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取我性命?皇弟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朕面前放肆!」
蕭辰凜從龍椅上起身,抽出腰間佩劍。
劍身狹長,刃如秋霜,劍柄鑲嵌玉石,熠熠生輝。
「讓朕看看,你失蹤半年,劍法可有長進?」
蕭以衡沉默著,將手中豁了刃的長劍橫在身前。
從城門一路殺到太極殿,鏖戰頗久,體力已近極限。
蕭辰凜舉劍衝上來!
「砰——」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大殿。
蕭辰凜的劍勢凌厲狠辣,每一擊都帶著盛怒。
蕭以衡的劍法則沉穩凌厲,是從屍山血海里淬鍊出的殺人之術。
劍風颳過,燭火搖曳,兩人的影子投在殿柱上,扭曲猙獰。
「鐺!鐺!鐺——」
劍光交錯,火星迸濺。
蕭以衡力竭,步步後退。
他虎口早已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每接一招,手臂都酸麻一分。
蕭辰凜看出來了,他嘴角勾起冷笑。
劍勢陡然加快,如暴雨傾盆。
一劍刺向咽喉,蕭以衡側身堪堪避開,劍鋒擦過頸側,帶出一線血珠。
緊接著,第二劍橫掃腰腹,他豎劍格擋,被震得踉蹌後退。
蕭辰凜窮追不捨,直劈面門。
「鏗!」
蕭以衡舉劍硬接。
豁了刃的長劍終於承受不住,從中斷裂。
半截劍身飛旋,釘入殿柱,嗡嗡震顫。
蕭辰凜的劍刃,停在了蕭以衡咽喉前三寸。
兩人離得極近,呼吸可聞。
蕭以衡額上汗水混著血水滑落,滴在金磚上,綻開暗紅的花。
蕭辰凜卻氣息平穩,遊刃有餘。
明明再用勁一分,利刃就能劃破蕭以衡的喉嚨。
但蕭辰凜偏偏停住,貓捉弄老鼠似的,玩味不已。
「朕一直很好奇,當年朕讓北狄人伏擊你,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蕭以衡不語,冷冷看著他。
「讓朕猜猜,有人救了你對吧?那人是誰?」
蕭辰凜自顧自說道,盯著蕭以衡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出蛛絲馬跡。
「那人……你見過。」
蕭辰凜回憶,蕭以衡明顯與長公主有過聯絡。
可長公主府一直在他的監視之下,出入人員、往來書信、一應動向,他都了如指掌。
長公主沒有機會窩藏一個重傷逃犯,除非她將人藏在了別處。
要說有什麼不同,長公主常去京郊的一處莊子,那莊子叫什麼來著?
他想起來了,叫織雲莊。
因著林知瑤點名要那人進宮服侍,他還曾下旨去往織雲莊。
現在想來,那人應是……
「柳、聞、鶯。」
蕭辰凜一字一頓念出。
秋獵時若不是她,蕭以衡早已墜馬重傷,哪還有今日兵臨城下?
滔天的恨意如毒蛇啃噬心臟。
「原來是她啊。」
他喃喃,眼中殺意暴漲。
「在秋獵時,朕就該殺了她。」
殺了柳聞鶯,就不會有人提醒馬鞍被動過手腳,蕭以衡會重傷,甚至殘廢,永遠成不了威脅。
更不會有讓蕭以衡活著回來,起兵造反,殺到太極殿前的機會!
一切的一切,都因為那個人。
「好,好一個柳聞鶯,明日朕就要將她五馬分屍,將她的骨頭一寸寸碾碎,將她的血肉餵給野狗!」
蕭以衡眼中最後一絲溫度消失。
他迎著那柄停在咽喉前的利劍,猛地向前。
劍尖避開咽喉,刺入肩膀皮肉,鮮血湧出。
蕭辰凜愣住了,他沒想到蕭以衡會這樣不要命地撞上來,握劍的手下意識一松。
就是這一松,蕭以衡左手攥住劍身,任由鋒刃割破掌心,鮮血順著劍脊淋漓而下。
右手則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扣住蕭辰凜握劍的手腕,用極其刁鑽的角度狠狠一扭。
「咔嚓!」頃刻間腕骨碎裂。
蕭辰凜悶哼,劍脫手落地,發出噹啷一聲。
他趔趄後退,左手捂住斷裂的右腕,額上滲出冷汗。
蕭以衡沒俯身拾起地上那截斷劍,握在手中。
「你剛才說,要將誰五馬分屍?」
蕭以衡步步逼近,渾身浴血像從地獄而來。
蕭辰凜退到御階邊,背抵龍椅。
他臉上終於露出驚懼,可帝王尊嚴讓他強撐著冷笑。
「怎麼?心疼了?朕告訴你,等朕——」
話未說完,殘劍劃破空氣。
蕭辰凜用左手倉皇撿起地上的劍格擋,但他的佩劍應聲而斷。
利劍脫手,釘入龍椅靠背,受到強大衝擊力,劍柄上的明珠碎裂,玉屑紛飛。
蕭以衡的殘劍,停在蕭辰凜頸側。
刃口壓進皮肉,血線緩緩滲出。
「你輸了。」
蕭辰凜瞪眼,呼吸急促,突然發笑。
笑聲癲狂,扭曲,窮途末路般的絕望與惡意。
他嘶聲道:「朕輸了?蕭以衡,你以為你贏了?朕告訴你,三日前,朕已將大魏所有兵力的布防圖,連同糧草囤積之所、兵力部署,全部密送北狄!」
蕭以衡眸光驟然鋒利,殺意暗涌。
蕭辰凜笑得渾身顫抖,「算算時辰,明日,最遲後日,北狄鐵騎就能收到。」
「到時候,他們會像蝗蟲一樣踏破邊關,燒殺搶掠,朕繼承不了的皇位,你也別想得到!」
「你要坐的,是一個千瘡百孔、隨時會被北狄吞併的江山!」
蕭以衡劍刃壓深一分,血涌得更急。
「你瘋了!那是大魏的百姓!是你的子民!」
蕭辰凜啐出一口血沫,「子民?螻蟻罷了!」
「朕不在意!蕭以衡,你就算登基,面對的也是亡國之局!你會被釘在史書上,成為大魏最後一個皇帝,遺臭萬年!」
蕭以衡的手在顫抖,滔天的怒火幾乎要焚盡理智。
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將密信召回,現在,立刻,我放你一條生路。」
蕭辰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召回?蕭以衡,你和你母親一樣天真——」
他倏然頓住,饒有興味。
「說到你母親虞淑妃,你真以為她是發瘋病時,自己失足掉進井裡溺死的?」
蕭以衡渾身僵住,「你什麼意思?」
「那年你歲數小,被朕欺負後就會去凝露湖吧,虞淑妃早就知道你是她的兒子,時常在湖邊與你相見不相認。」
「某日,朕著實無聊,騙她說你來找她,卻掉進她宮裡的水井。
她信了,瘋了似的跑過去,趴在井口喊你的名字。
朕就從後面,輕輕推了她一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