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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他不信

2026-03-19 07:00:33 作者: 袖裡春

  浴房外,阿晉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

  裡面不時傳來的悶響與水聲,令他數次欲推門而入,卻又生生止住腳步。

  二爺的規矩,他不敢違逆。

  直到傳來砰的一聲重響,他再也按捺不住,沖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雙腿僵硬如石。

  裴澤鈺整個人浸在冷水裡,胸前、手臂,全是斑斑擦傷,水面飄著縷縷血絲,如煙如霧。

  他就那樣靠在浴桶邊,一動不動,像沒有生氣的木偶。

  「二爺!」

  阿晉衝上前,想將他從冷水裡拉出來。

  「您別這樣,別傷害自己,求您了。」

  他撲到浴桶邊,哭著抓裴澤鈺的手,可那手背也是傷,擦破了皮,血糊糊的。

  裴澤鈺巋然不動,任憑阿晉哭喊,毫無任何反應。

  阿晉哭得稀里嘩啦,腦子裡亂成一團。

  怎麼會這樣?

  離席後,他想去請府醫的,可府醫偏偏不在。

  他只好跑到府外去請大夫,好不容易請了回來。

  卻見二夫人的丫鬟小杏守在廂房外頭,說是二夫人已經進去照顧二爺。

  還讓他趕緊回沉霜院,備好熱水,免得事情作罷後,主子們沒有洗用的。

  二夫人到底是二夫人,是二爺明媒正娶的妻子。

  夫妻之間的事,他一個下人能置喙什麼?

  

  可他沒想到備好的熱水等到涼透。

  更沒想到二爺會是這個反應,會把自己折磨成這副模樣。

  如果能重來一次,他定然拼了命也要闖進去的。

  「二爺,都是奴才的錯,奴才不該離開你,去找府醫,府醫不在又去請大夫,都是奴才的錯!奴才罪該萬死……」

  阿晉的哭訴,像縷帶針的遊絲,穿透裴澤鈺麻木的神經。

  他猛然抓住阿晉的手臂,力道大得駭人。

  「你說什麼?你去找府醫,但府醫不在?」

  阿晉抹了把眼淚,點頭道:「不止府醫,葉大夫也不在,奴才問過才知,正值老夫人壽辰,主家准了府醫和葉大夫告假。」

  他當時也覺得奇怪,壽宴人多,萬一有人不舒服,府里沒有大夫可如何是好?

  但彼時,他急著給二爺找大夫,也未曾多想。

  「告假?」

  裴澤鈺眸底寒光一閃。

  壽辰當日,阿福腦袋被花瓶砸破,不得不休假。

  府里的大夫恰巧告假,他偏生身體不適。

  阿晉更是被支開,留他在廂房,無人照應。

  巧合的事,此刻串聯起來,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他閉上眼,腦中閃過壽宴上的畫面。

  問題出在飯菜,還是酒水?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能給他下東西的,唯有林知瑤。

  裴澤鈺撐著緩緩起身,冷水順著肌膚滑落,混雜血絲。

  「林氏在何處?」

  阿晉愣然,「在、在側屋,小杏還說二夫人身體不適,已經歇息……」

  話音未落,裴澤鈺跨出浴桶,抓起衣桁上的衣袍披上。

  衣料摩擦胸口與手臂的傷,卻連眉頭都不曾輕皺。

  夜裡,側屋內燭火搖晃。

  林知瑤剛換好寢衣,衣帶松松系了一半,門扉訇然巨響。

  裴澤鈺站在門口,髮絲濕漉漉貼在額前。

  水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濕衣袍領口。

  他素來最愛整潔,但現在衣袂的褶皺都來不及抹平。

  林知瑤心頭一跳,到底是壓下敬茶,讓丫鬟們退下,自己拿起干帕子上去。

  「二爺,怎的不擦乾就來,會著涼的。」

  她嗓音輕柔,說著就要替他擦乾頭髮。

  裴澤鈺側身,避如蛇蠍。

  林知瑤帕子沒拿穩,旋然落地。


  裴澤鈺盯著她,眸里怒火冷冽。

  他沒有掐她,他怕髒了自己的手。

  「你給我下藥。」不是疑問,是肯定。

  林知瑤手一顫,借著彎腰撿起帕子的動作掩飾。

  起身時,面上浮起驚愕,「二爺胡說什麼?」

  她扯出一個笑來,有被誤會的委屈,「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祖母大壽當日,阿福被花瓶砸傷頭。」

  「府里的大夫,恰好都告假離開,阿晉也被人支開。」

  「巧合這麼多,你覺得我會信?」

  林知瑤睫羽輕顫,故作茫然。

  「世上巧合之事何其多,二爺掌控全局,習慣事事盡在掌握,難不成連尋常巧合都容不下?」

  她這副反應,裴澤鈺更是確信了一點。

  「東廂房與我在一起的人根本就不是你。」

  林知瑤急聲反駁,「二爺何出此言?除了我,難道還有旁人嗎?」

  裴澤鈺心底更加篤定,他素來厭惡不潔之人的觸碰。

  哪怕半分手指相觸都覺不適,又怎會與她有肌膚之親?

  林知瑤見他不語,紅了眼眶,聲音里添了幾分哽咽。

  「就是我啊,昨日二爺醉酒,力氣好大,弄得我好疼……」

  「閉嘴。」

  他不願再聽她胡言亂語,一向體面的人動起怒來,嫌厭不耐幾乎要溢出來。

  林知瑤卻忽地笑了,破罐破摔道:「二爺若不信,親自檢查便是。」

  說罷,她抬手就要去解寢衣的衣帶。

  裴澤鈺立即轉身背對她。

  林知瑤的手僵住,衣襟敞開一半,露出大片肩膀。

  他背影決絕,林知瑤眼裡的淚困不住,終於落了下來。

  「那還要我如何證明?您不信,那去找,屋內不會有……除我之外的第二個人。」

  裴澤鈺心頭微動,是他當局者迷,竟忘了另一種解法。

  只要找到那個人,林氏的嘴硬逞能便不攻自破。

  他被點醒,大步離去,衣袍翻飛,留下一陣冷風。

  林知瑤想去抓,卻只抓到一片虛空。

  二爺走後,良久,丫鬟小杏才進屋,見自家夫人衣衫不整。

  她將林知瑤的衣衫攏好,「夫人……」

  林知瑤任由她擺弄,直到丫鬟開口,她才說:「不必安慰我,廂房確定都收拾乾淨了?」

  她不需要安慰。

  心在一日日的失望落寞里,早已變得堅冷。

  那些溫柔小意,殷殷期盼,都消磨殆盡,不剩下什麼。

  小杏點頭,「夫人放心,奴婢都收拾乾淨了,此外,奴婢還在……床榻縫隙里發現這個。」

  她從袖中取出兩樣東西,遞到林知瑤面前。

  一塊是扇墜,青白玉質地,雕刻蘭草紋樣,溫潤光潔。

  另一樣則是半截扯斷的系帶。

  系帶斷口參差,像是被人用力扯下來的,可見當時的情況有多激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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