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戚望之的話落，整個大會議廳內落針可聞，大家都望向了主位的嚴老，都等著這位經歷過戰火，主持過『兩彈一星』關鍵設備調配的老部長最後的發話。
嚴老摩挲搪瓷杯子的手停住，看向了眾人，飽經風霜的那張滿是老人斑的臉上，眼神深邃且堅定，他深知每一次裝備的歸屬，都將影響到華夏未來十年的發展軌跡，不得不慎重考慮許多！
「望之同志的建議，」嚴老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會議室里所有的躁動，「有膽識，也有遠見。」
他緩緩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初春蕭索的梧桐，枝丫倔強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如同這個飽經磨難的共和國一般，不屈不撓，屹立在世界之林。
五千年的母樹，種種的磨難火燒，擊不垮她的困難，只會讓她更加的堅挺，即便樹皮剝落不堪，但她依舊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高大母樹！
「我們窮慣了，也分慣了，每一台設備，每一個項目，每一個山頭，這是沒辦法的辦法，」嚴老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這兩台工具機，不是普通設備，它們是種子！」
嚴老那帶著湘潭口音的話語迴蕩在大會議廳內，「種子要集中最好的土壤，才能長成大樹，鮀城特區目前就是最好的沃土，經濟上能夠很好的反哺我們的工業！」
「我們為什麼要改革經濟，就是為了更好的實現『四個現代化』，最好的設備，就應該放在經濟最好的特區，給予最好的政策扶持！」
嚴老走回桌前，雙手撐住桌面，「我同意望之同志的意見，在鮀城，依託南山精密機械研究所，成立『國家高精度複雜曲面製造中心』！設備不拆，集中管理，統一調度。」
劉副部長急道：「嚴老，那『藍鯨』項目的螺旋槳……」
「排班！」
嚴老斬釘截鐵的說道，「海軍，空軍，陸軍和航天，所有國家級重點項目，按緊急程度，戰略價值和技術準備度，由裝備部牽頭成立專項調度委員會，排定加工周期。」
「中心二十四小時運轉，人歇機不歇。」
「那調度權歸誰，輕重緩急由誰來定義？」陳局長推了推眼鏡，問出了眾人想說的話來。
「歸新成立的協調委員會！委員會成員包括各領域技術負責人和總工，」嚴老看向戚望之，「望之同志，您得辛苦一下，出任首席技術顧問，把關工藝方案和質量標準。」
戚望之鄭重點頭並微微欠身，沒有推辭。
「至於保密和安全，」嚴老繼續道，「特區有特區的辦法，對外，這是『南山精密機械公司』，承接海外精密零件代工，對內，是絕密級科研生產基地，警衛和保密，以及反諜工作，由國安總部直接派駐，與地方完全隔離。」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同志們，這不是權宜之計，這是一次試驗，試驗我們能不能打破門戶之見，能不能真正集中力量辦大事。」
「工具機是死的，人是活的，這兩台設備最大的價值，不僅僅是加工出幾個螺旋槳，幾片葉片，更是要為我們培養出一批能駕馭世界頂尖製造設備的人才，摸索出一套高效協同的新機制！」
「甚至必要的時候，我會向最高層提議，在鮀城新設立一所專攻工業工具機等設備的大學，我們華夏未來的工具機能不能擺脫被西方卡脖子，現在就要靠鮀城的那兩台設備了！」
嚴老的話振聾發聵，大會議廳內一片肅靜無聲，陸軍的小孫主任當先第一個舉手表態道，「只要我們陸軍的新傳動系統能夠排得上號，我們陸軍裝備部，就支持這個方案！」
小孫主任知道，嚴老提出建立的這個『國家高精度複雜曲面製造中心』，是目前對陸軍老大哥來說，最有利的一個方案了。
海空兩部的方案，都是要直接瓜分了這兩台設備，陸軍到時候是毛都撈不著一根的，小孫主任當然是舉手支持嚴老的方案了。
劉副部長和陳局長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掙扎，但也看到了妥協的必要性，幾乎同時，兩人點了點頭。
「海軍也支持！」
「我們空軍也一樣支持！」
嚴老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端起那個掉了不少瓷的舊杯子，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接著蓋上搪瓷蓋子，對著眾人道，「那就這麼定了，散會！」
眾人陸續起身，開始收拾面前各自的文件，低聲交談著走出大會議廳，嚴老走在最後，開口叫住了同樣要離開的戚望之。
「望之啊，」嚴老看著戚望之這個老專家，「這把年紀了，還要把你推到一線去，辛苦你了！」
戚望之笑了笑，皺紋舒展開來，「嚴老，我從事材料工藝這一輩子，都在等這樣的『寶貝』，能在有生之年，親手摸摸它們，帶著年輕人把它們吃透，仿出來，能夠讓國家挺起脊梁骨，我就是馬上死了，我也值了！」
「誒！望之，不要這樣說嘛，國家和人民還需要你繼續帶領新的人才，你的任務，很重的，」嚴老笑著拍了拍戚望之的肩膀，「鮀城靠海，濕氣重，我就是擔憂你這老寒腿，可得受罪了！」
「沒事的，這麼多年都過來了，都是痛，早就習慣了，它現在要是不痛了，我反倒不習慣了！」戚望之不以為意的擺著手道。
「哈哈哈！」
戚望之笑著的目光中帶著憧憬，「我現在就只想快點前往鮀城，去看看那兩台寶貝，不管是德意志的，還是腳盆雞的，現在到了我們手中，就是姓華夏的了！」
嚴老再次重重的拍了一下戚望之的肩膀，眼裡同樣帶著對更好的未來的嚮往，兩人無語走出大會議廳，一切皆在不言之中！
大會議廳內嚴老的方案，很快就被提交到了最高層進行決策，最高層召開了一次不擴大會議進行商討過後，一致決定，在鮀城經濟特區，成立『國家高精度複雜曲面製造中心』，同時文件很快便下發到了鮀城市委市政府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