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了。"
徐猙歸攏好壓滿子彈的彈夾,"小爺的規矩是活著回來——你品品這話。軍統的規矩是任務第一,人命第二。'幽靈'倒過來。
好了,也洗洗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不少事呢。」說完,站起身來,拍了下手。
而回到房間的林亦凡並沒有馬上睡覺,他先用意念收了一茬空間裡的糧食,把裡面的種植區又翻了一遍,重新種好玉米、小麥和地瓜。這才洗漱睡覺。
一覺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四點,他先用精神力『看』了下徐猙他們四個,見徐猙、劉全德和唐居業正呼呼大睡,而祁海山則坐在窗口,腿上橫放著一把湯普森衝鋒鎗。
林亦凡不禁點了下頭,不愧是軍統出來的,警惕性不錯,即使在看似安全的環境裡,依然保持著隨時應對突發狀況的本能。他沒有驚動祁海山,只是悄無聲息地起身,將精神力向更遠處延伸。
維多利亞道的晨霧還未散盡,街角賣豆漿的攤販已經開始支起爐灶,木桶碰撞的聲響在寂靜中傳出很遠。
沒有異常。英國人的倉庫方向,兩個守夜的印度巡捕正縮在門房裡打盹,懷表指針指向四點十五分。
林亦凡收回精神力,意念一動,先在門口放置了一輛道奇卡車,又在一百米外的路邊放了輛轎車,最後把今天需要交易的盤尼西林和磺胺粉放進了地下室,同時還放了三箱手雷進去。
窗外傳來第一班有軌電車的鈴鐺聲,金屬輪軌摩擦的噪音由遠及近,又漸漸消散。
五點半,他『看』到祁海山正在叫徐猙他們起床,於是也從床上爬起,穿好衣服開始洗漱。
洗漱完,來到客廳,拿起電話撥通了利華飯店,「喂,是利華飯店嗎?幫我接412房間。」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生慵懶的應答聲,然後是漫長的等待。兩分鐘後,陳恭澍的聲音終於從線路另一端傳來,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哪位?"
"陳大爺,是我。"
線路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陳恭澍的語調變得謹慎而恭敬:"小爺,這麼早?"
"英國人那邊,約好了今天幾點交易?"
"上午十點,維多利亞道三號倉庫。到時候我會和約翰一起過去的,我聽約翰說,他好像請了青幫的人幫忙押運。"陳恭澍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青幫?"
林亦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節在電話聽筒上輕輕收緊。租界裡的勢力盤根錯節,英國人請青幫押運倒不算出奇,但這意味著交易現場會多出不少生面孔——變數也隨之增加。
"知道了。你幾點到?"
"我九點從飯店出發,先去銀行提黃金,然後直接去倉庫。"陳恭澍頓了頓,線路里傳來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好,我知道了,你多注意電周圍的情況,發現什麼及時用通訊器聯繫我。如果不方便說話,就用摩斯密碼通知我。」
陳恭澍應了一聲,線路那頭傳來他起身穿衣的動靜,布料摩擦的聲響透過話筒顯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了,小爺放心。"
林亦凡掛斷電話,轉身看見徐猙三人已經整裝完畢。唐居業正在往腰後的槍套里塞白朗寧,金屬與皮革摩擦發出細微的吱呀聲。祁海山站在窗邊,窗簾被他撩開一道縫隙,晨光在他側臉切割出明暗交界的銳利線條。
"小爺,早餐在廚房。"唐居業拍了拍腰間的槍套,"我熱了昨晚的燒羊肉,還有從老正興帶回來的蟹殼黃。"
林亦凡點點頭,目光掃過四人準備的配槍。都是一支湯姆遜加一支白朗寧。
"地下室里還有幾箱手雷,是昨天和藥品一起運來的,你們也帶上幾顆。
唐居業,你在家裡留守,如果發現有什麼情況,一定要先下手為強,不用考慮是哪國人。
除了我們幾個,只要有人敢闖進來,你就直接開槍,手雷也可以用,儘量拖到我們回來。"
唐居業鄭重地點頭,將茶几上的地圖折好塞入懷中:"明白,小爺。我在二樓窗口架槍,視野能覆蓋前後兩條街。"
"徐猙、劉全德、祁海山,你們三個吃好早飯就開始裝車,讓唐居業在樓上警戒。"
林亦凡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塊懷表,錶盤上的指針指向六點四十分,"你們十點準時到達倉庫,英國人那邊交易完,你們直接回來,路上不要耽擱,更不要節外生枝。"
徐猙正在檢查湯姆遜的背帶長度,聞言將槍帶往肩上緊了緊:"小爺,法國人那邊的交易時間還沒定?"
"等英國人這邊交易完了,陳恭澍會打電話通知你們的。"林亦凡將懷表塞回口袋。
劉全德從窗邊轉過身,晨光將他手中的槍管照出一道冷冽的反光:"小爺,如果法國人臨時變卦呢?"
"那就取消。"
他走向廚房,燒羊肉的油脂香氣混合著蟹殼黃的酥皮味道撲面而來。瓷盤裡的羊肉切成薄厚均勻的片,表面凝著一層琥珀色的肉凍,蟹殼黃則整齊地碼在竹籃里,芝麻粒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金光。
四人跟進來,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唐居業給自己盛了碗小米粥,米粒熬得開花,稠得能插住筷子。
"小爺,"
他吹了吹粥面的熱氣,"您說法國人跟鬼子有勾結,那他們怎麼還敢跟咱們交易?不怕我們事後算帳?"
林亦凡夾了片羊肉蘸了蘸蒜泥,肉質在齒間化開時帶著淡淡的藥材香——這是老正興的獨門鹵方,據說加了十幾味中藥慢燉而成。
"勾結也分深淺。"
他咽下羊肉,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法國人跟鬼子是生意上的往來,不是賣命。他們從我們手上拿藥品,然後再加價賣給鬼子,這樣,他連運費都省了。」
"兩頭吃,兩頭都不敢得罪太深。"
徐猙接過話頭,筷子尖戳了戳碗裡的蟹殼黃,酥皮簌簌落下,"租界裡這些洋行,哪個不是這副德行?"
祁海山一直沒說話,只是悶頭喝著粥。他的吃相帶著一種近乎機械的精確,每一口咀嚼的次數都大致相同,仿佛在執行某種被訓練過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