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工業部部長黃斌坐在沙發上，將一份滬城項目受阻的詳細文件，放在了對面坐著的老人跟前茶几上，文件詳細闡述了從滬汽牽頭，到滬城市政府插足，再到國院土地局突然叫停審批。
這份文件是黃斌昨晚接到郭逸孚電話後，連夜手寫趕出來的，文件中雖然沒有提及宋懷遠父子，但都是在體系里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了，宋懷遠能一個電話打到兒子那裡卡住審批，他當然也能一個電話打到值得信任的人那裡問個明白。
「宋懷遠同志這件事，做得過了，」坐在黃斌對面的老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極有分量，他放下文件，語氣堅定的道，「驍馳的項目，是改革開放的標誌性工程，是不能有失的！」
「宋懷遠因為私心從中作梗，壞了全局，其心可誅，這是不能夠原諒的！」
老人的一席話說出，會議室內其他列席的幹部們，全都一臉的嚴肅，在坐的都不是尋常幹部，他們輕易不表態，一旦表態，那就是不容置疑的定論。
黃斌順著話頭把話接了過來，「我的意見是，滬城的項目不能停，工業部和計委聯合下文，督促滬城市委市政府限期解決土地審批的問題，同時國院這邊，不能給地方建設設紅線，我們應該扶持地方的經濟改革。」
「嗯，」老人只是點頭嗯了一聲，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圍坐一圈的眾人，「宋懷遠同志年事已高，不宜再過多的過問地方政務，關於驍馳這件事，我希望顧隆同志你親自向陳再東同志說明情況。」
「人家積極的支援我們的經濟改革，我們不能讓人家寒心，這件事非常的重要，政治的影響是方方面面的，不能夠馬虎！」
「我明白！」
沒有投票，沒有爭論，甚至不需要正式決議，幾個關鍵人物之間點到為止的表態，就已經定下了最終走勢。
而在滬城某招待所，季聯駿和秘書賴章皋，就著一盞昏暗的白熾燈，把『寧城版』的可行性報告改了不下五遍，季聯駿熬到凌晨三點多，他實在撐不住，爬桌上睡著了。
「領導，該起了。」
季聯駿被秘書賴章皋推醒時，天才剛蒙蒙亮，季聯駿睜開眼，見桌子上擺著兩個饅頭一碟鹹菜，還有一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白粥。
「幾點了？」他啞著嗓子問。
「六點半了，」賴章皋轉身給季聯駿擰了條熱毛巾，季聯駿看了一眼賴章皋，用毛巾抹了下臉和脖子，這才道，「老了，連夜都熬不了了，不像你小賴，一整晚不睡人還這麼有精神頭。」
賴章皋卻只是笑笑，等季聯駿拿起饅頭用筷子夾了鹹菜往嘴裡塞，他這才跟著一起動筷，兩人風捲殘雲般的吃著早餐。
季聯駿灌了一口涼粥，把最後那個饅頭三兩下塞進嘴裡，邊嚼著邊換上從寧城帶來的那身藏青色中山裝，對著裂了縫的穿衣鏡整了整衣領，把那疊改了不知多少遍的可行性報告裝進公文包。
「走，去會一會那個陳再東！」
從招待所到和平賓館得坐二十分鐘的公交，車上的季聯駿將裝著可行性報告的公文包緊緊抱在胸前，這是他和賴章皋兩人一夜的辛苦成果，是說動陳再東的重要『武器』。
季聯駿想過，驍馳這個項目，在滬城已經攪得天翻地覆，中央的幾個部長都親自下場過問，他一個寧城副市長，說破天也就比正廳高出那麼一丁點，陳再東這個阿美莉卡大富豪，人家可能不會買他的帳，但他還是想賭一個機會。
公交車到了站，季聯駿站在和平賓館門口，仰頭看了一眼那扇鋥亮的旋轉玻璃門，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前台服務員見他操著一口浙省口音，又沒有預約記錄，客氣地攔住了兩人。
「兩位同志，陳先生今天上午確實在房間，但需要有預約才能上去。」
季聯駿聽完也不惱，而是客氣的對著女服務員道，「同志，我是浙省寧城副市長，我叫季聯駿，這是我的工作證和黨員證，麻煩你電話轉告一下陳先生，請陳先生撥冗一見。」
女服務員接過季聯駿遞來的兩份證件，一瞧還真的如季聯駿所說，女服務員都小小吃驚了一下，這麼大一個領導，穿著這麼的樸素。
「季市長您稍等一下，我這就給陳先生打電話詢問一下，」女服務員不再拒絕。
「好的，那麻煩你了，同志！」
這會才七點出頭，陳東已經起身在房間裡運動了好一會了，做了十幾個伏地挺身，正準備再做幾個仰臥起坐，房間的電話響了，陳東接起電話，聽著前台女服務員的問詢，陳東只是嗯了一聲後道，「那就讓他們上來吧。」
季聯駿和賴章皋跟隨在服務員身後進了電梯，上了八樓，才出電梯就看到走廊外站著兩個身穿黑色西服的精壯寸頭男子，一臉警惕的看著自己。
王學文還想上前搜身來著，陳東就打開了房門，示意王學文不用了，「我是陳再東，你就是季聯駿季市長吧，請進。」
季聯駿伸手握住了陳東的手，熱情的道，「陳先生，你好，我就是季聯駿，感謝你百忙之中撥冗一見。」
陳東讓開身位，把季聯駿請進了房間，至於賴章皋則被王學文給擋在了門口不得而進，陳東伸手示意季聯駿坐下說話，給他倒了杯溫水，這才問，「不知道季市長你找我有什麼事？」
季聯駿接過溫水就擱在了茶几上，笑著道，「我是在市政府那邊聽說陳先生你來了滬城，這才專程趕過來見見陳先生你的。」
「就只是為了見我？」
「還有這個，希望陳先生你能夠看看，」說著季聯駿從公文包里拿出昨晚兩人熬夜寫出來的可行性文件，彎腰放在了陳東面前。
陳東狐疑的拿起那份文件翻開，才看了開頭，就抬頭看了笑眯眯的季聯駿一眼，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接著低頭繼續看起文件。
文件內容算不上多詳盡，有些數據還是在滬城計委的資料基礎上估算出來的，但勝在條理清晰且意圖直白。
寧城可以給驍馳遠優於滬城的條件，不再為股權占比反覆折騰，寧城不要任何的決策權，土地審批一路上報，甚至稅收上，寧城都給出了兩年免稅，五年優惠。
看得出來，這份文件出自行家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