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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迎曦院

2026-04-12 06:58:18 作者: 袖裡春

  柳聞鶯被裴澤鈺帶出戒律院。

  府里的路她再熟悉不過,但今夜卻覺得分外陌生,只能任由他牽著她而行。

  停在一處院落前,柳聞鶯才仰頭,看向匾額。

  不是沉霜院又似沉霜院,匾額上寫著的是迎曦院,三個字筆觸清雋。

  裴澤鈺低頭看她,「沉霜院聽著太冷,我便改成迎曦,你覺得如何?」

  柳聞鶯唇角動了動,勉強彎出個弧度。

  她知道他在努力,用新鮮事物,用溫言軟語,想將她從那個血腥的記憶里拽出來。

  可那些血與淚,刀扎進皮肉的感覺,像附骨之疽,纏著她,怎麼都甩不掉。

  裴澤鈺沒有介意她的沉默,仍然牽著她繼續往裡,邊走邊說。

  「府醫已經去看過落落,孩子沒事就是肉嫩,手臂上有些淤青,我囑咐他用最好的藥,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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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謝二爺,奴婢回去照看孩子。」

  柳聞鶯掙開他的手,就想走。

  裴澤鈺拉住她,他的掌心很暖,恰好驅散她手背的涼意。

  「你去照看孩子,那誰又來照看你?」

  柳聞鶯愣在原地,竟不知如何回答。

  這些日子,她習慣照料旁人,從未想過自己,也從未有人這般直白地問過她,是否需要被照顧。

  「落落有府醫治傷,小竹和田嬤嬤會陪她玩。」

  裴澤鈺語氣溫柔,像在哄一個鑽了牛角尖的孩子。

  「人受驚後不能立時睡覺,府里有人陪著她,你呢?你受了驚,誰來陪你?」

  「奴婢還好,不礙事。」

  「醉酒的人,也從來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

  柳聞鶯低下頭,盯著自己被他握緊的手,隻字未言。

  「你若垮了身子,又該如何照顧好孩子?」

  鴉羽長睫顫了顫,裴澤鈺察覺到她的鬆動,拽著她往裡走。

  「放心,一切交給我。」

  柳聞鶯到底是被他帶進主屋。

  屋裡的布設與從前大不相同了。

  原先的黑漆家具換成黃花梨木,多寶閣上擺著青瓷瓶、白玉山子,還有幾卷攤開的字畫。

  窗邊添了張軟榻,鋪著銀灰狐皮褥子,榻邊小几上擱著未下完的棋局。

  處處透著風雅,卻又在細節里藏著不動聲色的掌控,就如他這個人。

  柳聞鶯在水盆前,低頭,將手指一根根浸入水中,機械地搓洗著。

  裴澤鈺從身後擁住她,下巴輕抵她發頂。

  「二爺,奴婢可以自己來。」

  「你心思都不在這兒了,還是我幫你。」

  他攏住她的手浸入溫水,指尖細細搓過她每一處指縫。

  殘留在指甲縫的血污化開,水漸漸染成淡紅。

  柳聞鶯垂眸看著兩人交疊的手,他指節修長,掌心溫厚。

  「浴房備好了熱水,你先去沐浴。」

  走進浴房,木桶里熱氣氤氳,水面飄著曬乾的茉莉花瓣。

  柳聞鶯洗了很久,直至熱水涼透,皮膚泡皺。

  屏風上搭著套月白寢衣,換上時,她摸著領子的衣料,有些意外。

  布料柔軟,尺寸服帖,熏著熟悉的松墨香,是他身上的味道。

  推門出來時,裴澤鈺在桌邊翻書,見她出來,放下書卷。

  「奴婢多謝二爺收留,天色不早,二爺早些休息。」

  可她剛邁出一步,裴澤鈺便快步上前,手臂環著她的腰肢,下巴抵在她肩頭,咬耳朵:

  「聞鶯,在我面前,你可以柔軟一點。」

  他將她轉過來,面對面。

  燭火在他眼底跳躍,映出某種深沉渴望,他俯身與她鼻尖對鼻尖。

  「讓我疼疼你,可好?」

  說完,他吻住她,吻勢輕柔,無言安撫。


  ……

  下弦月斜掛檐角,像瓣被人咬了一口的餅。

  清冷冷的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將滿室照得朦朦朧朧。

  抬水的丫鬟紅著臉退出來,輕輕帶上門。

  屋內暖香未散盡,柳聞鶯望著帳頂。

  極致的又欠愉將腦海里的血色記憶沖淡,一幕幕像是被水洗過似的,褪了色。

  她不再沉溺於那些負面情緒。

  人像浮在水面上,輕飄飄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也什麼都不願想。

  身側之人正倚在引枕,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梳理她鋪散在枕上的長髮。

  他的頸側有幾道紅痕,膚色太白便格外明顯。

  「好些了嗎?」他問,聲音低啞。

  柳聞鶯像被燙到,慌忙垂眸:「二爺何必用這種方法,明明有別的也可以。」

  裴澤鈺輕笑,在她鬢角印下吻。

  「可就它起效最快,別的方法,要淡去那些事得花多久?」

  他看不得,等不起。

  她沉默,帳內只余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半晌,柳聞鶯道:「二爺這樣……我不知道該如何還。」

  「不必還。」

  柳聞鶯閉眼,不太能承受他沉重的感情。

  「若你真的覺得,唯有償還方能好受些,能否告訴我一些事?」

  「二爺請問。」

  「過去你在陳家,他們是如何待你的?」

  縱然他早就知曉她在陳家受委屈,卻從未從她口中親耳聽過。

  如今想聽聽她的心聲,更想知曉,她究竟承受了多少不易。

  柳聞鶯說到做到,沒有隱瞞。

  「我自小便是陳家的童養媳,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

  挑水、劈柴、做飯、洗衣,包攬所有的粗活重活。

  寒冬臘月,陳銀娣與劉二霞逼著我在河邊洗衣服,雙手凍得通紅開裂,也不許停歇。

  平日裡稍有不慎,便是打罵相加,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她們只當我是個免費苦力,從未有過半分善待。」

  唯一有過的善待和好意便是那早逝的夫君,可太過短暫。

  她語氣平靜,仿佛那些苦楚與她無關,可越是這樣,裴澤鈺便越是心疼。

  不等她再說下去,裴定淵便以吻封唇,溫柔急切。

  「好,我都知道了。」

  柳聞鶯不再說了。

  裴澤鈺抱緊她,眼底戾氣翻湧,「那些苦,你不必再嘗,陳家欠你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陳銀娣讓她寒冬洗衣,他便讓她餘生都泡在冰水裡生不能死不得。

  李川業碰過她的手,他便將他屍骨碾碎餵狗。

  還有那劉二霞,他也不會放過……

  「其實,那些過去的日子,我感受並不深。」

  一句話說得莫名其妙,偏生裴澤鈺聽得透徹。

  她所言與她的來歷有關。

  「那日在杏花村,你同我說了白素貞的故事,我從未聽過,回去後,我想了良久。」

  「最後的結局,無論白素貞是人是妖,許仙都願用一生償還,與她相守。」

  裴澤鈺低首,與她四目相對,「我亦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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