺醒那種讓人看著難受的神通,破壞那完美的軀體啊。
風洛依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似乎在感應著什麼。
然後——她周身氣血,轟然涌動。
那氣血的涌動,與尋常修士完全不同。
尋常修士調動氣血,必然是從血海中抽取,沿著經脈奔涌,最終匯聚於需要的地方。
而風洛依,她根本沒有調動血海。
但那氣血,依舊從她體內奔涌而出。
不是從丹田,不是從經脈,而是從她的皮肉、筋骨、臟腑從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那氣血磅礴、純粹、凝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威壓之強,竟然不遜於調動血海時的全力爆發!
「我將神通命名為——肉胎血府。」
風洛依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
沈雲瞳孔微縮,仔細感應著那神通的玄妙。
他看出來了,這是肉身自成血海!
尋常修士,氣血存於血海。
戰鬥時從血海抽取,沿著經脈輸送,供給戰法消耗。
一旦血海枯竭,便戰力大減,只能憑藉肉身勉強支撐。
而風洛依不同。
她的皮肉、筋骨、臟腑,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可以儲存氣血。
那些氣血不是死氣沉沉地堆積,而是與肉身深度融合,成為血肉的一部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的氣血總量,戰鬥續航,爆發時的威能,都遠超同階修士。
因為當她調動氣血時,不僅是血海在供給,她的整個肉身,都在供給。
「這神通……」
沈雲喃喃,「不錯啊。」
確實不錯。
氣血濃郁,防禦自然更強,爆發威能,自然更猛,續航能力,自然更久。
這是全方位的加持,是足以讓任何修士眼紅的肉身神通。
但對於沈雲自己來說,他倒並不羨慕。
因為他修煉的是《建椿秘典》,是九九增幅的根本功法,他的肉身和血海,本就被錘鍊得遠超同階。
所以這神通雖好,但他並不眼紅。
然而,風洛依的下一句話,讓沈雲愣住了。
「而且……」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芒,「這神通,還未到極限。」
「什麼?」
「若是將肉身的氣血徹底充盈起來,達到圓滿狀態……」
風洛依緩緩說道,「氣血總量,可達到血海的兩倍有餘。」
兩倍有餘。
沈雲倒吸一口涼氣。
兩倍有餘?那不只是「不錯」了,那是極品!
貨真價實的極品肉身神通。
肉身容納的氣血,比血海還要多出兩倍。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風洛依的戰鬥續航,是同階修士的三倍!
更可怕的是,這神通會隨著她的修為提升,不斷成長!
血海境,肉身氣血是血海的兩倍。
天宮境,呢?混元境呢?神變境呢?
這神通,永遠不會過時。
它會伴隨她一生,越來越強,越來越恐怖。
沈雲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好吧,現在我承認……」
他頓了頓,語氣酸溜溜的:「我有點羨慕了。」
風洛依聞言,唇角那抹極淺的弧度,終於化作了真正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雪後初晴的第一縷陽光,清冷中帶著溫暖,疏離中帶著親近,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等你突破九九道基時,定會覺醒比我更強的神通。」她輕聲說。
沈雲撇了撇嘴,沒接話。
但他心裡,確實開始期待了。
兩倍氣血的神通,已經讓風洛依的戰力暴漲。
那自己呢?
自己修煉的是《建椿秘典》,融合了修羅戰法、雷霆天功、五行劍經……自己的肉身,本就比同階更強。
若是覺醒一門契合自己道途的神通……
沈雲忍不住幻想起來。
如果自己的氣血也能暴漲兩倍,他敢直接挑戰二十一限的金甲傀儡!
如果覺醒的是戰鬥類神通,他敢正面迎戰蕭逸凡!
如果覺醒的是防禦類神通,他敢去金岩山脈橫著走!
當然,這一切都是幻想。
具體能覺醒什麼,還要看他突破那一刻的造化。
但至少,有了風洛依的例子在前,他對那一天的到來,充滿了期待。
「待到肉身氣血蘊養至極限,」
風洛依站在密室門口,紅袍如火,青絲如瀑。
她微微抬起下頜,那雙冰藍色的眸子望向遠方,彷佛穿透了八卦陣的重重屏障,看到了金岩山脈那風雲際會的戰場。
「天宮於我,動念可破。」
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那不是狂妄,是自信。
是九九道基圓滿後,肉身神通初成時,自然而然生出的底氣。
沈雲看著她,心中暗暗點頭。
這段時間的修行,風洛依的變化太大了,血海之中,道痕數量已經逼近八十萬大關。
再閉關一段時日,便可嘗試突破天宮。
風洛依收回目光,轉向沈雲,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漾著罕見的柔和。
「一切……都要謝你。」她輕聲說。
若不是沈雲,她或許已經強行突破天宮,成為一個憑藉劍陣逞凶的普通天驕。
更多的時間為了補全根基而努力。
雖然也能在金岩山脈分一杯羹,但絕不會有今日這般深厚的底蘊,不會有「動念可破天宮」的底氣,更不會有試劍境外天驕的想法。
沈雲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個虛空袋,遞了過去。
「六十多枚金珠。」他說,「煉化完畢,差不多夠你修行圓滿了。」
即便沒有兩人如今的親密關係,沈雲給她這些東西,也算是回報,回報當年她引他入道、帶他來聖城的恩情。
可如今,當然更值得幫扶了。
風洛依微微一怔,接過虛空袋,神識探入。
袋中,六十多枚龍眼大小、通體流轉著純粹金芒的金珠,靜靜躺著。
每一枚都是淬鍊劍胎的至寶,每一枚都需要耗費諸多心力才能搜集到。
她抬起頭,看向沈雲。
「你如此對我……」
風洛依長嘆一口氣,將虛空袋緊緊握在手中,輕輕依偎進沈雲懷裡,「這恩情,讓我如何還清?」
她不想一味接受。
她想要的是互幫互助,是並肩前行,是各自強大後互相扶持。
可沈雲給她的,太多了,多到讓她覺得,自己永遠也還不清。
沈雲攬住她纖細的腰肢,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輕嗅著那淡淡的幽香。
「當年你走得快一些,」
他說,聲音溫和,「引導我走上修行路,帶我來聖城,如今我走得快一些,幫幫你……」
他頓了頓,洒然一笑:「又有何妨?」
那笑容坦蕩,毫無作偽。
風洛依沉默了片刻,然後將臉埋進他胸膛,輕輕「嗯」了一聲。
「等你破入天宮,」
沈雲補了一句,語氣輕鬆,「還指望你保護我呢。」
風洛依唇角微微上揚,沒有接話。
但她在心裡默默應下了,今生為沈雲護道。
良久,兩人分開。
風洛依握著那袋金珠,轉身朝密室深處走去。
她需要繼續閉關,煉化這些金珠,將血海道痕推向圓滿,然後,衝擊天宮。
沈雲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靈光深處。
然後,他轉身離開八卦陣,去找塵世傑。
這些天光修行了,有些訊息,需要打聽清楚,師父那邊這些天不時給他傳遞訊息,像是囑託後事,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聖城,某處閣樓。
塵世傑坐在窗前,望著遠方若隱若現的金岩山脈方向,臉色凝重。
沈雲推門而入,在他對面坐下。
「怎麼樣?」
沈雲開門見山,「那邊什麼情況?」
塵世傑嘆了口氣,開始細數。
四方勢力在妖族地盤上那場大戰之後,金岩山脈並未平靜,反而更加動盪。
各方勢力,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風雲際會,暗流洶湧。
「紫霄宗宗主也親自來了。」
塵世傑說,聲音低沉,「就坐鎮在金岩山脈外圍,誓要揪出那幫暗下殺手的賊人。」
沈雲挑眉。
紫霄宗這次損失太大了。
三個天地符師,一老兩少,死的死,逃的逃,基本上被一鍋端了。
剩下那個血海境的小傢伙,根本撐不起場面,宗主親自出馬,也是氣急了。
「不止於此。」塵世傑繼續道,「主界紫霄主宗那邊,也來人了。」
「什麼?」沈雲有些驚訝。
「主宗派來的一個天驕。」
塵世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放話出來尋找敵人,殺無赦,這幾天已經把天神族、妖族的本土天才打了一個遍,全勝。」
沈雲倒是理解,畢竟是主界的天驕,來給紫霄宗撐場面的,不會很弱。
從聖衍主界下來的真正強者,是在更廣闊舞台上廝殺出來的狠人。
能打出名氣的,隨便一個,放到青煞秘境,都是橫著走的存在。
「紫霄宗雖然天地符師沒了,但是天才弟子還可以,那個蕭逸凡也不落下風。」
塵世傑補充道,「他和那個主宗天驕,現在被並稱為『紫霄雙驕』,兩人聯手,在金岩山脈幾乎無敵。」
相比之下,聖宗這邊。
「咱們呢?」他問。
塵世傑苦笑:「咱們有點沒追上了。」
沈雲早就知道。
天宮榜上,聖宗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個邢寒。
老牌天宮境真傳,曾經打到過天宮榜第八,實力不俗。
但跟紫霄雙驕、跟雷雀小神王、跟那些主界來的天驕比起來,差距,肉眼可見。
「不過,」
塵世傑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主宗那邊也來訊息了。」
「終於要來了嗎?」沈雲點點頭,心中稍定。
好歹是來人了,不知道什麼原因,明明實在自家地盤上,聖宗主界的人來的竟然是最慢的。
半神秘境都快開了,竟然還能沉得住氣,沈雲感覺很離譜。
「天驕已經在路上。」
塵世傑說,「主界那邊爭的很厲害,聽說是一位候補聖子,應該就這個月能到了。」
雖然不知道實力如何,但既然是主宗派來的,還是候補聖子,總不會太差吧?
塵世傑靠在椅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忽然發出一聲感慨:
「可惜啊,可惜我突破太早了。」
他轉過頭,看向沈雲,眼中帶著生不逢時的遺憾:
「若是晚生一百年,以我的資質,必然君臨金岩山脈,橫壓四方,什麼雷雀小神王,什麼紫霄雙驕,統統鎮壓!」
沈云:「……」
他撇了撇嘴,沒接話,兩人關係熟了後,發現塵世傑喜歡吹牛逼。
兄弟,騙騙別人就行了,別把自己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