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雨拿起標著斯科特的檔案袋,輕聲道。
「斯科特作為水台主理,主要負責水產的初步加工和器具清洗。」
「檔案顯示,因為工作需要,他的雙手長期浸泡在冷水和消毒液中,導致皮膚出現嚴重真菌感染,難以根治。」
「而且……他還患有風濕性關節炎,陰雨天疼痛加劇。」
於洪濤也找到了老約克的檔案。
他念出裡面的信息,聲音帶著一絲唏噓。
「砧板主理老約克……他有個女兒,叫珍妮。」
「資料上說,他是帶著女兒一起來到餐廳工作的,指望這裡的高薪能讓女兒過上更好的生活。」
「但,幾年前餐廳後廚發生了一場意外火災……他女兒沒能逃出來,不幸喪生。」
「從那以後,老約克就變了一個人。」
「主動申請離開灶台,把自己發配到地下冷庫。」
「檔案還說,他原本是廚師團隊裡能排進前三的人……」
陸川沉默地聽著。
腦海中閃過老約克臨死前悲傷又解脫的眼神,還有那個被他緊緊抱在懷裡、播放著《致愛麗絲》的八音盒。
陸川嘆了口氣,但隨即壓下了多餘的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老約克手上沾染的鮮血絕不會少。
沒必要,也不應該同情這種存在。
「咳咳。」
陳瑞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了音量。
似乎很享受這種重新成為眾人焦點的感覺。
自從陸川展現出驚人的能力後,他已經很久沒像這樣掌握獨家情報了。
他晃了晃傑羅姆的檔案袋,用一種賣弄的語氣說道。
「我手裡這位副廚先生,可和你們剛才說的那些病人不一樣。」
「傑羅姆這個人,極度自律,甚至可以說刻板。」
「他每天都會準時簽到,風雨無阻,並且會一絲不苟監督所有傳菜員的工作和儀表。」
「如果說,主廚喬治是廚師團隊的領軍人,那麼傑羅姆就是大管家,事無巨細,井井有條。」
「而且……」
陳瑞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他似乎還特別關心同事,經常以了解情況、關心健康為由,出入其他廚師的房間。」
王棟聽得有些不耐煩了,直接打斷。
「說了這麼多廢話,他就沒什麼弱點嗎?」
「或者怕什麼東西?」
秦沐雪也蹙起秀眉,瞥了眼陳瑞。
「咬文嚼字,說重點。」
陳瑞被兩人一嗆,臉色有些難看,不太情願地翻到檔案最後幾頁。
「呃,這個……」
「和其他廚師那種明顯的身體缺陷不同,傑羅姆的身體非常健康,幾乎找不到弱點。」
「但是……他的心理評估報告顯示,他患有嚴重的神經衰弱和失眠症。」
「需要長期服用安眠藥才能入睡。」
陸川目光微凝,點了點頭。
「這就說得通了。」
「傑羅姆要處理整個後廚的調度、管理和監督,精神長期處於高度緊張和疲勞狀態。」
「出現精神衰弱和失眠並不奇怪。」
「看來,他的弱點很可能就隱藏在精神層面,而非肉體。」
分析完傑羅姆,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聚焦到陸川身上。
或者說。
聚焦在他手中那份最後一個、也是最為關鍵的……
主廚喬治的檔案袋上。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能從中找到擊敗最終Boss的情報。
然而,在眾人注視下。
陸川面色平靜地撕開了檔案袋的封口,將其倒轉,輕輕一抖。
啪嗒。
幾張空白的發黃紙張,從袋子裡飄落出來,散落在辦公桌面上。
檔案袋裡,竟然是空的!
「什麼?」
「這怎麼可能?!」
「空的?為什麼喬治的檔案是空的?!」
於洪濤、王棟同時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其他廚師的檔案都記載詳實,為什麼唯獨最重要的、關於主廚喬治的檔案……
是一片空白?!
陳瑞第一個反應過來,像是終於抓住了陸川的把柄。
臉上堆滿了懷疑和指控,聲音尖銳地指向陸川。
「陸川,肯定是你!」
「你把裡面的東西藏起來了,就像之前一樣!」
「你明明掌握了那麼多關鍵信息,卻總是遮遮掩掩,不肯告訴大家!」
「你就是想靠著這種信息差,在最後關頭一個人逞英雄,獨攬所有功勞和獎勵對吧?」
「我早就看透你了,為了當上話事人不擇手段……」
「泥太北鼻辣!」
於洪濤聞言,也狐疑地在陸川和空檔案袋之間來回掃視。
的確。
從找到鑰匙到打開抽屜,最後經手喬治檔案袋的人只有陸川。
他有時間和機會藏起來。
一想到陸川可能想獨占喬治的秘密,以此來要挾所有人保護他活到最後,確保他自己能拿到最後的晚餐五個席位之一。
於洪濤就覺得後背發涼,忍不住附和道。
「陳瑞說的,也不是沒道理啊……」
「陸川,只有你知道的話,那我們……豈不是成了你的保鏢和墊腳石?」
「被綁架著,要保護你到最後?」
「陸川哥不是這樣的人!」
蘇小雨毫不猶豫地站了出來,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擋在陸川身前,面對著陳瑞和於洪濤的質疑。
「我相信他!」
「如果他真的想害大家,之前有無數次機會可以袖手旁觀,但他沒有。」
「他救了我,救了王棟,甚至……甚至也救了你們。」
王棟也往前踏了一步,壯碩的身軀帶著一股壓迫感。
「沒錯,陳瑞,於洪濤……你們倆摸著良心說!」
「要是陸川真想弄死你們搶名額,剛才打老約克的時候隨便賣個破綻,你們現在還能站在這裡狗叫?!」
「啊?說話!」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言辭犀利的秦沐雪保持了沉默。
她雙臂環抱,冷眼旁觀著這場爭執,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她是早就料到陸川不會做這種事?
還是根本不屑於參與這種低級的爭吵,又或者……
她內心深處,也對空檔案袋存有一絲懷疑。
「呵呵。」
面對指控和力挺,陸川淡淡一笑,仿佛根本無關痛癢。
他甚至還配合地張開手臂,示意隨時可以接受檢查。
「我說了,我打開它就是空的。」
「你們不信,可以隨便搜,或者……」
「誰有本事,可以試試能不能從我身上變出一份不存在的檔案?」
他話鋒一轉,眼神掃過空檔案袋。
語氣平靜卻拋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
「不過,我大概知道為什麼它是空的。」
「也許……並不是有人拿走了它,而是檔案的主人,自己從一開始,就不允許任何人記錄關於自己的信息。」
「是喬治自己,把他自己的檔案藏起來了,或者……銷毀了。」
什麼?
他自己?!
「怪物……自己把自己的檔案藏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
瞬間順著每個人的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如果陸川的推測是真的……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喬治擁有遠超他們想像的智慧。
意味著他早已預判到,可能會有玩家闖入這裡搜尋他的弱點,並提前做好了防範?
甚至意味著……
此刻,他可能正躲在某個角落,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嘶!!!」
經理室內的空氣凝固。
只剩下眾人的呼吸聲和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