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聽完，嘴角微微一抽。
他身負四道枷鎖，好在有身負兩道的滄顏作為保鑣。
在他們眼中，自己直接歸屬於「不用懼」的行列？
滄顏神女站起身來，走到殿門口，負手望向遠方。
「所以去大日域我將被壓制四重，印功可以不急，但你必須保證我安全。」
沈雲點了點頭。
不過滄顏神女沒什麼敵人，不至於有人與她不死不休，到時候暗中埋伏。
就像今天他去天風域一樣，炎魔王名頭大，但是沒有勢力歸屬，同樣沒有生死仇敵。
去了天風域沒人埋伏他。
......
金岩山脈深處，一座六階洞府。
雷雀小神王盤坐在悟道台上，周身雷霆繚繞，雙目微闔。
洞府之外，層層陣法守護，靈光流轉。
一道黑影從虛空中走出，單膝跪地。
「主上，訊息傳回來了。」
雷雀小神王睜開眼，目中紫金色雷霆跳動。
「說。」
「炎魔王已進入天風域，與滄顏神女匯合，兩人取得印功後已離開天風域，返回青木域。」
黑影雙手呈上一枚玉簡。
雷雀小神王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冷笑一聲。
「看來，炎魔王和滄顏已經合作許久了。」
他將玉簡捏碎，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互相幫對方奪取四域外的印功，滄顏的四域之地，就是我這邊的大日域。」
雷雀小神王站起身，雷霆從腳下蔓延開來，將整座洞府映得一片紫芒。
他走到洞府門口，望向遠方半神遺蹟。
大日域的天穹，永遠烈日當空，金烏橫天。
那是他的地盤。
滄顏神女想要奪取大日金烏印功，就必須踏入大日域。
而踏入大日域，就意味著身負四道枷鎖，實力壓制八成。
即便有炎魔王護道也沒用，到時候……
「雷凰仙族和滄溟仙族，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低聲自語。
「若能與滄顏結為道侶，對我未來求道，大有裨益。」
這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
滄顏神女，滄溟仙族嫡系天驕，據說擁有罕見的先天溟水靈體，道基深厚，潛力無窮。
若能與她雙修，水雷相生，陰陽交融，他的道途將更加寬廣。
更重要的是，滄溟仙族人丁稀少，到時候她的資源、人脈、勢力，都能為他所用。
「傳令下去。」
雷雀小神王轉身，目光落在黑影身上。
「時刻緊盯炎魔王的動向。」
「是。」
「還有大日域印功出現的跡象，一旦發現，立刻匯報。」
「遵命。」
黑影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雷雀小神王重新盤坐回悟道台上，閉上雙眼。
他在等一個機會。
等滄顏神女踏入大日域，在此之前，他從未表露過這個想法。
因為滄溟族人不會同意的，只能用些手段了。
之於炎魔王，根本不放在他的眼裡，被壓制四重實力，根本不足為懼。
不識好歹的話，就送他上路。
......
「滄顏神女放心，八域天驕基本都獲得過大日域的印功了，不會有爭端。
接下來我全力幫你留意大日金烏印功，確定安全後，立刻通知你。」
這邊石殿中沈雲開口，帶著炎魔王獨有的桀驁與冷漠，卻每一個字都透著真誠。
大日金烏印功，是大日域的傳承。
那域中，有雷雀小神王坐鎮，是八域中最危險的區域之一。
滄顏神女若獨自跨入大日域，被壓制四成實力，即便是面對契奇之流也有些危險。
而沈雲只被壓制四重實力，雷雀小神王不出，就沒有對手。
這便是合作的意義。
你幫我，我幫你，各取所需，互不虧欠。
「合作幾次，我們之間也有了信任。」
滄顏神女點了點頭，湛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沈雲的身影。
她的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卻帶著一絲髮自內心的認可。
這幾日的合作，從赤霄、青木域印功的互通。
從天風域印功的聯手到大日域印功的約定，每一次合作都挺順利的。
炎魔王說話算話，從不推諉，從不拖延，從不占她的便宜。
這樣的人，在修行界中已經很少見了。
誠信是合作的基礎。
尤其是在那些從主界降臨的天驕中，很多人唯我獨尊。
滄顏神女對炎魔王，頗有幾分惺惺相惜。
因為說起來，目前這種局勢下，兩人也算是同病相憐。
八域之中，八位印經獲得者。
周渡背後有聖宗，郝岩背後有紫霄宗，雷雀小神王背後有妖族，石神子背後有天神族，幽冥子背後有幽冥鬼族。
每一個人的身後，都站著一方龐然大物，即便跨域，都有數十甚至上百位同門、同族、同盟隨時待命。
即便是金蓮天女，那個來歷神秘、從不與人結盟的女子，在跨四域搜集赤霄印功的時候，身邊也有五個手下守護。
那些人雖然不如金蓮天女強大，卻個個都是天宮境中的佼佼者。
聯手之下，硬生生鎮壓了契奇和百瞳天妖的圍攻，為她爭取了足夠的時間。
唯獨沈雲和滄顏神女，是孤身一人。
其實是沈雲所化的炎魔王，不能顯露真實身份。
不然他能叫的人肯定是最多的。
滄顏神女則是壓根沒帶多少人來。
她的護道者實力太強了進不來，要麼就是不善戰鬥的幾個人。
她不喜歡張揚和排場，習慣了一個人。
在這座半神遺蹟中，一個人，終究是勢單力薄。
兩人都沒有勢力，都沒有手下，都沒有可以完全信任的盟友。
他們就有了合作的基礎。
好在她比較佛系，並不急於快速集齊八域印功。
滄顏神女來青煞秘境，本就不是為了爭霸。
她只是來歷練，來見識，來尋找屬於自己的道途。
半神遺蹟是機緣，卻不是唯一的機緣。
印功是助力，卻不是必須的助力。
能得到固然好，得不到也無妨。
她不會像雷雀小神王那樣，為了一枚印功玉珏不惜跨三域追殺對手。
也不會像金蓮天女那樣，為了集齊八印不擇手段，護衛她的人死了不少。
沈雲喝完茶，沒打算久留，剛想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說到。
「對了，下一次印經爭奪，我想要搶不滅金剛印經。
我們兩個不會衝突吧？」
他的目光卻落在滄顏神女臉上，觀察著她的反應。
不滅金剛印經，是金剛域的印經。
金剛域與赤霄域相鄰，跨一域，只壓制兩成實力。
以他如今的底蘊和戰力，爭奪金剛域印經，有九成以上的把握。
但他需要確認，滄顏神女是否也有爭奪金剛域的計劃。
「不會，我更傾向太陰玄水印經。」
滄顏神女搖了搖頭，湛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靈泉的波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輕，卻如同春水蕩漾，美得驚心動魄。
太陰玄水印，是太陰域的印經，與她修行的水行之道最為契合。
太陰之力，至柔至寒，與滄溟仙族的仙海神通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若能奪得太陰印經，她的滄溟仙海威力將暴增數成。
「除非我搶奪失敗。」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沒有把話說死，下次太陰域的對決中，她的競爭對手是金蓮天女。
「那就先預祝你成功。」
沈雲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
兩人沒有衝突，她選太陰域，他選金剛域。
即便其中一人失敗，轉而去爭奪對方的印經，那也是公平競爭，不會影響彼此的合作。
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合作，什麼該爭。
「神女，那我便先走了。」
沈雲沒有再多說什麼，抬手從眉心祖竅中取出那枚靈犀角，晶瑩剔透，七色流轉，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暈。
他將靈犀角遞到滄顏神女面前，她同樣取出一枚，兩人交換。
這不是第一次交換了。
每一次合作結束，他們都會交換新的靈犀角，以便下次聯絡。
靈犀角價值不菲，一階便要十萬源石，但兩人都不在乎。
沈雲將新的靈犀角收入祖竅，轉身，化作一道赤紅色的虹光，沖天而起。
虹光劃破暮色，在天際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刀痕，久久不散。
他走得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不會藉機攀談。
他看出滄顏神女是那種邊界感很強的人，合作就是合作，結束就是結束。
沒有必要多說什麼，沒有必要多留一刻。
滄顏神女站在靈泉邊，目送那道赤紅色的虹光消失在天際盡頭。
「炎魔王合作應該沒問題。」
這些次相處下來，結合探聽到的一些訊息，她對這位炎魔王的了解多了幾分。
雖然看著傲氣沖天，表現出的那個樣子，實際上做事很沉穩，像是個老手。
他只知道做事，不知道攀交情。
其他人與她合作，要麼是想借他的勢，要麼是想套她的話，要麼是想和她拉關係。
只有炎魔王，純粹地、簡單地、只是為了合作而合作。
這讓她感到舒服。
滄顏神女喜歡清靜。
她不喜歡別人纏著她，不喜歡那些沒完沒了的寒暄，不喜歡那些虛偽的客套。
她喜歡一個人待著，修行，參悟，發呆。
沒事的時候，什麼都不做，只是靜靜地坐著也好。
她之所以和炎魔王合作得這麼愉快，就是其從不糾纏的緣故。
這讓她很省心。
沈雲調查過不少訊息，分析出了這一點。
其實之前他還以為這些天驕修士一心只有大道，沒有男歡女愛。
就像是雷雀小神王那樣。
他以為這些境外天驕都把修行和磨礪己身放在第一位，把道途視為唯一的目標。
來了金岩山脈才知道，並非如此。
他聽說，隔壁域的周渡和幽冥子，特別喜歡去找滄顏聊天。
不是一次兩次，而是三天兩頭。
不少人都見過了，放在之前沈雲根本難以想像，周渡那性子竟然還回去討好一個人。
「真有意思！」
兩人都以為自己很了不起，都覺得滄顏應該對他們另眼相看。
結果呢？
已經吃了很多次閉門羹了。
滄顏神女的洞府，陣法常年開啟，外人不得入內。
但依舊有不少人不死心。
他們覺得，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他們覺得，滄顏神女遲早會被他們的誠意打動。
他們覺得，自己是天之驕子，配得上滄顏。
滄顏只覺得他們煩。
不止周渡和幽冥子。
境外天驕中追求這位滄顏神女的能從金岩山脈這頭排到那頭，也有不少人人追求神瑤。
那些人在主界時便聽聞過滄顏神女的名號，知道她是滄溟仙族的天驕，知道她的美貌與實力並重，知道追求她意味著什麼。
有的送靈藥，有的送寶材，有的送戰兵，有的送秘寶。
有的在遺蹟中針對她的敵人，有的在坊市中為她一擲千金，有的在她洞府外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滄顏一概不見，一概不收，一概不理。
她不需要那些東西，也不需要那些人。
好在沈雲沒有這麼性壓抑。
他在聖宗有蘇婉兒，有棉枝，有風洛依，有武柔。
如果他像周渡、幽冥子那樣，死纏爛打，沒完沒了，恐怕和滄顏的合作早就結束了。
滄顏嘆了口氣，抬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靈泉水湧出，化作一面水鏡。
鏡中倒映著她的面容，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線分明，每一處線條都精緻得驚心動魄。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又嘆了口氣。
「早知道，多帶些人過來了。」
她雖然不喜歡前呼後擁，不喜歡人多嘴雜，不喜歡被人伺候，但在這座處處殺機的半神遺蹟中，一個人終究是勢單力薄。
炎魔王雖然可靠，但畢竟只是盟友，不可能事事都靠他。
若她手下有幾個能用的人，大日印功，便不需要仰仗他人。
可惜，她之前就拒絕了族中的援軍。
當初從滄溟仙族出發時，族中的長老們曾問她：「要不要帶些人手？青煞秘境雖然偏遠，卻也不是沒有危險。」
她搖頭：「不用，我一個人足矣。」
她不想被人跟著，以自己的實力，足以應對一切。
後悔也晚了。
她已經拒絕了，便不好意思再開口請族內援助。
一個人，就一個人吧。
至少，還有炎魔王，不會在他面前說那些沒用的客套話。
他來了，便做事，合作結束就走，乾脆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她喜歡這樣的人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