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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好起來

2026-05-01 06:34:55 作者: 袖裡春

  蕭以衡說的道理柳聞鶯何嘗不知?可寬心二字,說來容易,她做不到。

  道理是冷的,心是熱的,冷的熱的攪在一起,便成了一鍋煮不開的粥。

  裴澤鈺回京後聯合裴定玄與蕭辰凜周旋博弈,終究棋差一招。

  裴曜鈞遠在北境,怕是還不知府中變故。

  大夫人和燁兒那樣,如今也在陰冷牢獄裡。

  還有菱兒、田嬤嬤、小竹……怕是都在官牙,她怎能不憂心?

  柳聞鶯不願再讓他擔心,「我沒事,倒是你為何不睡?」

  蕭以衡嘆了嘆氣,失焦的雙眸里有許多未盡之言。

  他沒明說,但柳聞鶯轉念就懂了。

  她的擔子不輕,他的難道就不更重?

  他身為寄人籬下,眼疾未愈,還要暗中謀劃,伺機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他心中的苦楚,不比她少半分。

  「聞鶯。」

  「嗯?我在。」

  「一直以來都是你照料我,現在也該我換照料你。」

  他輕聲說著,月影偏移,從他身後涌過來,鍍上一層銀白輪廓。

  「春寒料峭,夜風傷身,你若不嫌棄,我的肩膀雖不算寬厚,借你靠一靠還是可以的。」

  好意她心領了,柳聞鶯搖頭,「不用了,我……」

  蕭以衡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往懷裡一帶。

  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手臂環過她的肩背,虛虛地攏著,沒有用力,怕壓著她。

  他的胸膛很暖,從內里散發出來的,溫溫熱熱的,讓人有想閉上眼睛的衝動。

  柳聞鶯被那暖意包裹,忽然就很想哭。

  眼淚來得毫無徵兆,如同春天裡的第一場雨,不打招呼,劈頭蓋臉就來。

  她調整呼吸,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

  「我、我就是孕期情緒無常,你別管我,我自己就好……」

  「好。」

  蕭以衡沒戳穿,只擁緊她,為她庇護風雨。

  柳聞鶯揪著他的衣角,哽咽道:「蕭以衡,你一定要好起來。」

  蕭以衡一愣,抵在她發頂的下巴輕輕蹭了蹭,「嗯,我答應你,一定好起來。」

  

  遠處突然亮起一點橘黃色的光,晃晃悠悠的,由遠及近。

  柳聞鶯看見,像被燙到似的,從蕭以衡懷裡掙出來。

  月光落在他們之間,像一條窄窄的銀白色的河。

  王嬤嬤提著一盞燈籠走過來,瞧見柳聞鶯與蕭以衡站在院子裡。

  兩人之間的空氣還殘留著曖昧溫熱,沒有來得及散盡。

  「莊主,你怎麼在這兒?」

  從莊頭到聞鶯,再到莊主,王嬤嬤改口改得順當。

  柳聞鶯拿袖口按了按眼角,「嬤嬤怎麼也沒睡?」

  王嬤嬤笑道:「莊子重新回來,老婆子高興,睡不著。」

  她慶幸地嘆了口氣,「這些日子大起大落的,前些天還以為要流落街頭,畢竟沒人肯雇我那麼大年紀的婆子做工。」

  「哪裡想到啊,今兒又在織雲莊站著了。」

  王嬤嬤活了那麼大歲數,什麼風浪沒見過,但這回她是真的怕。

  「莊主,老婆子謝謝你,不是你,我這把老骨頭還真不知往哪兒擱。」

  「嬤嬤你胡說什麼呢……」

  柳聞鶯安慰了王嬤嬤一會兒,王嬤嬤笑著邊拍她的手,邊在她和蕭以衡之間來回掃視。

  「莊主還沒回答老婆子,這時候怎麼還不睡呢?」

  柳聞鶯支支吾吾,沒想好怎麼答。

  蕭以衡的聲音便從身側響起來,「夜裡月色正好,我與聞鶯閒來無事便出來走走,說說話,讓嬤嬤見笑。」

  王嬤嬤看見兩人交握的手,笑得眼睛眯起,「不笑不笑。」

  「夜裡風涼,莊主身懷六甲,莊主夫婿眼疾未愈,都早些回屋歇息吧,老婆子就不打擾你們了。」

  王嬤嬤提著燈籠慢慢走遠,心裡暗想。


  莊主這一路走來太過不易,如今能有人陪伴她,讓她開心便是最好的。

  無論莊主選誰,她都全力支持。

  就算是全選了,她也歡喜。

  人活那麼大年紀,到頭來圖的就是個心安自在,日子舒心。

  ……

  號角撕裂夜空,烽火燃起狼煙。

  箭雨如蝗,砸在關牆上迸出火星,申屠立在瞭望台上,望著關外延綿不絕的北狄騎兵,臉色鐵青。

  糧草被燒,哨塔被拔,怕是關隘布防圖泄露所致。

  今夜北狄突襲,絕非尋常偷襲,是裡應外合的叛變。

  「將軍!東門破了!」傳令兵渾身是血撲跪在地。

  申屠拔刀,「焚風軍聽令,撤——!」

  撤退的金鐸響起,大軍如退潮般往關內收縮。

  裴曜鈞卻逆著人流沖向最前線。

  他率著麾下三百餘騎,像一把尖刀插進北狄人的先鋒隊,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裴校尉!」士兵嘶吼。

  「你們帶人先走!」

  裴曜鈞頭也不回,長刀橫掃,斬落一名北狄人的頭顱。

  血濺在他臉上,溫熱腥咸。

  他抹了把臉,望向身後,關牆已破,火光照亮半邊天,可還有數百傷兵未及撤離。

  「前鋒營!隨我墊後!」

  三百餘騎齊聲應諾,調轉馬頭,迎向如潮敵兵。

  他們是焚風軍最精銳的一支小隊,結成錐形陣,以裴曜鈞為鋒,在敵陣中反覆衝殺,為大軍撤退爭取時間。

  申屠將軍帶著主力撤出五十里,在一處山谷停歇時,天已蒙蒙亮。

  清點人數後折損近三成,傷者無數。

  他站在營前,看向不遠處黑煙滾滾的鐵馬關。

  「裴參軍人呢?還沒回來?」他問。

  士兵垂首回答:「未見,整個前鋒營……怕是都折在關隘了。」

  申屠將軍沒有說話。

  他從腰間解下酒囊,拔開塞子,將烈酒緩緩傾灑在地上。

  酒液滲入焦土,無聲祭奠。

  周圍的士兵默默地看著,沉默隱忍。

  有人低下頭,有人別過臉,不少人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痕。

  申屠面色凝重,心中默許。

  焚風軍出了內奸,裴三若你真折在此處,我必手刃叛徒,以慰你英魂……

  與此同時,北狄營帳。

  裴曜鈞被冷水潑醒,他醒來時掙了掙,雙臂被牛筋繩反綁在身後。

  鐵馬關被攻破,他帶領前鋒營為大軍拖延時間墊後,再想抽身時已經來不及,被敵方捕獲。

  裴曜鈞的眼睛被血糊住,又被水潑,淋淋漓漓地流下,勉強看清眼前景象。

  他應是在北狄人的中軍大帳,帳內瀰漫著羊膻與血腥混雜的氣味。

  突然,頭皮被人揪住,強迫他仰起臉。

  「殿下,就是這他,殺了我們成百上千的兄弟,我們該剮了他祭旗!」

  主座上,耶律元嘉正擦拭一柄彎刀,聞言看向被俘之人,眼眸一凝。

  他緩緩起身,走到裴曜鈞面前,俯身細看。

  那張臉沾滿血污,額角一道新傷皮肉外翻,可眉眼輪廓,卻與記憶中某個砸傷他心愛寵物的影子漸漸重疊。

  彎刀刀尖挑起裴曜鈞下頜,耶律元嘉獰笑道:「裴曜鈞,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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