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連寨大埕榕樹下,陳氏一族的男丁齊聚,手中都拿著扁擔木棍,昨晚陳顯貴這個族長帶頭,挨家挨戶的給陳氏族人說了今天要去上堡討債的事,只要是去的人,回來後就去祠堂那領五百塊錢。
這會整個陳氏一百二十七戶,攏共差不多將近兩百多快三百人,齊聚在這居委位大埕這,就是書記田楚聯都被驚動得跑了過來。
「咋回事啊,你們這麼多人又是拿扁擔又是拿棍子的,是要幹嘛,村子裡這會也不需要跟外鄉搶水啊,」田楚聯看著這一群老少爺們,將近三百多人往這一站,人頭簇簇都看不到頭。
田楚聯甚至都看到有好幾個半大小子也拿著棍子混在人群中,他指著孩子的父親道,「榮平你家成民才多大,你就讓他拿著棍子跟著,怎麼還真是上陣父子兵啊!」
「趕緊讓他回去!」
「田老叔,這是我們陳氏的大事,成民雖然輩分小,但他太叔發話了,只要是男丁就能去,去了就有五百塊錢拿,」陳榮平咧嘴拉過兒子陳成民,拍著他胳膊道,「田老叔,你瞧我兒子,長得跟牛犢似的,我不跟人說他歲數,誰知道他才十四歲。」
「田叔,你就別管了,咱們是去的上堡村,給我們再廣哥討回公道的,他姓林的要是敢不還錢,我們這些人就把他家給拆了!」
「對,拆了他家,把他兄弟倆腿都打斷!」
一些圍觀的外姓人,聽到陳氏的人說,去了就能領五百塊錢,立馬就有人喊道,「我們能不能去,我不是貪那五百塊錢,主要是看不慣上堡的人這麼欺負我們連寨的人!」
「是啊是啊,我們也一起去,人多聲勢大嘛!」
田楚聯瞪著那些起鬨的人,罵道,「隔著瞎胡鬧什麼,都給我滾一邊去,顯貴呢,他這個族長簡直就是瞎辦事!」
「田書記,我爹在家呢,今天是我大哥帶隊,你有啥事,跟我大哥說就行,」陳再興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挽起至手肘處,嘴上還叼著根牙籤,痞里痞氣的就走了過來。
陳再光則穿著正式了很多,一件黑西裝亮皮鞋,裡頭還打著領帶,不知道的以為陳再光這是要去跟人談生意呢。
田楚聯走過去拉著陳再光就小聲勸說起來,「再光,你怎麼說也是大老闆了,咱就是說,辦啥事都得注意影響不是,你看看你們今天搞的這陣仗,這去上堡的路上,不知情的還以為是什麼土匪下山打家劫舍呢!」
「田書記你放心,我們不是走著去的,車子已經過來了,保證把這兩百多人,給拉著一起過去,」陳再興賤賤的笑道。
田楚聯無語,我是擔心你們走不走路去上堡嗎,我的意思是這事就不能這麼幹!
陳再光伸手制止了田楚聯繼續勸說的話,「田書記,你的意思我懂,但我是個粗人,咱們農村講究一個以怨報怨,他上堡林氏敢這麼欺負我們陳氏,我要不拉多點人過去,他林氏能乖乖坐下來聽我們說話?」
田楚聯心想理是這麼個理,但真的這麼去辦,事後鎮裡或者是區里追究責任下來,他這個街道辦書記首當其衝,就得背鍋。
「田書記,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車子馬上就要到了,你呢就等我們全都上車,你再打電話報公安,把這事往上面這麼一報,事後我會主動承認你勸我們,是我們不聽,」陳再光給田楚聯出謀做事後補救,田楚聯嘆了口氣,轉身就走進了街道辦,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很快,六輛驍馳產的鹿牌51座大巴車,就開進了連寨村道,陳再光拿著大聲公就開始喊話,「把棍子啥的,都先放在車底行李櫃那,別帶上車,小孩子就別去了,別一會真跟那邊幹起來,還得分心照顧你們!」
一聽陳再光說不讓小孩子上車,一些半大小子就開始悄咪咪的混在大人隊伍里,打算提前先上車,被一些大人給揪下了車。
「憑什麼不讓我去,我也姓陳,我也是個帶把的!」
「你毛都沒長齊學人充什麼大頭蒜,趕緊下車!」
「我不下,我就要去!」
「你不下,我可抽你了。」
「我是你叔,你敢抽我,我就找你爹說理去!」
「嘿!你人小輩分大,我……還真拿你沒轍。」
「哈哈哈!」
見人都上了車,陳再光他們五兄弟各自開著車,把他們二叔和小叔家的陳再方陳再聯陳再明等人給拉著,就往村道駛去,六輛大巴車緊隨其後,出了村口就往縣城方向駛去。
林瑞卿這會坐在陳再廣車的後排,夫妻倆自從吵過一架後,冷戰到現在,兩人一句話都不說,全程只有陳再廣開著窗抽著煙跟著陳再隆的車開。
陳東的邁巴赫跟在陳再光後頭,處於第二輛,車子這會是陳再興在開,陳東坐在後排正在給周海民書記打電話,事先將這件事給周海民做了通報。
等掛了電話後,陳再興這才問道,「阿東,周書記怎麼說?」
「別出人命就行,」陳東只是淡淡的回了這麼一句,開車的陳再興嘴角掛起微笑,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車隊很快就到了上堡村口,並沒有直接開進上堡村,而是停在了路邊,陳再廣將車剎停,看著後視鏡里林瑞卿開門下車,快步就往上堡村口走了進去。
陳再聯開門就坐到了副駕,「三哥,快來根煙,憋死我了,早知道我就不坐二哥的車了,我一拿煙他就瞪我。」
陳再廣將儀錶盤上的半包牡丹遞了過去,問陳再聯,「這一路開過來,二哥他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沒有啊,二哥全程沒有說半個字,搞得我都不敢說話,三哥,你就跟二哥認個錯得了,兄弟間哪有什麼隔夜仇。」
陳再廣抿著嘴,想說自己早就跟二哥陳再盛認過錯了,可二哥這個人,看著斯文但是脾氣倔得很,不像他們大哥陳再光,生氣過後,罵你幾句甚至有時候還動手打你。
但事後氣消了,事情也就過去了,他們幾兄弟都服陳再光這個大哥,唯獨二哥陳再盛,從小讀書成績就好,後來讀了大學幾年不在家,關係有些疏遠。
老實說,陳再廣是羨慕嫉妒過二哥陳再盛的,憑什麼都是一個爹娘生養出來的,他就能讀大學,出來就能當幹部。
就是現在陳再廣心裡都覺著二哥小氣,為這件事,兄弟都不認,搞得跟個仇人一樣。
有這個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