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回到打更人小屋。
長舒一口氣，臉上卻不見喜色。
反而眉頭緊鎖，帶著揮之不去的焦慮。
成功擊殺五長老蘇永壽，完成了血債血償任務的又一環，本該值得慶賀。
但此刻，陸川卻是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蘇繡兒……」
「我這次恐怕真要翻車了……」
他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蝴蝶蠱蟲。
幻象蠱。
這東西被他藏在那鍋雞湯的蓋子下，因而沒被阿火和蠻子發現。
正是這隻小東西……
配合陸川製造出了雞湯鬼影和窗外鬼哭。
一步步擊垮了五長老的心理防線，為後續阿火和蠻子的不耐煩埋下了伏筆。
陸川本以為計劃天衣無縫。
卻沒算到這些養尊處優的長老身上，竟然藏著如此陰邪厲害的護身法器。
那百怨血扳指不僅防禦力驚人，更能反噬精神攻擊。
如果不是蘇繡兒神兵天降……
他這次必然失手，下一次刺殺會難於登天。
「蘇繡兒，她竟然真的能離開繡樓？」
「而且，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瓦解了那枚扳指的冤魂……」
陸川越想越心驚。
這證明蘇繡兒的力量，遠比他預估的還要強大！
但很快，一個疑問又浮上心頭。
如果蘇繡兒真的擁有這種實力，可以無視距離傳送，破解長老們的護身法器……
那她為什麼自己不親自出手，將這些仇人屠戮殆盡？
陸川的指尖敲擊著桌面，大腦飛速運轉。
忽然，一個猜測划過他的腦海。
「難道說，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或者，有什麼規則在限制著她？使她無法直接復仇？」
陸川心臟一跳。
如果猜測成立，那麼他與蘇繡兒之間的關係，就不再是簡單的盟友，而是可以相互利用。
他藉助蘇繡兒對抗星火和完成轉職。
蘇繡兒則藉助他的手，打破某種桎梏，完成復仇！
「看來，必須親自去會一會這位大小姐了。」
陸川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然。
有些話，必須當面問清楚。
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披上匿影鼠皮，看起來就像帶著幾分疲憊和貪婪的散人玩家。
他不能以六道或蘇小六出現。
散人玩家就是最好的身份。
……
片刻後，陸川來到了繡樓附近。
果然，遠遠就看到兩名星火騎士團的玩家，如同門神把守通往繡樓的道路，神色警惕。
陸川調整了一下表情，裝作一副既好奇又不滿的樣子，大步走了過去。
「站住！幹什麼的？」
一名星火守衛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攔住，語氣生硬。
「衛岳騎士長有令，繡樓危險，嚴禁靠近！」
陸川停下腳步，臉上帶著煩躁和質疑，故意提高音量嚷嚷道。
「嚴禁靠近？你們星火也太霸道了吧！」
「這副本是你們家開的？憑什麼不讓我們散人玩家進？」
「是不是裡面藏著什麼寶貝，怕被我們發現了，搶了你們好處啊？」
他這話聲音不小。
立刻吸引了附近幾個散人玩家的注意。
這些人本就對星火在灰色地帶的壟斷心懷不滿。
此刻聽到陸川的指控，紛紛圍攏過來，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蠢蠢欲動。
有些時候，大家不是怕……
而是缺少一個出頭鳥。
兩名星火守衛的臉瞬間就綠了，為首一人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怒道。
「你放屁！」
「繡樓里有殺人不眨眼的B級Boss，我們封鎖是為了防止傷亡。」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陸川心中冷笑，面上卻更加義憤填膺。
「B級Boss？誰看見了？」
「啊？你們星火進去過了？不是說進去的人都死了嗎？」
「那你們怎麼知道裡面是Boss不是隱藏副本？」
「再說了，就算有危險，老子的命自己負責，死了也怪不到你們頭上！」
「趕緊讓開，別擋著老子發財！」
果然……
陸川這麼一帶節奏，其他人也火速跟團。
開始了陰陽怪氣！
「就是，星火也太不地道了！」
「憑什麼好處都讓你們占了？」
「黑鼠小隊出事，說不定就是發現什麼被你們滅口了！」
「急了急了，他們急了，石砸狗叫了！」
其他散人玩家也七嘴八舌幫腔，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特麼的……
那兩名星火守衛面對眾人的指責，直接紅溫了。
卻又沒辦法強行驅趕，畢竟對方人多，他們才倆人。
其中一人咬牙切齒道。
「好好好！你們非要找死，我們也不攔著！」
「醜話說在前頭，出了事，別怪我們沒提醒！」
陸川要的就是這句話！
他立刻裝出一副老子不怕死的槓精樣子，開口道。
「沒問題啊！」
「我要是死在裡面，絕對不找你們星火麻煩，閃開！」
說著，他一把推開還有些猶豫的守衛。
在眾人驚訝、同情、幸災樂禍的注視下，頭也不回踏上了通往繡樓的小路。
看著陸川義無反顧走向繡樓的背影……
「臥槽，真進去了？這哥們兒彪啊！」
「不是我就隨口一說，他真上頭了？！」
「真是個唇筆，星火都嚴令禁止的地方，能有好？純粹是送死！」
「說不定裡面真有寶貝呢？」
「呵呵，你信我還是信秦始皇，等著他暴斃吧！」
果然，沒過幾分鐘……
「啊啊啊啊啊！！！」
繡樓傳來了一聲慘叫！
聲音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我擦，這小子死定了！」
「快走快走！這地方太邪門了！」
「星火沒騙人，裡面真有Boss啊，給跪了！」
「嘻嘻，逗逗你們的啊，傻子才去繡樓呢！」
剛才還群情激奮的散人玩家們，瞬間作鳥獸散，跑得比兔子還快。
那兩名星火守衛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不屑和冷笑。
「煞筆。」
「讓你去尋寶，銀行錢多，你咋不去搶呢？」
「就是，人參果和唐僧肉一個樣，你咋不去找鎮元子solo？」
「散人就是散人，永遠上不了台面。」
……
與此同時。
繡樓內。
陸川站在一樓腐朽破敗的大廳中央，臉色蒼白，額角滲出冷汗。
那聲慘叫當然是他故意發出的。
但不代表，他沒有受到精神侵擾。
就在他推開木門的瞬間。
一股蘊含著無數絕望情緒的精神風暴，如同海嘯般撲面而來！
嘩！
即便他精神力高達31點。
在不知多少枉死之魂的怨念面前，也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下一刻。
陸川腦海中被塞入了無數破碎扭曲的畫面。
被鞭撻致死的丫鬟……
被做成人彘的偏房……
被投井的奶娘……
被活埋的僕役……
一個個面色青白、眼神空洞的D級怨靈，在他周圍浮現，伸出手爪試圖將他拖入無盡深淵！
【警告！遭遇D級詭異丫鬟鬼！】
【警告！遭遇D級詭異美婦鬼！】
【警告！遭遇D級詭異奶娘鬼！】
【警告！遭遇D級詭異面首鬼！】
……
「這，這裡根本不是什麼繡樓……」
「這是蘇家用無數人命填出來的萬人坑！」
陸川心中駭然。
他終於明白。
為什麼二轉玩家連靠近都難，這地方的精神污染強度，絕對能讓大多數人瞬間崩潰！
同時，這也證明蘇家的血債不止獻祭嫡女。
少說也有成百上千人了。
「呃。」
但陸川咬牙硬撐著。
強大的意志力如同磐石，牢牢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
他相信蘇繡兒不會讓他死在這裡，否則之前就不會出手相助。
果然。
就在陸川即將被無數D級怨靈吞噬的前一秒。
一個帶著幾分稚嫩的悅耳女聲，在他腦海中響起，驅散了哀號的怨靈。
「讓他上來吧。」
簡簡單單五個字，卻仿佛打開了天堂之門。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川眼前景象驟然變幻！
蛛網密布的大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燈火通明，精巧雅致的古代少女閨閣。
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檀香，地上鋪著繡花地毯，牆上掛著仕女圖。
琳琅滿目的首飾盒擺在梳妝檯上，窗前還掛著一串風鈴，發出清脆聲響。
這一切……
仿佛時光倒流。
回到了那位少女還未香消玉殞的繡樓。
陸川怔了怔，深吸一口氣，抬腳踏上通往二樓的樓梯。
然而，就在他剛剛踏上第三級台階時。
咔嚓！
腳下的木板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我去！」
陸川猝不及防。
整個人失去平衡，摔了個踉蹌，雖然不疼，但有點兒狼狽。
這時。
那個清脆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戲謔和捉弄。
「咯咯，你這登徒子，難道不知道進屋之前……」
「要脫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