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秋陽和煦,清風淺淺。
待參湯喝完,柳聞鶯就要將空碗收拾好,卻聽身後傳來陸野的聲音。
「聞鶯,你瘦了。」
柳聞鶯怔了怔,下意識抬手撫了撫臉頰,隨即失笑。
「瘦些不好麼?懷霽川時胖了許多,如今正好減減。」
她說得輕鬆,陸野卻搖頭。
他目露心疼,「不好,你本就纖弱,現在下巴都尖了,這些日子累著你了。」
陸野不懂彎彎繞繞,想說什麼便說什麼,說得太過直白,突如其來的關心讓柳聞鶯都有些不自在。
自那日她為他擦身換藥後,陸野待她便有些不同。
少了從前的侷促拘謹,多了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
她只當是他重傷初愈,心性柔軟些,卻不知這背後另有推手。
那晚,薛璧在裴澤鈺面前吃了閉門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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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來想去,他便想到了陸野,陸野在意聞鶯,只是礙於怯懦,不敢主動靠近。
可薛璧在村里本就與人打交道多,私塾里也有不少纏人的孩子,極善說辭。
他索性在陸野耳邊吹吹風,勸他主動些,多在聞鶯面前表現。
薛璧倒也不是真的好心成全,只是一想,若陸野能引得聞鶯的關心,被裴澤鈺目睹,也算間接扳回一成。
何況陸野本就對聞鶯心存愛慕,經過薛璧的點撥,底氣多了幾分,也變得主動。
他只想與聞鶯多待一會兒,多得她目光的停留。
哪怕自己成了旁人暗中較量的棋子。
沒關係,聞鶯看他就夠了。
……
柳聞鶯從溫靜舒的屋內出來,懷中抱著幾本冊子。
溫靜舒傷重,莊中事務自然又落回她肩上。
柳聞鶯產後休養得宜,接手很快。
莊子裡的人口越來越多了,從最初百八十個,到現在的三五百個。
人一多,管理起來就不輕鬆。
柳聞鶯揉了揉眉心,邊走邊梳理近日的莊務。
突然,她被人從身後抱住。
「啊!」柳聞鶯低呼,懷中冊子險些脫手。
裴曜鈞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肩窩,氣息灼熱。
「可算逮著鶯鶯你了。」
「三爺!」柳聞鶯羞惱,試圖掙開,「快放開,讓人看見……」
裴曜鈞不松,反將她摟得更緊,唇幾乎貼著她耳垂,「看見又如何?我偏要讓人知道,你是我的。」
說著,竟真的側過頭來尋她的唇。
柳聞鶯慌忙偏頭躲閃,他卻如影隨形,到底還是被他親到了唇角。
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帶著酒意滾燙。
「你……你喝酒了?」她氣息微亂,臉頰已紅透。
「就喝了一點點,不喝酒,哪敢來找你?」
裴曜鈞聲音悶悶的,有些委屈,話也說得可憐。
可他手上動作卻半點不含糊,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雙手捧住她的臉,又要親下來。
柳聞鶯抬手抵住他胸膛,嗔道:「三爺別鬧了,我今日累得很……」
「我也累。」
被打斷,裴曜鈞索性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纏。
「陸野受傷你要照料,溫姐姐出事你要奔波,霽川和落落要你哄,莊子要你管……鶯鶯,你一個人當十個人用,分給我的心思,還剩多少?」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乎成了呢喃:「我都好久……沒好好同你說話了。」
柳聞鶯聽得心軟,就要開口,卻聽他緊接著補了一句。
「其實也不止是單獨說說話,還能做做其他的,就更好了。」
其他什麼事,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告人之事。
柳聞鶯羞惱,正想說他混不吝的,可還未罵出口,整個人天旋地轉。
裴曜鈞竟將她一把扛上肩頭!
「裴曜鈞!」她驚呼,冊子嘩啦啦散落一地。
「小爺在呢。」
裴曜鈞拍了拍她的臀,笑得恣意。
「帶你去個好地方,保管沒人打擾。」
他說著便大步往外走,柳聞鶯又羞又急,握拳捶他後背。
「放我下來!像什麼樣子啊?」
「像搶壓寨夫人,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他渾不在意,反而將她往上託了托。
柳聞鶯被氣得說不出話,又不敢太掙扎。
裴曜鈞剛剛把柳聞鶯帶出去,半路就遇到兩道身影,並肩而來。
燈籠光暈下,裴定玄一身深色錦袍,神色肅然。
裴澤鈺則穿著月白常服,溫潤如常,如果忽略他驟然冷下的眼神的話。
四人撞個正著,空氣凝固了一瞬。
裴定玄端出兄長架勢:「三弟,還不快將聞鶯放下來,成何體統!」
裴曜鈞腳步頓住,卻未放下,只嗤笑一聲。
「你怕是忘了,我早已不是裴家人,更不是你三弟,輪不到你管。」
尖銳之言刺得裴定玄臉色沉了沉。
「聞鶯身子弱,經不起你折騰,況且夜深露重,若著了風寒該怎麼辦?」
「裴二公子倒是體貼。」
裴曜鈞看向裴澤鈺,眼中譏誚更甚。
「可惜你的體貼,用錯了地方。」
他將柳聞鶯輕輕放下,但仍攬著她的腰不放。
柳聞鶯腳剛沾地,便覺三道目光齊齊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裴定玄沉聲:「聞鶯,你縱著他胡鬧,也要有個分寸。」
裴澤鈺搖首,眼中帶著不贊同:「你今日勞累一日,和我回去歇息才是。」
裴曜鈞立刻反駁:「和你回去?那我帶她去歇息,有何不可?」
「你那叫歇息?」
裴澤鈺終於卸下溫雅面具,「你心裡打的什麼主意,當誰不知?」
「你知道又如何?」
裴曜鈞挑眉,將柳聞鶯往懷裡帶了帶。
「總比某些人,面上君子,背地裡不知……」
「好了!」
柳聞鶯掙開裴曜鈞的手,退開兩步。
「大爺,三爺性子直,你莫與他計較。」
「二爺,我知曉你是為我好。」
「三爺……」她轉向他,語氣軟了下來,「你先回去,好不好?」
三人都看著她。
裴定玄抿唇不語。
裴澤鈺眸光微動。
裴曜鈞則垮下臉,委屈都化成實質的酒氣,飄來漫去。
柳聞鶯心中嘆息,走到裴曜鈞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今日我確實累了,改日……改日再尋你說話,可好?」
裴曜鈞眼睛一亮,得寸進尺:「那親一下。」
說完便要低頭。
「裴曜鈞!」裴定玄與裴澤鈺異口同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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