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明白。"
"後天晚上，讓劉全德動手。"
光頭收回手，藏青色中山裝的袖口在燈光下泛著幽光，"不管成不成，要讓北平城知道，黨國還在。要讓那些觀望的人知道，觀望是有代價的。"
戴雨農躬身退出時，走廊里的座鐘正敲九下。
他站在官邸的台階上，望著霧都的夜色，忽然想起民國二十六年那個冬夜——陳恭澍在火車站的月台上，將那枚"北平區"的銅印章摔進雪地里，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恨，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局長，車備好了。"副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戴雨農坐進轎車，搖下車窗，讓江風灌進來。他想起劉全德的樣子：三十出頭，臨澧班二期第一名，射擊、爆破、跟蹤、反跟蹤，樣樣精通。唯一的缺點，是太想證明自己。
"給北平發報。"他對副官說，"告訴劉全德，動手之後，不要回站里。去馮敬銓的公館，就說是我安排的退路。"
副官愣了一下："局長，這是……"
"馮敬銓不是想觀望嗎？"戴雨農閉上眼睛，"我幫他選一邊。"
轎車在石板路上顛簸，戴雨農的思緒卻飛到了三天後的北平。陳恭澍此刻應該在津浦線的某列火車上，穿著粗布長衫，扮成販藥材的商人。那個人，即便落魄七年，只要給他一根線，他就能織出一張網。
"局長，到了。"
戴雨農睜開眼，車窗外是軍統局本部的灰色樓群。他下車時，夜風掀起他的風衣下擺，像一面殘破的旗。
第二天下午，還在睡午覺的林亦凡被敲門聲驚醒，他翻身從床上坐起，精神力『看到』站在門口的是夏言，揉著眼睛叫道：「進來吧。」
夏言推門而入，手裡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小爺，藥廠那邊剛送過來的，說是徐猙寫下的……。"
林亦凡的睡意瞬間散盡。他接過信封，坐到羅漢床上，抽出一摞信紙，是徐猙的親筆——字跡還算公正。
他一張一張仔細地看了起來，從戴雨農的任務布置，到北平站的聯絡點分布，再到軍統與某些偽政權人物的往來帳目，事無巨細，洋洋灑灑寫了二十餘頁。
林亦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徐猙此人，倒是個識時務的，三天黑屋沒白蹲，該吐的不該吐的，全吐乾淨了。
林亦凡將信紙內容看了三遍，然後拿出其中幾張："夏言，這幾張是軍統在北平的聯絡點和名單，你親自抄一份，其他的都鎖進保險柜。
抄好後給我，另外，你讓文秀去一趟湯府，告訴石頭，晚上有行動，讓他八點帶二十個人來這，。"
"是。"夏言接過那幾張信紙，卻沒有立刻退下，"小爺，還有一件事……老爺子捎來了口信，馮副市長那邊回話了。"
"哦？"
"他說，後日的宴會，他一定到。"夏言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有個條件——他想帶兩個人同去，說是……貼身護衛。"
林亦凡的手指在羅漢床的扶手上輕輕敲擊。馮敬銓這隻老狐狸，終於肯露頭了，卻還要給自己留條尾巴。
"你讓文秀告訴老爺子，讓他帶，帶多少人都可以。"
"小爺？"
"他帶了人，我們才好看清他站哪邊。"
林亦凡站起身，走到窗前，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割出明暗交錯的格子，"關鍵是到了後天，你還有沒有人帶？"
夏言眨了眨眼，隨即會意："是，小爺是要讓他知道，他的底細我們都清楚。"
"去辦吧。"
夏言退下後，林亦凡獨自在窗前站了許久。徐猙的供詞裡，有一個名字讓他格外在意——劉全德，現任北平站副站長。
此人他聽說過，臨澧班二期的高材生，陳恭澍還在北平的時候，曾帶在身邊半年。若戴雨農要派急手，此人確是首選。
那今晚的行動就先拿下劉全德，然後再把名單上的過一遍，到時候，我看你戴雨農拿什麼人來破壞這次宴會。
只是，這次的宴會不知道鬼子會不會插一手，如果鬼子敢插手，那便讓他們知道，破壞協議的後果會有多嚴重。
他轉身拿起電話，撥通了藥廠，「藥廠嗎，我是林亦凡，讓趙剛聽電話。」
"小爺？"趙剛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幾分沙啞，像是剛從外面進來。
"趙哥，麻煩你給徐猙換個單間，對！好吃好喝招呼著，但別讓他和任何人接觸，對。
另外兩個你們就當練練手，看能不能審出點什麼來，不過我估計收穫不大。
還有，你再讓人準備幾間屋子，今晚還有客人到。其中有幾個需要進小黑屋的我會交代好的。凡是進小黑屋的都按原來的章程辦，好了，就這些，辛苦你了，趙哥。」
林亦凡放下電話，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樹上。
"小爺。"
夏言去而復返，手裡捧著抄好的名單，紙頁上還帶著墨香："文秀已經去了湯府。"
"嗯。"林亦凡接過抄件，仔細地看了起來，這些就是今晚的目標。
冬天的黑夜來到比較早，才六點多，天就黑了下來，吃好了晚飯的林亦凡靠在羅漢床上，邊等石頭他們，邊享受著夏言和心怡的按摩。
石頭帶人趕到時，正是八點整。二十個漢子悄無聲息地進了東跨院，都是湯府形意門的精銳，粗布棉襖底下藏著手槍、短刀與繩索。
林亦凡披著件玄色狐裘迎出來，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石頭身上。
"趙哥那邊備好了屋子，"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晚拿人，都要活的。劉全德是頭一個，其餘按名單順序來。動作快，不要驚動街坊。"
石頭咧嘴一笑，露出半顆缺了的門牙："小爺放心，兄弟們都是老手。"
"不是老手我還不用。"
林亦凡將抄好的名單遞過去，"劉全德住在絨線胡同，獨門獨戶，院裡養了兩條狼狗。你們從後牆翻進去，先餵狗，再拿人。他若有槍，卸了胳膊也要留口氣。
還有，今天的目標都是軍統，他們可都肥得很，讓兄弟們找仔細點，是喝湯還是吃肉都看你們自己的。"
"明白。"石頭將名單折好塞進懷裡，轉身對身後二十個漢子一揮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