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天時間。
梟小隊在C級副本《屍蠱村》全軍覆沒的消息。
已通過星火騎士團內部的通訊網絡，傳得沸沸揚揚。
一支正式騎士小隊，在看似十拿九穩的副本里折戟沉沙，這要是傳出去，無疑是對星火聲望的一次沉重打擊。
……
星火總部。
某間充滿禪意、以竹木為基調的劍道訓練室內。
嗡！！！
劍刃破開空氣，發出清脆的鳴響。
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眼神銳利的年輕男玩家收劍而立，恭敬地對一旁細心擦拭一柄古樸長劍的中年男子說道。
「老師，消息已經確認了。」
「周晨龍手下的梟小隊，這次栽了個大跟頭，在《屍蠱村》副本里……團滅。」
被稱作老師的中年男子動作未停，依舊不疾不徐地保養著愛劍。
他面容沉穩，目光深邃。
正是星火騎士團中資歷頗深的一位騎士長，以一手流雲劍術聞名。
他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早有預料。
年輕男子見狀，按捺不住語氣中的興奮，繼續說道。
「梟和他那兩個隊員，都是經歷過好幾個副本的老手，團里沒少投入資源培養。」
「尤其是梟，據說距離二轉只差臨門一腳。」
「這次意外，不僅證明了周晨龍用人不當、指揮失誤，更會嚴重影響他申請指揮官的資格評審。」
「老師，這可是個機會啊……」
中年騎士長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眼瞥了弟子一眼，嘴角勾起難以捉摸的笑意。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
「副本里瞬息萬變，陰溝裡翻船也是常有事，何必大驚小怪？」
可是老師！
年輕男子急道。
「如果周晨龍因此失勢，那空缺出來的指揮官職位，論資歷和實力，您可是當之無愧……」
噌！
話音未落，中年騎士長手腕一抖。
那柄他正在擦拭的長劍竟化作一道寒光，擦著年輕男子的耳畔疾射而過。
咔嚓一聲！
斬落幾縷碎發。
深深釘入其身後的牆壁中，劍柄兀自顫動。
「練劍就好好練劍，心無旁騖才是正道。」
劍道騎士長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總想著走捷徑，靠別人跌倒來抬高自己，心思如此浮躁，你的劍道何時才能臻至化境？」
「差不多，總是差不多，到了關鍵時刻總差那麼一點。」
年輕男子嚇出一身冷汗，連忙低頭應道。
「是……弟子知錯了。」
他不敢再多言，默默走到一旁，重新擺開架勢，只是眼神中依舊閃爍著不甘與算計。
……
與此同時。
騎士團總部，一間裝飾典雅的高檔辦公室內。
「呵呵……」
一名身著幹練黑色制服，銀白色長髮且戴著面紗的女子看著簡報，泛起冷笑。
她正是與周晨龍素來不睦的騎士長——冷無艷。
她將簡報隨手丟在桌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周晨龍也有今天？」
「讓他整天打著星火的旗號在外面耀武揚威，好像離了他星火就轉不動似的。」
「這下子……臉都丟到姥姥家了。」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女聲，從寬大的辦公椅後傳來，打破了沉默。
「無艷，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冷無艷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轉身面向辦公椅，恭敬地站直身體。
「副團長。」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匯報。
「是關於梟小隊在C級副本《屍蠱村》確認團滅的消息。」
辦公椅緩緩轉了過來，椅上坐著一位氣質雍容、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黑袍中年女性。
她便是星火騎士團的副團長，手握重權，平日裡深居簡出。
她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哦？梟小隊……」
「我記得是周晨龍頗為看重的一支隊伍。」
「三個正式騎士，折在一個C級副本里，你怎麼看？」
面對副團長的提問，冷無艷斟酌著詞句。
「屬下認為，此事頗為蹊蹺。」
「梟小隊的實力應對C級副本理應綽綽有餘。」
「除非……是遇到了不可抗力，或者，是被人針對了。」
副團長微微頷首。
「說得不錯。」
「能讓星火的正式騎士小隊連消息都來不及傳回，就全軍覆沒，對方來頭恐怕不小。」
「查一查，是終焉教會那幫瘋子在搞鬼，還是鋼鐵齒輪那伙機械人又越界了？」
「在灰色地帶，敢這麼明目張胆動我們的人，也就他們兩家了。」
冷無艷領命，正要轉身離去。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閃過幾天前在營地入口處，偶然瞥見的那支陌生三人小隊。
尤其是那個代號六道的年輕人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神。
但這個念頭，立刻被她自己否定了。
怎麼可能？
一個剛過了一個副本的菜鳥，哪有能力和膽量去挑釁乃至覆滅周晨龍麾下的精銳？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還愣著幹什麼？」
副團長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冷無艷立刻收斂心神，肅容道。
「是！屬下立刻去查。」
……
就在星火內部，因梟小隊覆滅而暗流涌動之時。
事件的焦點人物陸川，對此還一無所知。
他通過空間傳送，再次踏足了那片永恆籠罩在灰暗下的混亂之地。
灰色地帶。
喧囂的市集，混雜著叫賣聲和討價還價聲。
「來一來，看一看咯！」
「剛出爐的D級炎爆符，玉面手雷王特製，價格只要999！」
「走過路過別錯過！C級疾風靴清倉大處理，穿上草鞋，飛一樣的感覺！」
「咳咳，我尋寶鼠孫老三的貨，萬里挑一，童叟無欺！識貨的快來！」
一個熟悉的攤位前，乾瘦精明的孫老三依舊賣力吆喝著。
忽然。
一道身影停在了攤位前，擋住了些許光線，孫老三習慣性堆起笑臉抬頭。
「這位老闆，想看點什麼……呃？！」
當他的目光對上那雙眼睛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話語也卡在了喉嚨里。
儘管對方穿著常見的灰色防護服。
但孫老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來者。
「臥，臥槽，六，六六……」
孫老三結巴著，與剛才的油嘴滑舌判若兩人。
陸川看著他驚駭的模樣，嘴角上揚，露出淡淡的笑容。
「孫老闆，剛才不是挺能說會道的嗎？」
「怎麼，這才幾天不見，口條就不直了？」
孫老三臉色變幻，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對陸川急促地說道。
「你……你跟我過來一趟！」
說完，他也不等陸川回應，手腳麻利開始收攤。
陸川眼中閃過疑惑，但並未多問，只是靜靜看著孫老三以驚人的速度將攤位上那些瓶瓶罐罐、捲軸武器收進布袋裡。
隨後，孫老三示意陸川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主幹道，拐進一條陰暗胡同。
孫老三確定四周無人跟蹤後，才長長舒了口氣。
他轉過身，神情複雜地盯著陸川，第一句話就石破天驚。
「六道兄弟，你既然還能全須全尾站在這兒，說明你要麼是躲過了周晨龍派去的追兵，要麼……」
「你已經把他們給解決了？」
陸川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保持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嘶……」
孫老三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瞪得溜圓，緊接著問出了那個連他自己都覺得瘋狂的問題。
「所，所以，梟小隊那三個人……真是你幹掉的？」
陸川目光微動，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想到消息傳得如此之快。
但轉念一想，星火這種大組織必然有成員的生命監控系統，成員死亡，高層立刻知曉也在情理之中。
他沒有任何隱瞞的意思，坦然承認。
「沒錯，是他們先要殺我，我只不過是自保，反擊了一下而已。」
「當……當真如此？！」
孫老三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你小子是不是瘋了？！」
「見習騎士就特麼算了，反正沒人權……」
「但你殺的是星火騎士團的正式騎士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就好比陳浩南劫持了特沒譜，銅鑼灣宣戰燈塔國，楚人美說弼馬溫你洗乾淨脖子給我等著！」
這特麼都哪跟哪啊！
陸川嘴角抽搐，不過還是冷靜回答。
「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可以殺我，我卻不能還手？世上沒這個道理。」
孫老三急得跺腳。
「你可以花錢買命啊！」
「破財消災懂不懂？跟星火硬碰硬，你……你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陸川的回答簡短而堅定。
「我既不想花錢，也不想買命。」
「我的命，只掌握在我自己手裡。」
孫老三被這話噎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最後只能無奈地沖陸川豎了個大拇指，也不知是佩服還是覺得他無可救藥。
「行！你牛！」
「我命由我不由天是吧，魔丸是這樣的！」
「那你現在來找我幹嘛？總不會是專門來告訴我你宰了梟小隊，嚇唬我玩的吧？」
陸川搖了搖頭。
「你是做買賣的，我當然是來做生意的。」
陸川說著，從個人空間裡開始往外取東西。
「而且，還要多謝你之前的提醒。」
雖然孫老三當時更多是出於對大主顧的維護，但那句關於周晨龍派人追殺的提示，確實給了陸川不小的幫助。
孫老三看著陸川一件件拿出的物品，眼睛漸漸直了。
「臥槽！」
其中有從屍蠱村獲得的各類蠱蟲材料：血屍結晶、幻象結晶、黑煞毒囊等。
也有從梟、荊棘等人身上繳獲的裝備和道具：損壞的戰術護目鏡、救生索、各種暗器等。
這些物品堆在一起。
雖然不少帶有破損，但依舊散發著不弱的能量波動，顯然價值不菲。
「哎喲喂！我的六道爺爺！」
孫老三嚇得連連後退，差點撞到身後的垃圾箱，臉上寫滿了驚恐。
「使不得！這可萬萬使不得！你這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你現在可是被周晨龍通緝的要犯，犯了大案命案要案！」
「這些東西，尤其是梟小隊那幾位爺的裝備，那就是贓物啊！」
「沾上一點，我有九條命也活不了了！」
陸川早就料到他的反應，淡然道。
「我當然知道這是贓物。」
「但我更知道，你孫老三是個商人，無利不起早，只要利潤足夠大，冒點風險也值得。」
「這話，好像還是你教我的。」
孫老三頓時語塞。
這話確實是他常掛在嘴邊的生意經，沒想到被陸川原封不動還了回來。
他苦著臉，湊近那堆物品，仔細翻檢起來，嘴裡嘖嘖有聲。
「唉……說不過你。」
「不過你小子這次收穫是真不小啊。」
「這些蠱蟲材料品相都很好，尤其是這塊黑煞結晶和黑煞毒囊，每樣市場價起碼七八千詭幣。」
「這些血屍結晶雖然單個便宜點，但數量多，我按每個五百收。」
「這個嘯風護臂……嗯，一般般，但功能完好，算你五千吧。」
他的手指顫抖著，移到梟小隊的物品上，臉色又垮了下來。
「至於這些……哎，風險太大了。」
「雖然原價可能能賣到四萬，但現在這情況……我最多出兩萬！」
「不能再多了！還得想辦法找特殊渠道洗乾淨才行。」
陸川心中快速計算。
孫老三給出的價格雖然比市場價低了不少，但考慮到銷贓的風險和渠道成本，也算公道。
這些他用不上的東西，能迅速變現成五萬左右的詭幣，對他接下來的計劃至關重要。
況且，也當是還人情了。
陸川點頭同意：「好，就按你說的來。」
孫老三見陸川爽快，也鬆了口氣，一邊清點物品一邊嘀咕。
「算你還有點良心，沒讓我白忙活。」
然而，陸川接下來的話，讓他再次僵在原地。
「對了，孫哥。」
陸川仿佛不經意地提起。
「我馬上要進入二次轉職的試煉副本了，需要一些情報。」
孫老三手一抖，差點把一塊結晶掉在地上，他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陸川。
「臥槽！你說啥？試煉副本？」
「你才通關了幾個副本啊？」
「普通人至少得通關四五個才敢嘗試二轉，天賦好點的也得三個副本打底！你小子……」
陸川笑了笑，沒有回答具體數字。
孫老三看著他的表情，一個更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別說你才通關了兩個副本？！」
陸川坦然地點了點頭。
孫老三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狀。
「我的六爺啊！上次賣給你四個C級副本的情報，難道還不夠你折騰的嗎？」
「算了算了，看在你這麼大的買賣上，我再幫你找找……」
「C級試煉副本的情報雖然稀有，但我老孫還是有點門路的……」
「不。」
陸川打斷了他，語氣平靜。
「我不要C級的情報，我要B級。」
「B……B級？！」
孫老三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徹底石化。
張大了嘴巴，半天才發出一聲近乎崩潰的低吼。
「尼瑪！！！」
「你……你真是要上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