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自己看著辦,越快越好,必須在貴客來前解決掉。"林亦凡說道。
石頭走到書房中央,蹲下身,用指尖在青磚地上畫出四個點:"小爺,您看這樣成不成——"
他的手指在第一個點上重重一按:"雜貨鋪,我帶四個人。前後門同時進,匕首解決,不留響動。"
第二個點:"後門小院,四個人。兩個翻牆,兩個堵門,同樣是匕首。"
第三個點,他的動作頓了頓:"藥店……小爺,您說得對,這個最麻煩。後面兩個鬼子如果先驚了,前面兩個能依託櫃檯頑抗。我建議六個人,三前三後,同時破門。"
第四個點:"西側小院,三個人夠了。那地方偏僻,槍聲未必傳得遠,萬一什麼情況,直接開槍就是了。"
林亦凡看著地上那四個墨點般的指痕,點頭道:"你們有把握最好,如果感覺有問題就早點說,藥店裡的鬼子就讓我來解決。"
石頭的手指懸在青磚上方,指節處還沾著一點地上的浮塵。他盯著那個代表藥店的第三點,眉頭擰成一個結。
"小爺,"他抬起頭,聲音壓得極低,"藥店的結構您清楚嗎?"
"後院旁邊有個小門,通著隔壁的煤鋪。不過,那門應該是鎖著的。"林亦凡從懷中摸出一支鉛筆,在草圖邊緣添了幾筆。
"能繞到鬼子背後。"
石頭接過話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兩分鐘。"
林亦凡重複道,"貴客大概午時到,最遲巳時末也就是十點以前必須解決乾淨。"
"明白。"石頭躬身答應道。
「好了,你去準備吧,注意安全,別陰溝里翻了船。」湯老爺子說道。
石頭應聲退出書房,腳步在青磚地上幾乎沒有聲響。門軸轉動的輕響過後,書房裡只剩下林亦凡與湯寶麟兩人。
湯寶麟將那方紫砂壺擱在案角,壺底與紫檀木相觸,發出一聲沉悶的嘆息。他走到窗前,將窗簾完全拉開,讓春日的陽光傾瀉進來。
"小凡,"他背對著林亦凡,聲音從逆光中傳來,"你覺得石頭能成嗎?"
"能成。"
林亦凡走到書案旁,指尖輕輕拂過那封清水董三的來信,"石頭哥跟著您二十年,北平的街巷比他自己的掌紋還熟。"
"我不是問這個。"
湯寶麟轉過身來,面容半隱在窗欞投下的陰影里:"我是問——你覺得鬼子這三年,是真心讓步,還是緩兵之計?"
林亦凡沒有立即回答。他將那封信重新折好,納入懷中,動作從容得像是在收一張尋常的拜帖。
"老爺子,"
他抬起頭,目光與湯寶麟相接,"三年前,寺內壽一在盧溝橋畔說'三個月亡華'。而如今呢?
鬼子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去實現他的野心。我們也需要時間,需要時間強大起來,有足夠的力量抗衡鬼子,不單單是在北平。"
林亦凡沒有說的是,鬼子這次是自掘墳墓。緊接著,太平洋戰爭馬上就要開始了,二次大戰馬上就要進入最激烈階段,美國憑藉著強大的工業基礎,靠武器出口一躍成為了世界霸主。
而自己的製藥廠已經可以正常生產了,也可以借著這次大戰迅速擴展。為後續走向世界積累財富。
林亦凡端起茶杯喝了口,看著湯寶麟說道:「老爺子,今天紅黨的人來後,我們要儘快把北平的管理移交給他們。
這樣,我們就可以把精力都放到藥廠,現在藥廠已經可以正常生產了,後面的主要任務就是銷售,特別是那些西洋鬼子。
他們現在也打成了一鍋粥,對於我們的特效消炎藥肯定非常感興趣。所以,只要今天能談妥,你就要儘快安排交接。
然後,約一下那些東交民巷的那些洋鬼子,也不用一個個談,把他們約到一起,讓陳博士把咱們的消炎藥、止疼藥好好介紹一番。
到時候,您就等著收金子就行了。」
「收金子?小凡,你是說我們那個消炎藥收金子?」老爺子疑惑地看著林亦凡問道。
「是的,我們的消炎藥只收金子,另外,也可以用我們需要的成套設備或者技術置換。」
「小凡,我們的消炎藥真有那麼神奇?」
林亦凡放下茶杯,杯底與茶托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走到書案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錫盒,盒蓋開啟時,一股淡淡的磺胺特有的氣息瀰漫開來。
"老爺子,您看。"
他將盒中那片白色的藥片倒在掌心,藥片在陽光下泛著細微的光澤,邊緣整齊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這是磺胺嘧啶,我們藥廠第一批下線的產品。鬼子那邊叫'百浪多息',德國人一九三五年才合成出來,量產不過兩三年。"
「就這種藥外面還買不到,就我們現在生產的青黴素,哦也就是外國人稱呼的『盤尼西林』到現在國外還只停留在實驗室,整個世界只有我們能批量生產,它的消炎效果是我手上的百倍。
您說就現在這樣的情況,這種藥,外國人會不會搶著要?」
湯寶麟接過那片磺胺嘧啶,指腹摩挲著藥片光滑的表面,目光卻落在林亦凡臉上。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將年輕人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邊,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深潭,看不出絲毫波瀾。
"『盤尼西林』百倍……"
老爺子低聲重複著這個數字,忽然笑了一下,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我活了六十多年,倒讓你這後生給上了一課。"
他將藥片放回錫盒,盒蓋合上的輕響在書房裡格外清晰。
"行,"
湯寶麟直起身,朝門外揚聲喊道,"老張——"
門帘一掀,管家張大爺快步進來,手裡捧著個紅漆托盤,上面是一壺新沏的龍井。"老爺子,茶來了。"
"去,"
湯寶麟擺擺手,"把西廂房收拾出來,再讓廚房備一桌席面,要清淡些的。"
管家老張應聲退下。林亦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門外,忽然開口:"老爺子,您和周掌柜聯繫好沒?紅黨的人從哪條路來?"
"聯繫過,他們從德勝門進。"
湯寶麟走到書案前,從抽屜里取出一張北平城的草圖,鋪在案上,"我派了趙剛在城門口候著,一路上都有我們的人看著,放心吧,出不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