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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不告而別

2026-03-30 08:56:52 作者: 袖裡春

  入夜後,柳聞鶯將討來的壓歲錢理好,塞進枕頭底下。

  落落已經睡了,小臉埋在被褥里,嘴角晶瑩閃動,睡得香甜。

  柳聞鶯吹滅燈燭,同樣躺進去。

  明天就是初一了,作為管事丫鬟要早起,忙一整日。

  不知過了多久,睡意朦朧襲來。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見極輕的吱呀聲,門軸轉動。

  她蹙了蹙眉,未及深想,便又沉入混沌。

  「又不鎖門,這麼信我吶……」

  來人低嘆。

  裴曜鈞放輕腳步走到床邊,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靜靜凝視她的睡顏。

  她眉頭漸漸舒展,唇角彎彎,應是在做什麼好夢。

  不知道有沒有夢到他。

  裴曜鈞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塞回去。

  而後從懷裡摸出玉佩,白玉的,多了縷淡青色的絲絛。

  

  袖中再掏出個鼓囊囊的大紅色荷包,裡頭是塞滿的銀票。

  玉佩和荷包被他放在枕邊。

  裴曜鈞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吻落的瞬間,眼底的不舍幾要溢出來。

  「新歲安康。」

  再等等他吧,鶯鶯。

  月輝斜照,影子浮動,片刻後,屋內再無那抹艷色。

  柳聞鶯翻了個身,將被子連同落落裹緊了些,什麼都不知道。

  大年初一,天剛亮,明晞堂便熱鬧起來了。

  裕國公夫婦來得最早,接著是大爺和大夫人,二爺獨自一人。

  眾人給老夫人拜年,說了吉祥話,便坐在廳里喝茶聊天,等著三爺來。

  裕國公隱有責怪之意。

  老夫人呷了口茶,笑道:「年輕人貪覺,昨兒守歲又吃了酒,讓他多睡會兒也無妨。」

  青花瓷茶盞往桌上一擱,裕國公道:「昨夜在席上,話倒是說得漂亮,這才幾個時辰?連初一晨昏定省都忘了規矩!我看他是越發不像話!」

  裴夫人忙打圓場:「國公爺息怒,許是真睡沉了,我這就讓人去昭霖院催一催。」

  說完便示意身邊得力的嬤嬤親自去請。

  屋內的氣氛因這插曲略顯凝滯。

  約莫一盞茶功夫,方才請人的嬤嬤竟然是小跑著回來,身後還跟著三爺的貼身長隨阿財。

  阿財平日跟著三爺寸步不離,但現在只見他,不見裴曜鈞。

  「國公爺!不好了!三爺他、他……」

  裴夫人心頭一跳,「鈞兒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阿財一進來就撲通跪下,雙手將信函高舉頭頂。

  「三、三爺天沒亮就走了,留下一封信,說是要去北境從軍!」

  「什麼?!」

  裕國公豁然起身,椅子倒了都沒顧上。

  他一把奪過那封信,展開,目光掃過。

  父親,母親,兒不孝。

  多謝你們的栽培養育,兒銘記在心。

  父親為兒鋪就坦途,兒非不曉苦心。

  可宦海沉浮,案牘勞形,實非兒心之所向。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京中錦繡,非兒戰場,廟堂之高,難安兒魂。

  聽聞北境不寧,北狄隱有試探之意。

  男兒生於天地間,當帶吳鉤,收取關山。

  邊關風雪方是兒熱血可灑之處。

  此去非為忤逆,實乃尋一己立身報國之途。

  萬望父母成全兒志,勿以兒為念。

  待他日功成,再歸膝下盡孝。

  裕國公念完,信紙從手裡飄落,他胸膛起伏,怒極反笑。

  「荒唐!簡直荒唐!我裴家如今地位,豈容他去那苦寒之地搏命!他這是……這是要氣死我!」

  柳聞鶯站在老夫人身側,手捂在心口。


  她今早醒來,看見枕邊熟悉的玉佩和荷包,便猜到三爺來過。

  難得他來的時候,沒有鬧醒她。

  偏偏她沒想到,他竟是來告別的。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這句話,是她曾經對他說過的。

  從未想過,他竟真的聽進了心裡,還以此為由,奔赴邊關。

  「邊關兇險,刀劍無眼,鈞兒怎麼能這樣一意孤行!」

  裴夫人同樣受不住,攥著手帕垂淚。

  「父親息怒,母親仔細傷身。」

  裴定玄站出來,穩住局面,「三弟年輕氣盛,此刻想必還未出城,兒子這就帶人去追,定將他攔回。」

  裴澤鈺也出聲道:「大哥說的是,我也同去,多個人,多份力。」

  裕國公深呼吸,「去,去將他帶回來,若是他不肯,綁也得把他綁回來!」

  兩人匆匆行禮告退。

  屋內寂靜,唯有裴夫人以帕掩面的低聲啜泣。

  老夫人朝著柳聞鶯招手,柳聞鶯上前。

  「鈺兒身體剛大好,他穿得薄,你拿件大氅給他送去。」

  「是。」

  柳聞鶯取來厚重華貴的銀白大氅,抱在懷裡,小跑趕到府門。

  門外寒風凜冽,馬車正要啟程。

  裴澤鈺站在車旁,正要上車。

  「二爺,且慢!老夫人怕你路上受涼,特讓奴婢給你送衣裳來。」

  她眼眶和鼻尖紅紅的,不知是被風吹,還是情緒所擾。

  裴澤鈺接過後,朝她伸手,「上來,一起去。」

  柳聞鶯想拒絕,可一想到自己還有好多話,沒能對裴曜鈞說,到底還是動了心,被他拉上馬車。

  馬車內,裴定玄端坐一旁,神色沉斂。

  三人再次匯聚在一起,卻沒了上次秋獵時的鋒芒相對。

  「他夜裡走的,馬廄里沒有少馬,腳程不會太快,離府最近,也是最容易出城的地方是西城門。」

  「可去往北境,最近的便是北城門。」

  兩人分析完,最好的計劃是兵分兩路,但事出情急,出來時只有一架馬車。

  裴定玄讓阿泰帶人去西城門,他們一行則去北城門。

  不多時,馬車抵達,三人下車。

  裴定玄亮出刑部身份,從守城士兵口中問出,沒有一個紅衣的年輕人出城。

  阿泰那邊慢了一些才傳來消息,同樣沒有。

  還有兩處城門沒有查,裴定玄打算再依次去。

  「算了,三弟想必是知曉我們會抓他,早就喬裝打扮,有意掩藏身份。」

  裴定玄擰眉,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

  兩人同時回頭,看向不遠處的青影。

  柳聞鶯望著城門外蒼茫的曠野,寒風卷著雪,打著旋兒,往更遠的地方飄去。

  她以為,會是自己先離府,先告別。

  未曾想,他竟不告而別。

  那些未說開的話也說不出了。

  冷風撲在臉上,涼颼颼的,柳聞鶯眼眶泛起酸澀,心裡低罵:

  裴曜鈞,你真討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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