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爺，我到了。"
陳恭澍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輕微的喘息，"房間不錯，能看海河。"
"尾巴在三樓停了，可能是看你是不是去三樓的。"林亦凡將精神力收回，專注於咖啡廳內的動靜，"你檢查一下房間，看有沒有竊聽設備。"
"明白。"
通訊器里傳來窸窣的響動，是陳恭澍在翻動家具、敲擊牆壁。林亦凡則繼續品著咖啡，目光落在報紙上，實則精神力如潮水般向三樓涌去。
德國人和法國人還在交談，語速加快了許多，偶爾夾雜著拍桌子的聲響。
美國人史密斯的房間裡多了個人，正在調試一台方方正正的機器，金屬外殼上印著"Western Electric"的字樣。
英國人約翰的留聲機換了張唱片，女人的笑聲變成了纏綿的詠嘆調。
四個竊聽組的鬼子特工各守其位，耳機貼緊，筆尖在紙上沙沙記錄。林亦凡"看"見其中一人的紙上用日文寫著："德法爭執，美調試設備，英尋歡作樂。"
"小爺，房間乾淨。"陳恭澍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觀察，"我檢查了吊燈、插座、床底，還有暖氣管，沒有異常。"
"好。你現在用房間的電話往樓下333房間打電話，那個房間住的是英國人約翰，你先把他約到你房間。
你這次和他們談的一點，就是搞清楚他們的黃金準備好沒有，什麼時候可以交易。法國人和德國人那邊也是一樣。
美國人史密斯放到最後談，就說是湯老爺子派來確認交易細節的，問他設備何時到位，交易地點定在哪裡。"
"若他問起湯老爺子為何不親自來？"
"就說老爺子身體不適，委託全權代理。到時候，你把我在路上給你的名片給他們看就行了。"林亦凡輕聲說道。
陳恭澍在樓上應了一聲。
大廳里人來人往，穿和服的日本商人、著西裝的洋行買辦、長袍馬褂的本地紳士，各色面孔交織成租界特有的浮世繪。
林亦凡的精神力如無形的觸手，在人群中穿行，捕捉著每一絲異常的波動。
那個跟蹤陳恭澍的藏青長衫男人已經回到休息區，正低頭看一份《大公報》。
"有意思。"林亦凡心中暗忖。
林亦凡起身朝洗手間走去，到了洗手間，從空間取出另一枚通訊器，調整到和徐猙的通話頻率："徐猙，聽到回話。"
片刻後，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小爺，我是徐猙。"
"房子的事辦得如何？"
"英租界維多利亞道有棟帶院子的洋房，原主是個破產的買辦，急著脫手。一千八百塊大洋，今日便可交割。"
"拿下。另外，房子買好後，你和劉全德帶著還有兩個人住到新買的房子裡去，我晚上會趕過去的。"
"曉得。我馬上去辦。"徐猙說道。
他掐斷通訊，將水龍頭擰緊。鏡子裡的人面色如常，只有眼底藏著一絲冷意。
回到咖啡廳，陳恭澍的聲音正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幾分謹慎："小爺，英國人約翰答應了，十分鐘後上來。"
"你按我跟你說的和他們談就是了，全部談完了告訴我一聲。周圍的情況我會注意的。
另外，有一點最主要的我忘跟你說了，你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把藥品轉賣給日本人，我們將終止今後的一切合作。"
"明白。"陳恭澍的聲音頓了頓，"小爺，這條得加在契書里嗎？"
"不必。"
林亦凡端起已經涼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海河上的貨輪，"口頭警告足矣。真到了那一步，契書不過是廢紙。"
通訊器里傳來陳恭澍低沉的應和，隨即是房門開啟的聲響。林亦凡將精神力向四樓延伸，"看"見陳恭澍正站在窗前，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目光掃過海河上的船隻。
英國人約翰來得準時。十分鐘後，走廊里響起皮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響，節奏輕快，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陳恭澍打開房門，將人讓了進來。
"周先生？"約翰的漢語帶著濃重的倫敦腔，尾音微微上揚，"湯老爺子的代理人？"
"正是。"
陳恭澍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比平日多了幾分圓滑，"約翰先生請坐。茶還是咖啡？"
"威士忌，如果有的話。"
林亦凡嘴角微微一動。這英國人倒是會擺譜。他精神力籠罩住412房間，"看"見約翰大剌剌地坐在扶手椅上，金髮梳得一絲不苟，領口別著枚共濟會的徽章。
"湯老爺子身體欠安，"陳恭澍的聲音不疾不徐，"此次交易，由在下全權代理。約翰先生，貴方的黃金可已備妥？"
約翰的手指在扶手上輕叩兩下："黃金已經存入滙豐銀行。倒是貴方，不知道藥品什麼時候能到？"
「約翰先生，我們的藥品也已經到了，我們隨時可以交易。」
陳恭澍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燙金邊的契約，在茶几上緩緩鋪開："不過在此之前，有些規矩須得說在前頭。"
約翰接過契約，藍眼睛掃過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周先生倒是謹慎。"
"亂世之中，謹慎方能長久。"陳恭澍為他斟上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晃蕩，"這條款最後一條，請約翰先生過目。"
約翰的目光落在契約末尾，眉頭微微皺起："不得轉售第三方？"
"尤其是日本人。"陳恭澍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像刀鋒划過綢緞，"湯老爺子說了，若有人把'幽靈'的貨賣給東洋人，今後將終止一切交易。"
約翰的手指停在杯沿，片刻後仰頭將威士忌一飲而盡。冰塊撞擊杯壁的脆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周先生在說笑？"
他放下杯子，金髮散落在額前，"我們大英帝國的商人，向來注重信譽。再說了，就這點藥，我們自己用還不夠呢。"
"那便最好。"陳恭澍收起契約，笑容不變，"交易時間定於明日午時，地點待通知。約翰先生可有異議？"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