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踏大地,看到域外星辰內部景象。
天宮境不夠,混元境不夠。
恐怕得是傳說中的神變境,甚至更高的境界,才能以肉眼窺探星空月球表面的奧秘吧。
不過,這勉強算是血海達到極限的一個好處。
他洒然一笑,收回目光。
掐指一算,閉關已過五日。
他在密室中沉浸於劍經圓滿、道痕極限、道台鑄就的蛻變之中,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
外界五日,於他而言,不過是幾次呼吸,幾次心跳。
沈雲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身份玉牌。
玉牌安靜地懸掛在那裡,靈光內斂,沒有一絲波動。
沒有壞訊息,便算是好訊息。
風洛依沒有傳訊,武柔沒有傳訊,塵世傑沒有傳訊,師父也沒有傳訊。
一切如常?
他想起閉關前一天就曾給師父鄭華山發過一條傳訊,匯報九龍寶地的最新進展,詢問金岩山脈的局勢。
那條訊息發出去已有五六日,至今未見回復。
師父在金岩山脈。
沈雲眉頭微蹙,心中生出一絲擔憂。
鄭華山不是那種會忽略弟子傳訊的人,即便再忙,也會抽空回復。
五日不回,要麼是那邊局勢緊張到無暇分心,要麼是……他不敢往下想。
他抬手,在玉牌上輕輕一點,又給師父發了一條簡短的訊息。
「師父,弟子已出關,一切安好,金岩山脈如何?」
訊息發出,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沈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抬手一揮,八卦大陣的光幕無聲消散。
他邁步走到山顛邊緣,眺望金岩山脈的方向。
夜色之中,天際盡頭。
那曾經沖天而起、綿延數千里的淡金色煙霞,此刻已經消散了大半。
只剩下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如同落日後的餘暉,在天邊若隱若現。
龍脈蛻變接近尾聲了,那磅礴的精氣噴涌正在平息,那沖天的異象正在收斂。
龍脈蛻變要結束了。
沈雲望著那片即將消散的金色光暈,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龍脈蛻變結束,便意味著半神遺蹟的封印徹底鬆動,意味著那沉眠千年的秘境即將現世。
各方勢力早已磨刀霍霍,境外天驕虎視眈眈,聖宗、妖族、天神族三方對峙,還有諸多境外勢力,只等遺蹟開啟的那一刻。
半神遺蹟,這兩日就要開啟了。
他長嘆一口氣,那嘆息聲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遺憾。
緊趕慢趕,終究還是沒追上進度。
他本想在遺蹟開啟之前突破天宮,以最強的姿態去金岩山脈走一遭。
不是為了爭奪什麼,只是想親眼看看那半神遺蹟的壯闊,想親身感受那天地造化的玄妙。
但血海蛻變需要時間,道台穩固需要時間,天宮的鑄造更需要一個最佳的時機。
他不能急。
沈雲甩了甩頭,將那些失望的情緒甩開,如同甩掉肩頭的落葉。
沈雲的路,和別人不一樣。
那些境外天驕,那些各方勢力的精英,他們需要去爭、去搶、去拼,才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因為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資源不會自己送上門,機緣不會憑空降臨,不爭,便是等死。
但他不同。
他手握古卷,便是手握最大的機緣。
那些別人需要拼死爭奪的功法、戰法、傳承,他只需與道侶雙修,便能輕鬆獲得。
那些別人需要耗費數十年、上百年苦修才能突破的瓶頸,他只需積攢福報點,便能一蹴而就。
他不一定非要去拼,非要去搏。
守在這九龍寶地之中,日復一日地修行、布陣、積累,他的實力也在穩步提升。
慢是慢了些,但穩。
穩,便不會容易出錯。
另一方面,他共享道侶所修之道。
風洛依在金岩山脈,武柔在金岩山脈,她們奪到什麼機緣,便等於他奪到什麼機緣。
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想到這裡,沈雲心中的遺憾便淡了許多。
「總歸是缺乏磨礪。」
他低聲自語,還有點渴望,聲音在夜風中飄散。
這是實話。
他的修為一路高歌猛進,從靈農坊的雜役弟子到聖宗炙手可熱的天地符師,幾乎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
那些在虛境中的戰鬥,那些與金甲傀儡的對決,終究是假的。
沒有死亡的威脅,沒有血與火的淬鍊,總感覺差點什麼。
奈何,傀外化身還差不少。
那尊一丈五尺高、背生六面劍翅、頭戴鳳翅紫金冠、手持方天畫戟的龐然大物,骨骼框架已經完成,只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傀心。
傀心不成,它便只是一具精緻的空殼,一尊威武的擺設。
若有傀外化身在手,他便可讓它代他走一遭金岩山脈。
以那化身的威勢,以那六面劍翅的鋒芒,以那方天畫戟的霸道,試問金岩山脈天下英雄,實力究竟如何。
沈雲想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期待的笑意。
快了。
等他踏入天宮,以天宮境的修為、以圓滿真意的底蘊、以脫胎換骨的神通,去製作那枚傀心,必定能做出遠超預期的完美之作。
到那時,傀外化身便是他手中的另一柄劍,是他行走於世的另一張面孔。
他收回思緒,轉身走回寶地。
雖然此時是夜晚,但在沈雲眼中,天地與白晝沒有多少區別。
明月灑下的清輝,星辰投下的微光,靈霧折射的銀芒,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清晰可見,纖毫畢現。
他能看見靈池中每一滴液化的精氣在月光下泛起的漣漪,能看見靈田裡每一株靈植葉片上凝結的露珠,能看見地底深處龍脈精氣流淌的軌跡。
他邁步走過靈池,走過靈田,走過那些還在月光下忙碌的傀儡,開始巡視這處他一手打造的九龍寶地。
五日閉關,寶地的運轉全靠陣法自行維持,寶地初成又暴露出一些問題。
他蹲下身,抬手按在地面。
神識探入地底,感應著那九條五階龍脈的吐納節奏。
比閉關前慢了半拍,但還在正常範圍之內,他指尖金光一閃,一道符紋打入地面,將那吐納的節奏微微調快了一絲。
他又走到靈池邊,感應著靈性物質的誕生速度,每天已經有了四百餘道。
他心念一動,以九龍拱珠真意牽引,將九條龍脈的精氣輸出重新平衡,那靈性物質誕生的速度便又攀升了一截。
一處,兩處,三處……
他走遍了寶地的每一處角落,檢查了每一座靈池,每一處符紋節點,每一條龍脈交匯之處。
發現問題,便以符紋微調,發現偏差,便以真意引導。
不過兩刻鐘功夫,便已調整完畢。
四百三十餘道。
這是今日靈性物質的產量,距離圓滿的五百餘道,已相差不多。
再反覆微調一個月,便可臻至完美。
屆時,這處五階九龍寶地的靈性物質產量,將能夠再製作出十二處洞府。
做完這一切,沈雲轉身走向靈田。
那是寶地中最珍貴的一片區域,移栽而來的數十株天地靈植,在這裡紮根、生長、蛻變。
月光下,那些靈植搖曳生姿,吞吐著濃郁的天地精氣。
每一株都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葉片如碧玉般剔透,脈絡間流淌著瑩白的靈液,如同活物的血管。
莖幹粗壯,泛著琥珀色的油光,那是數百年藥齡的見證,是歲月沉澱的痕跡。
藥香瀰漫。
那不是凡間的香氣,而是天地靈物自然散發的道韻之香。
清冽、悠遠、沁人心脾,只是聞上一聞,便覺心神寧靜,氣血通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