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顏神女收起水鏡,抬手在虛空中一划。
水藍色的光暈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門戶,她邁步踏入其中。
青木域到大日域,相隔四域。
不滅,赤霄,玄黃,大日四道枷鎖,壓制八成實力。
好在她不需要戰鬥,只需要去取那枚已經被炎魔王守住的印功玉珏。
青木域的光幕在身後合攏,滄顏神女的身影消失在水藍色的光芒中。
........
大日金烏域,火山口。
岩漿在千丈深的地底翻湧,赤紅色的火舌不時從裂縫中噴出,將整座火山口映照得如同煉獄。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氣息,灼熱的氣浪扭曲了視野,遠處的山巒如同在水中浮動。
火山口的邊緣,玄黑色的身影負手而立,兩道枷鎖纏繞在他身上,從肩頭盤繞到腰際,符文流轉,明滅不定。
他在這裡等了兩刻鐘。
兩刻鐘,不長不短,足以讓大日域不少人察覺到有印功出世,圍上來尋求機會。
沈雲知道這一切,但他沒有走。
只要不是雷雀小神王來,基本上無所畏懼
暮色沉沉,赤紅色的天穹上,一輪暗金色的太陽正緩緩西沉,將整片大地鍍上一層血色的光輝。
終於,天邊漾開一圈水藍色的漣漪。
那漣漪從虛空中湧出,如同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擴散。
漣漪中央,一道湛藍色的身影從虛空中走出。
湛藍長裙,青絲如瀑,面容絕美,周身籠罩在水藍色的光暈中。
四道枷鎖纏繞在她身上,滄顏神女,姍姍來遲。
沈雲轉頭看向她,面色平靜,目光如水。
他負手而立,玄黑色戰甲在岩漿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肩甲上的金烏雙目暗紅如血,灼灼發亮。
「這次,你也來晚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語氣平淡,彷佛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滄顏神女聽出了那平淡之下的東西。
不是責備抱怨,而是一種淡淡的、帶著調侃意味的揶揄。
之前在天風域,她等了他片刻,說了一句「你來晚了」。
如今,他原路奉還。
「還有些小心眼。」
滄顏神女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發現,炎魔王這個人,表面上桀驁不馴、冷漠如冰,骨子裡卻有著一種孩子氣的叫真。
你不欠他,他不欠你;你對他好,他記著;你調侃他,他也調侃回來。
她也是這樣的人,其實很好相處。
因為你知道他的底線在哪裡,知道他不會在背後捅你一刀,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
「有些事情耽擱了,抱歉,下次的靈犀角,我出。」
滄顏神女笑道,聲音清脆如珠玉落盤,帶著一絲真誠的歉意。
她沒有解釋是什麼事情耽擱了,沈雲也沒有問。
沈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火山口周圍,已經有不少大日金烏域的修士在暗中窺探。
有的藏在火山岩的陰影中,有的懸停在半空中,身上的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
有的盤坐在遠處的山巔上,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他們看到了炎魔王身上只有兩道枷鎖,看到了滄顏神女身上有四道枷鎖。
看到兩位霸主級別的人物站在火山口邊緣,似乎在交談。
但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炎魔王的威名,即便被壓制四成實力,也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滄顏神女有他護道,只能遺憾錯過這次的印功了。
滄顏神女沒有耽誤時間。
她走到火山口中央,抬手將那枚懸浮在岩漿池上方的金烏形玉珏握在手中。
玉珏入手灼熱,金烏虛影在她掌心掙扎了片刻,便被水藍色的光暈鎮壓,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沒入眉心。
她閉上眼,感受著那股灼熱而溫潤的力量在體內流轉,片刻後睜開眼,朝沈雲點了點頭。
印功,到手。
兩人皆是鬆了口氣。
從沈雲進入大日域到此刻,不過半日光景。
從奪印功到等滄顏,從滄顏來到印功入體,一切順利得超乎預期。
最大的目標,完成了。
沈雲轉頭看向滄顏神女,滄顏神女也看向他。
兩人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走』。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瞬間。
遠處的天邊,幾道遁光同時亮起。
不是一道,不是兩道,而是五道、六道、七道。
它們從不同的方向升起,有的從火山腳下,有的從遠處的山巔,有的從密林深處,有的從雲層之上。
每一道遁光都代表著至少一位領悟真意的天宮境修士,有的氣息沉穩如岳,有的氣息凌厲如刀,有的氣息詭譎如霧。
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將火山口團團圍住。
尤其是最快接近的那一道。
它隱藏在雷光之中,深紫色的電弧在天空中炸裂,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遁光的速度快得驚人,前一息還在百里外,後一息便已逼近不少。
雷光之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現。
玄紫色長袍,面容冷峻,頭頂一隻巨大的雷凰虛影展翅翱翔,雙翼展開遮天蔽日。
每一根羽毛都是由雷霆凝聚而成,噼啪作響,炸裂出無數細碎的火花。
雷雀小神王。
沈雲和滄顏神女的面色同時一變。
他們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這種氣勢洶洶的樣子,不像是巧合,而是早有預謀。
那些遁光出現的時間太巧,正好在他們即將離開的時候。
那些修士包圍的方向太准,正好封死了所有退路。
彷佛他們早就在等這一刻。
想到之前聽聞過石神子和周渡被人伏擊的事情,他們也踏入別人的圈子了。
「走!」
沈雲顧不得男女之防,探手抓住滄顏神女的手腕,神色凝重,拉著她就要離開。
他的力量很大,五指如鐵鉗,扣在她纖細的手腕上,不容掙脫。
滄顏神女沒有掙扎,任由他拉著,身形隨著他的力道向火山口外掠去。
兩人的身影化作一道赤紅與水藍交織的虹光,沖天而起。
然而,他們只掠出了不到百丈。
前方,一朵金蓮在虛空中綻放。
那金蓮不是普通的蓮花,而是由精純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的、九品蓮台的虛影。
蓮瓣層層展開,從花苞到綻放,不過一息之間。
金蓮綻放的瞬間,一股浩瀚而溫和的力量從蓮台中湧出,如同一堵無形的牆,擋在了赤藍虹光的前方。
「哈哈,今日倒是巧了,沒想到能在金烏域遇到大名鼎鼎的炎魔王。」
一道嬌俏的笑聲從金蓮中響起,那聲音如同銀鈴,清脆悅耳,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勢。
金蓮之上,一道身影款款走出。
她身著淡金色長裙,裙擺上繡著細密的金蓮紋路,隨著她的步伐輕輕飄動,如同一朵朵金蓮在腳下綻放。
青絲如瀑,垂落腰際,髮絲之間點綴著幾朵金色的小花,在暮色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面容絕美,眉如遠山,目若秋水,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彷佛不是在圍獵,而是在赴一場雅集。
金蓮天女。
她的身上,纏繞著一紫一金兩道枷鎖。
兩道光芒交織在一起,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尊從九天之上降臨的天女。
「你我身上皆有兩道枷鎖,不如比試比試實力如何?」
她看著沈雲,目光清澈如水,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沈雲眉頭緊皺。
他拉著滄顏神女的手,懸停在半空中,赤藍虹光收斂,露出兩人的身影。
他的目光從金蓮天女身上掃過,又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妖族修士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那道正在急速接近的雷光上。
金蓮天女,雷雀小神王,妖族十數位天宮境修士,再加上那些潛伏在暗處、還沒有現身的勢力。
「這是針對他的陷阱?」
沈雲心念急轉。
可他從來沒有和這兩人有過什麼交集,也沒有什麼衝突。
金蓮天女來歷神秘,他只在跨域搜集印功時遠遠見過她一次,連話都沒有說過。
雷雀小神王兩人在金剛域有過一次短暫的對峙,但那一次雷雀小神王主動退去,並沒有真正交手。
他唯一可能和雷雀小神王產生衝突的,是玄黃域。
下一次的玄黃鎮岳印經,兩人都是鄰域,未來都有爭奪的可能。
但雷雀小神王下次爭奪印經,絕對會選擇紫極雷帝印。
那一道印法最契合他的雷凰真意,與玄黃域無關。
他快速排除了他們是針對自己的答案。
如果不是針對他,那就是:「針對滄顏神女。」
沈雲心中浮起一個念頭。
他的目光落在金蓮天女身上,又落在遠處那道正在逼近的雷光上,最後落在他身邊的滄顏神女身上。
她和金蓮天女,在未來幾天後都要爭奪太陰玄水印。
太陰域的印經,是兩人共同的目標。
金蓮天女若是能在印經擂台開始前,將滄顏神女擊傷、消耗、甚至淘汰出局,她在太陰印經的爭奪中便少了一個最強的競爭對手。
而雷雀小神王,他與滄顏神女雖然沒有直接衝突,但他與金蓮天女之間是否有合作?
沒有人知道。境外勢力之間的關係,本就錯綜複雜。
「既然金蓮天女想要與我切磋。」
沈雲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傳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直視金蓮天女,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戴了一張鐵面具。
「那麼放滄顏神女先行離去,如何?」
金蓮天女微微偏頭,看著沈雲。
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作笑意。
她閃身,讓開了位置。
淡金色的長裙在虛空中飄動,裙擺上的金蓮紋路隨之流轉,如同活物。
她身後那朵九品金蓮緩緩旋轉,灑落無盡金色光雨,將整片天際都映照得一片金黃。
「當然可以。」
她的聲音依舊嬌俏,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不喜歡不平等的對決,只想與你這個大名鼎鼎的炎魔王試手。」
她讓開的同時,那些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的妖族修士,也在雷雀小神王的示意下讓開了一條路。
不是全部讓開,而是讓出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他們虎視眈眈,目光如刀,盯著那道水藍色的身影。
先把滄顏放走,然後集中力量拖住炎魔王。
兩人分開,分化擊破,更容易擒拿。
一番試探下來,沈雲看穿了他們的意圖。
「不可以。」
滄顏神女開口,聲音清脆卻堅定。
她從沈雲的手中掙開。
她站在他身側,水藍色的光暈與赤紅色的魔焰交織在一起,如同一道紅藍相間的彩虹。
「你是為我冒險來取印功,我怎麼能棄你而去?」
她轉頭看向沈雲,湛藍色的瞳孔中倒映著他的身影,倒映著他身後那尊翻湧的炎魔虛影,也倒映著暮色中那片赤紅色的天穹。
「你我合作,殺開一條路。」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與此同時,她的神識傳音在沈雲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也帶著一絲自責。
「他們今天這架勢,不像是和你切磋那麼簡單,倒像是想讓你留在這。」
「我身上還有一些符石,不是沒有一戰之力。」
沈雲聽到她這麼說,心中還是有些感動的,不過她猜測錯了方向。
「他們針對我是假,針對你的可能性不小。」
沈雲傳音回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
他分出一縷神識,掃過那些圍攏而來的修士。
他們的目光,大部分落在滄顏神女身上,而不是他身上。
雷雀小神王的雷光雖然朝著他飛來,但他的神識卻始終鎖定著滄顏神女。
金蓮天女的金蓮雖然擋在他面前,但她的目光卻不時瞥向滄顏神女。
他們要的不是他,是她。
「你要小心了。」
沈雲繼續傳音,語氣更加凝重。
「切記不要與我分開,不然的話,咱們兩個被衝散了,我難以護住你。」
他此時只有一種冷靜到極致的判斷。
他身上的枷鎖是兩道,壓制四成實力,還剩六成;滄顏神女身上的枷鎖是四道,壓制八成實力,還剩兩成。
兩人的實力都被削弱了,但聯手之下,依舊有一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