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聞鶯抱著落落左看右看,旁邊傳來輕笑。
小竹和菱兒站在一旁,眼眶也都紅紅的。
乾娘田嬤嬤上前,笑著抹了把眼角,「可算回來了,沒事就好。」
柳聞鶯向她們笑了笑,示意她們放心。
忽然,她注意到落落兩隻手腕上,各戴著金鐲子。
「這鐲子……」
田嬤嬤說:「是大爺贈的,說是燁兒的鐲子多到戴不過來,有些戴不了,多了也是浪費,下人們也沒這么小的圈口,索性就給落落了。」
柳聞鶯順著田嬤嬤的目光看去,這才發現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人,裴定玄。
他一襲玄色鑲金邊的常服,負手而立。
柳聞鶯忙抱著落落上前,「奴婢替落落多謝大爺。」
裴定玄虛扶起她,雙眸落在她身上,眼底晦暗,有著許多思念。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想說些關切話語,問些旅途安危。
但礙於府門前人多眼雜,只能將所有心緒壓在心底,語氣故作平淡。
「不必多禮,你先帶著孩子回去吧。」
柳聞鶯點頭,能察覺到他眼底的未盡之言,卻也知場合不便。
「多謝大爺體恤,那奴婢先行告退。」
「你們也都下去吧。」
柳聞鶯與田嬤嬤等人先行進了府。
裴澤鈺從馬車下來,不慌不忙,視線追逐柳聞鶯的背影,直到她繞過影壁,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
剛一歸府,裴定玄便迫不及待將他們隔開,真是防得緊。
「大哥。」
「二弟。」
兩人互相拱手,維持表面兄友弟恭。
「二弟此番出京公幹,辛苦了。就是不知為何將祖母身邊的丫鬟也帶走了?」
裴定玄到底是嘴下留情,他更想問裴澤鈺,將人帶走是真的公務繁忙,還是借著公差之名,行私念之實?
裴澤鈺神色未變,「祖母的意思,大哥若有疑問,不妨去問問祖母。」
裴定玄笑意微僵。
祖母偏寵他是府里心照不宣的事。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他盯著裴澤鈺意氣風發的眉眼,胸口那股鬱氣翻騰得更厲害。
裴定玄深呼吸,「我有一事思慮良久仍然不解,還請二弟與我解惑。」
「大哥請說。」
「壽宴正日,在東廂房與你一起的人是誰?」
畢竟先前二人便矛盾頻發,爭吵不斷,他並非不知。
可後來京中流言四起,說裴澤鈺無法人道,自始至終,從未碰過林氏。
這怎麼可能?
壽宴那日,他與蕭以衡分明途經東廂房,聽見了屋內的動靜。
不能人道又是傳的什麼流言?
想弄清楚其中真相,除了去問林氏,便是去問裴澤鈺。
林氏已經被林府送離京城,那便只有裴澤鈺。
可裴澤鈺竟然也離京了。
裴定玄只好旁敲側擊去問當日在場的母親,才知曉流言並非虛傳。
裴澤鈺當真從未與林氏圓房。
那壽宴之日的動靜,又算什麼?
一想到裴澤鈺出京公幹就公幹,竟還帶走了柳聞鶯,他心底不好的預感便愈發強烈。
如今終於等到他們歸府,他便也按捺不住,當即問出口。
裴澤鈺唇角的笑意蕩漾至眉梢,春風得意。
「大哥心裡既然有了答案,何必再問。」
他沒點明,但什麼都說了。
裴定玄呼吸一滯,猜測是一回事,親耳聽到是另一回事。
胸口像是被鈍器砸中,悶痛得厲害。
若當初他以肅正家風的理由進去,是不是就不會發展到現在的地步。
裴定玄收手捏緊拳頭,「你可知此事……」
裴澤鈺截斷話頭,「大哥不必拿對三弟那套來對付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是胡鬧。」
裴定玄語塞,對待裴曜鈞,他可以憑藉兄長的優勢管束他。
可對待這個二弟,他不能,他不吃那一套。
裴澤鈺抬眼直視裴定玄,眸光清亮如潭,語帶告誡。
「大哥在刑部久了,習慣以權勢地位壓人,但山外有山,還望大哥……尊重她的選擇。」
說完,裴澤鈺就要離去。
「你以為你真的贏了?」
裴定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止住裴澤鈺的腳步。
裴澤鈺轉頭,回看他:「大哥還有什麼話要說?至少我比大哥更得她親近,不是麼?」
語氣淡淡,卻像把鋒利匕首,精準扎進裴定玄的心口。
若說裴曜鈞對他還有幾分威脅,那裴定玄,他根本都不曾放進眼底。
他有家室,有妻兒,日後說不定還有整個裕國公府的擔子。
柳聞鶯的性子,裴澤鈺懂,她不會選他,那樣有愧於溫靜舒。
裴定玄何嘗不明白自己的劣勢,但他早就暗暗發過誓,無論如何都要爭一爭。
花落誰家還不一定。
「長公主懷有身孕,不久後就要臨盆,陛下為長公主在京城遴選合適的奶娘,想必再過不久,聖旨就要來了。」
裴澤鈺面上的從容消失不見,更多的是沉冷肅色。
「大哥好、手、段。」
裴定玄一笑,「彼此彼此。」
雪色衣袍拂袖而去,不歡而散。
東南小院。
柳聞鶯抱著落落不放,回到居所,屋內陳設依舊,時常有人打理,不見落灰。
幾人圍坐在一起,話匣子便打開了。
柳聞鶯與她們說著南下的見聞與趣事兒,笑語盈盈,熱鬧不已。
突然,門扉被人急促叩響。
小竹去開門,見是門房。
「柳管事,快去前院花廳吧,宮裡來人了!」
柳聞鶯難免一驚,宮裡來人能與她有何干係?
前院花廳內,穿著深藍色袍子的內侍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品茗。
見柳聞鶯進來,他放下茶盞,起身。
「你就是柳聞鶯?快來接旨吧。」
柳聞鶯更為訝然,但還是老老實實行禮。
「民婦接旨。」
內侍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聖旨,尖著嗓子念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公主殿下懷妊八月,需擇良善乳母侍奉,聞裕國公府柳氏聞鶯,性溫良,體康健,特召入宮侍奉,欽此。」
柳聞鶯抬首,「公公容稟,民婦尚在哺育親生女兒,恐難當此重任。」
她才剛回京和落落團聚,又要入宮分別嗎?
內侍眯起眼,「你是想抗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