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有戰兵三百人,輔兵二百多人,另有女眷一百一十名。
女眷中有六成從事洗衣,炊事。
兩成人因男人戰死或病死,凍死,淪為軍官玩物。
邊境寒冬之下,輔兵營的住宿條件最為惡劣。
每人每日配給的粟米只有一斤半。
只夠吃半飽,很多輔兵和女眷餓著肚子幹活。
女眷能熬過冬三月的只有八十多人。
「你就在那裡搭建帳篷,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到軍候營帳,有任務交代。」
王疤臉指著最北邊的一處空地說道。
「李二狗,來一下。」
一個瘦小的輔兵來到王疤臉面前。
「這小子以後給你跑腿用。」
王疤臉指著李二狗對洛雲霄道。
「李二狗,這是新來的什長洛雲霄,以後聽他指揮。」
「好的,什長。」
王疤臉將李二狗分給洛雲霄,並非出於好心。
因為李二狗年紀太小,又是這一批輔兵里體能最弱的兵。
這種弱雞,扔給洛雲霄正合適。
「洛什長好!」
李二狗卑微的躬身行禮。
洛雲霄點點頭,發現李二狗身體太弱了。
個子不高,年紀最多十七歲,四肢瘦得像麻杆。
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還是你有先見之明,輔兵營的居住環境太差了。
咱們自己搭建暖廬吧。」
洛雲霄對秦紅袖說道。
「已經不錯了,起碼讓我們住在一起。」
秦紅袖欣慰道。
「李二狗,你知道哪裡有樹枝可用?」
「什長請跟我來。」
二人來到伙房班,這裡堆放著很多乾草和木柴。
伙房師傅看到洛雲霄在偷木柴,大聲喊道:「好大的膽子!你們是哪個營的?這乾草和木料都是有數的,不准私用!」
洛雲霄亮出什長腰牌:「我是新來的什長洛雲霄,用些木柴搭建帳篷。」
班頭看到腰牌,愣了一瞬。
變臉似的滿臉堆笑:「原來是什長大人,您隨便,隨便。」
在他們這些伙夫面前,什長就是基層軍官,要給面子。
蘇雲裳姐妹和秦紅袖將驢車上的羊毛氈取下來。
洛雲霄力氣大,用繩子捆了一百八十斤木柴扛在肩頭很輕鬆。
班頭看得直咧嘴,也不敢說什麼。
李二狗身材單薄,只扛了不到三十斤。
「洛什長真厲害,扛這麼多木柴跟沒有似的。」
李二狗連連讚嘆。
「是你太弱了,你的首要問題是先吃飽,活下來。」
洛雲霄囑咐道。
二人返回營地就開始搭建暖廬。
要做暖廬,首先要製作傘骨狀的核心骨架。
洛雲霄用六根三丈長的樹枝呈放射狀插入地面,圍成圓圈。
再用十根細一點的樹枝纏繞在核心骨架上,上下各纏兩道。
用繩子綁好,讓支架更穩固。
最後眾人將之前準備好的羊皮氈拼接好,從支架頂端往下覆蓋。
邊緣用繩子縫接起來。
確保整個骨架都被裹住,羊皮氈下擺垂到地面。
秦紅袖用石頭壓住氈子下擺,防止被大風掀翻。
在南側留了一道寬一丈的缺口當作門。
蘇雲裳取來一塊羊皮氈當門帘子。
內部頂端留一個半尺的小口當通風口,生火的話也可以排煙。
蘇雨裳手巧,用樹枝搭了一個三層的簡易儲物架,用來放置乾糧和衣物。
五個人大概忙了有一個時辰,才將一個直徑3.5米,高2.5米的暖廬做好。
十五張羊皮氈,用了十二張。
天已擦黑,蘇雲裳在暖廬內點起油燈。
外面寒風四起,吹的營地里的帳篷嘩嘩作響。
隱約能聽到一些生病的輔兵在帳篷里劇烈的咳嗽。
但是洛雲霄的暖廬很結實,也很保暖,絲毫感覺不到外面的冷風。
這時例行操練,挖戰壕的輔兵回營。
看到洛雲霄搭建的暖廬,和女眷們都圍過來看稀罕。
他們小聲議論,紛紛露出羨慕嫉妒的眼神。
李二狗坐在洛雲霄身邊。
雙眸亮晶晶的望著他:「什長,你這個帳篷住著真暖和。」
可是馬上他眸子暗淡下來。
「如果我有這樣的帳篷,我兄弟就不會凍死了。」
「怎麼,這裡凍死的輔兵很多嗎?」
洛雲霄問道。
「多。我來這裡一個月,已經看到八個人被抬走了,包括我的髮小。
這裡女眷最遭罪,王疤臉和都伯王魁不是個東西,」
李二狗看了下周圍,低聲道「他們把戰死輔兵的女人當成自己的玩物。
這裡根本吃不飽,伙食還是發霉的粟米和野菜。」
「堅持一下,待我有了軍功,頓頓讓你吃飽。」
洛雲霄開始畫餅。
「真的?洛叔...什長大人,以後俺死心塌地跟著你!
那個...能不能給我一塊羊皮氈,大通鋪夜裡實在太冷了。」
李二狗從懷裡掏出一百文,遞給洛雲霄。
「我只有這麼多。」
洛雲霄買的羊皮氈是四六氈,也就是4乘6尺(1.3×2米),厚度約一指,防潮保暖。
原價每張三百文。
不過看李二狗這小可憐樣,洛雲霄也不忍讓他按原價購買,便讓秦紅袖給他拿了一張。
李二狗感恩戴德:「謝謝什長,我就在隔壁帳篷,有事您叫我!」
說罷歡天喜地拿著羊皮氈離開。
這時天色已經暗下來。
忙了半天,洛雲霄早就餓了。
於是他用石塊堆了一個石灶,蘇雲裳拿出鐵鍋,煮了一鍋粟米粥,加了幾塊黃精和山藥。
不多時,濃濃的柴火飯的香氣從鍋里飄了出來。
這是黃精獨有的香味。
眾人就著備好的乾糧,肉乾,一人一碗米粥,香噴噴的吃起來。
乾糧雖然能填飽肚子,哪有一碗熱粥喝著舒服。
「嗝,忙活半天,終於吃飽了。」
蘇雨裳長呼一口氣。
「幸好夫君剿匪有功,不然就要住漏風的大通鋪,這哪是人住的地方。」
蘇雲裳有些後怕。
她怕洛雲霄在軍營受委屈。
更怕自己姐妹三個與那些罪婦一樣,被一些長官當做玩物。
「都吃飽了吧,還剩下不少木料,咱們睡前再做兩個床鋪。
天這麼冷,打地鋪可不行。」
洛雲霄起身拿起柴刀,砍伐樹樁開始製作床腿。
忽然一道粗獷的聲音從暖廬外響起:「都聚在這幹嘛,回帳篷去!」
接著暖廬的門帘被掀開,一陣寒風吹進來,油燈的焰心劇烈搖晃起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呵!老小子挺能耐啊,還自己打了個窩棚。」
此人是軍中都伯王魁,是隊率趙嘯的副手。
他剛帶領輔兵操練回營,看到輔兵都圍在一起,所以過來巡視。
這才看到洛雲霄搭建的暖廬。
王魁身邊站著什長王疤臉。
二人眼神掃視著暖廬里的陳設。
眼神里露出羨慕的神色。
蘇雲裳姐妹躲在洛雲霄和秦紅袖身後,眼神里滿是懼意。
這王魁身穿甲冑,身材微胖,三十五歲左右。
滿臉橫肉,嘴角留著八字鬍。
一副貪財好色的模樣。
一對八字眼賊溜溜的盯著秦紅袖和洛雲霄身後的蘇家姐妹。
「洛雲霄,這位就是王都伯。」
王疤臉介紹道。
「屬下見過王都伯,不知都伯有何指教。」
他在邊軍中的地位僅次於隊率趙嘯,手下統領五十人。
洛雲霄就在他的麾下。
王魁雙手抱胸,摸著下巴踱著步子。
「就算你是軍候親封的什長,也還是在我手下。
在軍營里搞這些花里胡哨的東西,經過我允許了嗎?
你是想顯擺自己有錢,還是想把漂亮婆娘藏在窩棚里,不讓弟兄們瞧見?
我看你這三個婆娘不錯啊,讓你身後那兩個過來。
暖廬充公,你只配住帳篷!」
王魁死死盯著洛雲霄,眼神陰鷙,開始發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