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這個選址妙啊。"林亦凡由衷讚嘆,"進可攻,退可守,就算被發現了,敵人也很難從地面進攻。"
"這是當地老獵戶指的路。"首長笑道,"他們在這山里打了幾十年的獵,哪裡隱蔽、哪裡開闊,比地圖還清楚。我們搞革命,靠的就是群眾,離開群眾,寸步難行啊。"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主跑道盡頭。林亦凡蹲下身,抓起一把土石混合物搓了搓,又仔細觀察了跑道的厚度和排水坡度,心中暗暗點頭。雖然條件簡陋,但工程質量毫不含糊,承受戰鬥機和輕型轟炸機的起降應該沒有問題。
"首長,跑道沒問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不過晚輩建議,在每條跑道的兩端各挖一條簡易的疏散溝,萬一有敵機突襲,飛機可以快速拖入隱蔽。另外,油料的存放點要分散,不能集中在一處。"
"好,這些細節我們確實考慮不周。"首長認真地記在心裡,轉頭對小張說,"去把工程連的連長叫來,就說我找他,讓他帶上圖紙。"
小張應聲而去。首長又帶著林亦凡查看了機庫和倉庫區,一路上不斷詢問"幽靈"運輸隊的具體需求和操作習慣。林亦凡一一作答,兩人越聊越投機,竟有些忘乎所以。
"亦凡同志,"首長突然停下腳步,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
"首長請講。"
"你們這個'幽靈',到底是什麼來頭?"
首長壓低聲音,"我不是要探你們的底,只是……三百七十二架飛機,十萬人的裝備,還有俘虜的鬼子飛行員當教練,這手筆,可不是一般的民間組織能拿得出來的。"
林亦凡心中一凜,但面上不動聲色。他知道,這個問題遲早要面對。
"首長,'幽靈'確實不是普通的民間組織。"
他斟酌著詞句,"但請首長相信,我們的目標和貴黨完全一致,就是打鬼子、救中國。至於其他的……晚輩只能說到這兒,還請首長見諒。"
首長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好!有原則!我喜歡!既然你們不方便說,我就不問了。只要是一心抗日的,就是我們八路軍的朋友,就是我們中國人的朋友!"
這時,工程連的連長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手裡還卷著一張圖紙。首長接過圖紙,攤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和林亦凡一起研究起疏散溝的具體位置和油料分散存放的方案。
夜漸漸深了,山谷中的火把卻越燃越旺。戰士們得知首長親自來視察,幹勁兒更足了,號子聲、錘擊聲、炸藥開山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在太行山的深谷中迴蕩。
林亦凡站在山坡上,望著這片在荒山野嶺中憑空出現的機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知道,再過兩天,這裡將迎來第一批戰鷹;再過幾個月,這些戰鷹將翱翔在華北的天空,給侵略者以沉重的打擊。
而這一切,都始於那個"撒種子"的想法,始於無數個像眼前這些戰士一樣,在黑暗中默默耕耘、等待黎明的人。
"亦凡同志,"首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候不早了,咱們回去吧。明天晚上,我可等著看你的'幽靈'朋友,怎麼把這三百七十二架飛機變出來!"
林亦凡轉過身,在火光的映照下,少年人的臉龐顯得格外堅毅:"首長放心,'幽靈'從不食言。明天晚上,咱們一起見證。"
兩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往回走,月光透過稀疏的松林灑下斑駁的光影。林亦凡忽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一處隱蔽的山坳問道:"首長,那裡是不是你們選定的備用油庫?"
首長順著林亦凡的手指望去,點了點頭:"正是。那裡地勢低洼,三面環山,即便遭遇空襲,衝擊波也會被山體阻擋。而且我們勘察過地質,岩層緻密,適合開鑿洞庫。"
"你們想得非常周全。"
首長看著林亦凡說道:"不過,我還有個顧慮——"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三百七十二架飛機,不是小數目。你們的人手夠嗎?轉運途中會不會暴露目標?"
林亦凡微微一笑,說道:「首長請放心,我告訴你,其實,這批飛機已經在附近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寬心。」
遠處傳來夜梟的啼叫,山谷中的施工聲已漸漸稀疏,只剩下零星的錘擊聲在夜色中迴蕩。
"這批飛機,是八路軍航空兵的家底,也是我華夏抗戰的火種。"
首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不管'幽靈'是什麼來頭,但只要你們真心抗日,我以人格擔保,八路軍上下,絕不做那背後捅刀子的勾當。他日若有人追查你們的底細,我第一個不答應!"
林亦凡心頭一熱,鄭重地行了一個軍禮:"首長的信任,'幽靈'銘記於心。請首長放心,明日此時,這三百七十二架戰鷹,必當如期而至!
另外,您也許還不知道,「幽靈」有能力在一個晚上的時間,讓鬼子三個師團全軍覆沒,您說他會在意那些在背後做小動作的人嗎?"
首長聞言,瞳孔驟然一縮,握著馬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夜風穿過松林,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時間竟無人說話。
"三個師團……"首長緩緩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一個晚上?"
林亦凡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平靜地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巒。月光下,少年人的側臉線條分明,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就在前沒多久,在津門集結的1、4、118三個師團全軍覆沒」首長忽然開口,目光如炬,"卻連對手是誰都沒摸清。戰報上說……是'不明武裝力量'。"
他轉向林亦凡,一字一頓:"是你說的那個'幽靈'?"
"晚輩不便多言。"
林亦凡微微低頭,"但首長可以想想,能在鬼子重兵駐守的腹地同時發動攻擊,還能讓他們事後查無可查,這需要的可不只是兵力。"
首長沉默良久,忽然仰頭大笑,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幾隻棲息的夜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