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飯店門口,劉坤和胡椒兩人親自將梁建軍給送到門口,劉坤伸手拍了拍梁建軍的口袋,對著他道,「梁科長,回去好好想想怎麼入手,這大好前程,可都在你自己的一念之間。」
梁建軍摸了摸被劉坤拍打的褲袋,裡面裝著劉坤給的那一萬美刀,他皺眉的點了點頭後,掏出車鑰匙之後愣神了好一會,看著車鑰匙上那個『馬』字篆標,回想起公司確實待他不薄,他內心一陣愧疚,低著頭不言不發就坐了進去。
一路上,梁建軍都在進行著自我的內心搏鬥,他一邊說服自己,他只是牽線搭橋而已,並不是自己偷的資料。
而另外一種聲音卻在直指他內心,說他這就是吃裡扒外,要放在解放初,你這都夠槍斃了!
好在這年頭紅燈不多,也沒有啥攝像頭,加上已經入夜,路口的交警也不在,梁建軍就這麼走走停停的回到了金布的驍馳廠區宿舍樓下,將車停在了自己的停車位上,他有些失魂落魄的摁下了樓層。
妻子丁香枝正在沙發上織著毛衣,聽到開門聲望了過去,就見到自己丈夫一臉的苦大仇深,鞋都沒換就癱坐在沙發上不語,丁香枝側頭看了看自己丈夫梁建軍就問,「你這是怎麼了,去問留學的具體細節,怎麼還把你給問成這副德行了,是不是費用太多了?」
「有些口渴了,你幫我倒杯水先,」梁建軍沒有回答妻子的問詢,而是繼續仰頭坐在沙發上,內心中的兩股聲音還在折磨著他的良知。
在房間裡看書的梁國才聽到了父母的對話聲,知道父親這是回來了,他帶著忐忑的心情走了出來,看著父親問,「爸,留學的事,你問得怎麼樣了?」
「國才啊,過來,爸問你,」梁建軍招手示意自己兒子過來,拍了拍邊上沙發,等兒子梁國才坐下後,梁建軍這才道,「國才啊,今天爸去跟你媽說的那人聊過了,他說去阿美莉卡不如去腳盆那邊,腳盆那邊他有熟人,學費啥的都可以走申請,能便宜不少。」
「腳盆,」梁國才聽後原本還有些忐忑的臉,頓時掛上了不情願,「爸,我們班的同學,學習好的,他們都說想要去阿美莉卡那邊留學,陳榮飛,就是光東公司陳總的大兒子,他就是去的阿美莉卡,爸,我還是想去阿美莉卡那邊!」
「國才,你別急,聽爸說,爸也不是說就一定要讓你去腳盆留學,只是家裡的經濟條件你也知道,」梁建軍試圖說服自己兒子,也是在說服他自己。
「你媽說的那個人,他在腳盆那邊的關係,能夠幫你把學費給申請減免掉,這對於咱們家來說,是減輕了很大的一個負擔,」梁建軍接著勸道,「再說了,腳盆的知名大學也是不比阿美莉卡那邊弱的,你是去學習的,又不是移民不回來了,咱們就看哪邊好還能便宜些,就去哪邊嘛。」
梁國才臉色的不情願並沒有因為父母的勸說,而有絲毫的減弱,他之所以想著去阿美莉卡留學,就是因為陳榮飛在班裡說起過他暑假和他嬸嬸還有姑姑去過阿美莉卡的紐約見聞,才決定留學阿美莉卡的。
在陳榮飛的話里,阿美莉卡那是現代化高樓大廈遍地,人人出門就是小汽車代步,高檔的餐廳和晚宴,人人談吐文雅,滿大街都是欣欣向榮的景象。
陳榮飛說者無意,但梁國才這些聽者可就有心了,陳榮飛跟著嬸嬸張宜這個富豪太太,出入車接車送,所見皆是紐約的富豪階級圈,他說出來的這些,他的同學以為普通人就是這種生活,對比他們如今,自然嚮往。
梁國才也是其中的一個,他以為自己去了阿美莉卡,也能過上陳榮飛在紐約的那種見聞中的生活,所以他特別抗拒他父親讓他去腳盆,因為他沒有聽人說過腳盆的所見所聞。
腳盆對於他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加上民族仇恨上的天然敵視,只要他在班裡說出自己前往腳盆留學這件事,估計同學都會用異樣的眼光來看待他,他會被同學給排斥在圈子外的。
這才是梁國才不想去腳盆的真正原因。
「我不去腳盆,我就想去阿美莉卡,」說完梁國才直接起身,就走回到了臥室,啪的將門給關了起來。
「嘖!這死孩子,怎麼這麼犟呢,」丁香枝看了眼丈夫的臉色,「老梁,你也別急,等明天我接著再勸勸國才,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洗個澡先。」
「嗯!」
晚上,夫妻倆躺在床上,梁建軍就好像是身上長了蟲子般來回的翻來覆去,就是無法入睡,攪得丁香枝都跟著失了眠。
「老梁,你這是怎麼了,怎麼今晚回來後,你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出了啥事,你跟我說說唄,別壓在心裡頭,自個憋得難受,」丁香枝還以為自己丈夫是因為兒子留學的事苦惱,就想著幫著開導一下。
誰知梁建軍一開口,就把丁香枝給嚇得坐了起來,「什麼,老梁,你怎麼這麼糊塗,這錢是你能收的嗎!」
「錢呢!」
「在我褲兜里,」梁建軍指著掛在衣架上的褲子,丁香枝爬起來走過去,一掏兜,還真讓她摸出了一捆綠油油的紙鈔出來,看著這手中的一萬美刀,丁香枝如同拿到了一塊燙手山芋般,直接就扔到了梁建軍身前。
「老梁,你這是在犯錯誤啊,」丁香枝雖然只是初中學歷,被公司安排在了倉庫保管崗位,但她深知自己丈夫這麼做,是不對的。
「陳總可待咱們不薄啊,你看看咱們現在住的這宿舍,還有你開的車,你自己摸一摸良心,你這錢收得虧不虧心!」
「香枝,我這也是為了咱們兒子的前途……」
「你瘋了,」丁香枝低聲呵斥起丈夫來,「咱們的兒子的前途,如果是靠你用這種喪良心的手段換來了,我寧願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