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前，我最後說三件事。"林亦凡豎起一根手指，"第一，40火發射後必須立即轉移，尾焰會暴露位置，鬼子的擲彈筒不是吃素的。
第2， 機槍組掩護時打短點射，三發一停，別讓槍管紅了。第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第3， "見著偽軍，繳槍的饒命；見著穿呢子軍裝的鬼子軍官，優先招呼，打死一個比十個兵蛋子值錢。"
"明白！"眾人低聲應和，聲浪在窪地里沉沉滾動。
"檢查裝備，五分鐘後登車！"
人群驟然散開，金屬碰撞聲、帆布摩擦聲、壓低嗓音的相互叮囑混成一片。林亦凡退到土坡陰影里，看著孫大柱挨個檢查每組射手的彈藥攜行具——四發火箭彈用厚棉被裹了，斜背在身後，既防凍又防震。
"小爺。"石頭蹭過來，手裡捏著個油紙包，"這是讓慶雲樓加工的燒雞您……"
"分給十個組長。"林亦凡沒接，"告訴他們，吃完這口，天亮前沒熱食。"
石頭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得嘞！"
「哎！石頭，接收戰利品的民夫準備好沒？」
「放心吧，小爺，老爺子那邊早安排好了，那邊有陳大山他們負責，我們出發後會跟上來的。
到時候連一片瓦片都不會給鬼子留下。」
五輛卡車在亂葬崗外的土路上排成一列，車頭朝西，帆布篷上用鍋底灰塗得斑駁骯髒，乍看像是運送煤炭的民夫車。
林亦凡鑽進第一輛車的駕駛室，"小爺，"司機抓著方向盤，聲音壓得極低，"咱這去哪兒？"
"正陽門外。"林亦凡將毛瑟手槍拍在儀表台上，"聽見槍聲別慌，照直了開，停在我指定的地方。"
"得嘞。"司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小爺，咱這買賣……"
"活著回來重重有賞！"
"不是錢的事兒。"司機嘿嘿一笑，露出豁了口的門牙，"咱就是想問問，這車上拉的……是殺鬼子的傢伙吧？"
林亦凡側首看他一眼，沒答話。
"我弟弟，"司機自顧自說下去，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盧溝橋那會兒，被鬼子的飛機炸死在宛平城裡。才十七，娶媳婦的聘禮都備下了……"
"開車吧。"林亦凡盯著前面說道。
司機不再言語，只將油門緩緩踩下。卡車顛簸著駛出亂葬崗，枯枝刮擦帆布篷的聲響像是無數細碎的耳語。
後視鏡里，四輛卡車依次跟上，車燈全熄，僅憑前車尾燈那點昏紅在土路上蜿蜒如蛇。
林亦凡將車窗搖下一道縫，凜冽的北風灌進來，帶著北平城特有的煤煙與塵土氣息。
很快，卡車就穿過了豐臺車站，猛地一拐，駛入一條幾乎被荒草淹沒的岔路。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坷垃，震得儀錶盤上的毛瑟手槍微微跳動。林亦凡伸手按住槍身。
"停車。"
卡車在距鬼子炮樓不足兩里的野地里熄火。林亦凡推門下車，靴底陷入半寸厚的浮土，身後傳來帆布篷掀動的窸窣聲——十個小組正依次躍下，動作輕得像群夜行的狼。
"所有人跟我走。"他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切過風聲，"保持安靜，一會到了我會安排你們進攻目標。沒有進攻任務的多學著點。"
眾人無聲散開，融入曠野的黑暗。
林亦凡帶著所有人很快來到了鬼子炮樓前面。前方兩百米處，鬼子哨卡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每隔半分鐘便掃過他們藏身的土溝，將枯草照得慘白如骨。
"小爺，怎麼打？"孫大柱伏在他身側，聲音輕得像呼吸。
「來，你們十個人都圍過來，你們看，前面是一個炮樓、兩個沙包工事。孫大柱你負責打炮樓，石頭哥，你和一組各打一個沙包工事。
三組、四組負責右邊的警戒，五組、六組負責左邊的警戒。其他的人也都做好補射的準備。
現在開始五分鐘準備，聽我槍響，你們三人同時發動攻擊，如果有沒有打中的，旁邊的馬上補射，特別是炮樓，必須等炮樓倒了，才能往上沖，上前以後，不管死活都要補槍。聽明白了嗎？」
眾人無聲點頭，十名射手各自摸向預定位置。
孫大柱帶著第十組五人，像壁虎般貼著土溝向前蠕動，缺指的右手始終護著背上的40火，生怕金屬部件碰撞出聲。
石頭則領著第一組轉向左側沙包陣地，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冷光。
林亦凡伏在土溝最前端，原來手上的駁殼槍換成了三八大蓋，準星套住炮樓頂層那個正在打哈欠的鬼子哨兵。
那傢伙縮了縮脖子，將步槍靠在胸牆上，從懷裡掏出煙盒——火柴劃亮的瞬間，林亦凡看清了他唇上那撮仁丹胡。
"還有三分鐘。"他在心裡默數。
探照燈的光柱再次掃過，這一次停留得格外久。林亦凡將臉埋進凍土，聞著腐草與冰碴混合的氣息，聽見自己心跳如鼓。身後傳來極輕的金屬摩擦聲，是某個射手在調整肩托位置，隨即被孫大柱低沉的喝止壓下去。
光柱終於移開。
林亦凡緩緩抬頭，看見三個射擊陣地都已就位。孫大柱距炮樓不足兩百米，40火的腳架已經展開，黑洞洞的筒口斜指夜空；石頭那組稍遠些，但正好卡在沙包工事的射擊死角里；另一組則隱沒在右側的枯柳叢後，只露出半截槍管。
他舉起三八大蓋，用精神力瞄準那個鬼子哨兵，手指輕輕的扣了下去。
"砰！"
槍聲在曠野中炸開，驚起一群寒鴉。
幾乎同時，三道白煙從三個方向同時騰起，尾焰將土溝照得慘白。林亦凡看見孫大柱那發火箭彈拖著尖嘯直撲炮樓中層，在磚牆上撞出一團橘紅的火球；
石頭的彈著點稍偏，砸在沙包工事前沿，將兩袋沙土掀上了天；第三發則精準地鑽進另一處工事的射擊孔，裡面傳來短促的慘叫和金屬扭曲的銳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