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伙房木門被四長老蘇永福一把推開。
門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油煙和霉味。
只見四個粗布衣裳的奴僕,圍在一張破舊的方桌旁,桌上散亂堆著些劣質的麻將牌,發出嘩啦嘩啦的碰撞聲。
突然被闖入。
那兩男兩女四個奴僕嚇得魂飛魄散,手忙腳亂站起身,低著頭瑟瑟發抖,連聲告饒。
「四……四老爺!」
「小的們知錯了!再也不敢了!」
蘇永福板著臉,冷哼一聲,擺足了主子的架子。
「哼!好啊!」
「活兒不好好干,竟敢躲在這裡聚眾耍錢!」
「眼裡還有沒有規矩了?」
「信不信我這就去稟報大哥,把你們統統趕出蘇府!」
為首穿著打更人服飾的年輕人連忙哭喪著臉求情。
「四老爺饒命啊!」
「小的們就是一時糊塗,歇個腳,絕不敢再犯了!」
「我們這就散夥,這就散夥!」
說著,幾人作勢就要收拾牌局。
蘇永福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立刻抬手阻止。
「罷了!」
「看在你們還算知錯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本老爺今天心情好,就法外開恩,給你們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陪老爺我耍幾圈!」
「只要讓老爺我盡興了,這事就揭過去!」
幾個奴僕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為難和惶恐。
打更人陸川搓著手,小心翼翼地道。
「四老爺,您這不是折煞小的們嗎?」
「我們這些粗鄙下人,自己瞎玩還行,哪配跟您這金枝玉葉同桌而坐?」
「豈不是髒了您的手……」
「放屁!」
蘇永福眼睛一瞪,賭癮上來的他哪裡聽得進這話。
「牌桌之上無大小!」
「少廢話!玩,還是不玩?不玩現在就滾蛋!」
陸川嘆了口氣,像是被逼無奈,對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黃頭髮老奴僕使了個眼色,那人連忙讓出位置。
蘇永福這才滿意哼了一聲,一屁股坐下,摩拳擦掌。
「這還差不多!」
一直像影子般跟在蘇永福身後的阿火和蠻子,看到這一幕,臉上都露出厭煩和不屑。
這四長老真是賭癮入骨,居然逼著下人陪他玩。
不過,他們仔細打量了一下伙房,除了門和一個小窗,並無其他出口。
方寸之地,人總不可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便一左一右抱臂站在蘇永福身後,如同兩尊門神,冷眼旁觀。
牌局開始。
蘇永福不愧是老賭棍,幾圈下來,手風順得驚人。
「碰!」
「吃!」
「哈哈!清一色一條龍!給錢給錢!」
他面前的銅錢越堆越高。
而對面三個奴僕則輸得面如土色,面前銅板很快見了底。
陸川笑著拱手,語氣帶著誇張的欽佩。
「四老爺賭技高超,神乎其神!」
「小的們自愧不如,佩服!佩服啊!」
另外兩人也連忙附和,說著奉承話。
然而,蘇永福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消失了,反而浮現出一層慍怒。
啪!
他猛地將剛摸到的一張牌拍在桌上,氣得臉色鐵青。
阿火和蠻子一愣,心裡納悶。
這贏了錢怎麼還不高興了?
有貓餅是吧!
只見蘇永福指著牌局,怒氣沖沖地道。
「有對子不碰,單吊絕張?」
「手裡捏著銃牌不打,專挑邊張餵我?」
「你們當老子是傻子糊弄嗎?!這牌打得,換頭豬來坐這兒都能贏!」
「有意思嗎?啊?!」
演員,全都是演員!
他目光掃過陸川三人。
「是不是因為老子是四老爺,你們就故意放水,拿我當三歲小孩哄著玩?!」
「這樣贏來的錢,有個屁的意思!」
「媽的……老子缺你們這仨瓜倆棗嗎?買個擦屁股的紙都不夠!」
眾人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鎮住,一時噤若寒蟬。
蘇永福余怒未消,斬釘截鐵說道。
「都給我聽好了!」
「牌桌上,拿出真本事!」
「再敢讓著我,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不讓老子贏得堂堂正正,老子還不開心了!」
面對蘇永福的斥責,陸川臉上露出惶恐。
他偷偷瞄了一眼蘇永福身後的阿火和蠻子,咬了咬牙,壯著膽子道。
「四老爺息怒!」
「不是小的們不想認真打,實在是……」
「實在是您身後這兩位高人氣勢太足,小的們手抖心慌,不敢造次啊……」
蘇永福經他提醒,這才恍然意識到問題所在。
他扭頭看了看寸步不離的阿火和蠻子,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確實。
誰打牌的時候身後站著煞神,能放得開手腳?
他皺了皺眉,對阿火和蠻子商量道。
「兩位高人,你看……能不能行個方便,稍微騰點空?」
「這擠在一起,氣都喘不勻了。」
阿火和蠻子立刻搖頭,態度堅決。
「四長老,衛老大有令,我等必須寸步不離!」
「五長老的前車之鑑猶在眼前,恕難從命!」
蘇永福眼珠一轉,換了個說法。
「兩位放心!我就玩幾圈,過過癮就回去!」
「你們看這樣行不?這麻將聲不停,就說明我人還在屋裡,沒事!」
「萬一牌聲一停,或者有什麼異常動靜,你們立刻衝進來,絕對來得及!」
「這總行了吧?」
阿火和蠻子對視一眼,覺得這話在理。
這伙房就這麼大點地方,隔著一堵薄牆,裡面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他們的耳朵。
猶豫片刻,兩人終於點了點頭,退到了門外。
但依舊緊貼著門框,全身感官提升到極致,密切關注著屋內的動靜。
看到這一幕,偽裝成蘇小六的陸川,嘴角勾起計謀得逞的笑意。
計劃,成功了一半。
牌局重新開始。
沒了身後的壓力,陸川三人果然不再留手。
蘇永福很快便輸了一局,但他非但不生氣,反而興奮地一拍大腿。
「對嘛!這才對嘛!」
「就得這樣真刀真槍地干!」
「贏就要贏得痛快,輸也要輸得心服口服!」
他甚至從懷裡摸出幾錠碎銀子。
啪一下拍在桌上,豪氣道。
「來來來!拿出你們的本事!」
「誰贏得多,這銀子就是彩頭!」
重賞之下,牌局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接下來幾局,蘇永福有輸有贏,但總體上是輸多贏少。
陸川手氣似乎格外好,接連胡牌。
坐在陸川下手位,一個頗有幾分姿色的丫鬟,輸得嬌喘連連,竟半真半假摟住了陸川的胳膊,聲音又酥又媚。
「哎呦,小六哥誒……」
「你今天真是財神爺附體了呢!」
「把妹妹我的魂兒都贏走啦,嗯啊……」
一邊故意用飽滿蹭著陸川的手臂,胭脂香氣直往他鼻子裡鑽,整個人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下面也不老實,三寸金蓮勾著陸川小腿盤來盤去。
另外兩個奴僕見狀,露出心照不宣的曖昧笑容。
陸川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罵。
「這狐狸精……演戲也不用這麼投入吧?」
「你是真要把我吃了啊!」
他能感受到狐精溫熱柔軟的觸感,那勾人的手段確實專業,但他更清楚這嫵媚皮囊下的本質。
他下意識想推開這熱情的同事。
目光一掃,卻正好對上對面蘇永福略帶不爽的眼神。
「哼!」
蘇永福身為四長老,身邊自然不缺女人投懷送抱。
他倒不是真看上這個丫鬟,只是牌桌上被一個打更人壓了一頭,本就有些煩躁。
此刻,見這頗有姿色的丫鬟不去奉承自己,反而對身份低微的蘇小六如此親熱,心中不免生出幾分嫉妒和惱火。
「再來!再來!」
蘇永福沒好氣地催促道,將牌洗得嘩嘩響。
又幾圈下來,蘇永福面前的碎銀子也輸得差不多了。
陸川適時地露出為難的神色,勸道。
「四長老,您看……」
「天色不早了,要不……咱們今天就到這?」
蘇永福正在興頭上,哪裡肯罷休,眼睛一瞪。
「放屁!你是怕老子輸不起嗎?」
「整個蘇府都是我大哥的,還差你這點銀子?」
話雖如此,他摸了摸身上,確實沒帶更多現銀了。
他習慣性地想支使門外的阿火和蠻子。
「喂!你們兩個,去我大哥那兒,就說我急用,支一百兩銀子過來!」
阿火直接冷硬拒絕。
「四長老,我等職責是保護您的安全,並非您的僕役。」
「而且,蘇家主早有嚴令,絕不會借錢給您賭博。」
「恕難從命!」
蘇永福碰了個硬釘子,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道。
「不借拉倒!誰稀罕!」
他悻悻坐回牌桌,不好意思向其他奴僕開口借錢,覺得有失身份。
忽然,他眼珠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
伸手從腰間解下一對用紅繩繫著的物件。
那竟是一對雞蛋大小、色澤溫潤,卻隱隱透著一股不祥血光的玉核桃!
這對玉核桃一出現在桌上,一股夾雜著濃鬱血腥味的怨氣便瀰漫開來!
唰!
伙房內的溫度仿佛都降低了幾度!
陸川身邊的狐精丫鬟和另外兩個奴僕身體明顯一僵,眼中閃過本能的恐懼,瑟瑟發抖,幾乎要現出原形!
然而……
沉浸在賭癮中的蘇永福卻絲毫未覺。
反而得意洋洋用手指撥弄著那對邪異的玉核桃,發出咔噠咔噠的清脆聲響,笑道。
「嘿嘿,不是跟你們吹!」
「這對血沁核桃,可是難得的寶貝!」
「市面上少說也值這個數!」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萬兩銀子!」
「今天,你們誰有本事把它贏走,它就是誰的!」
陸川目光落在那對怨氣衝天的玉核桃上,心中瞭然,面上卻露出惶恐笑容,連連擺手。
「四老爺說笑了!」
「您這傳家寶,小的們就是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要啊!」
不敢要,呵呵……
見者有份,升棺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