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白光散去。
陸川踉蹌著出現在打更人小屋裡。
他再也支撐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噴出一大口暗紅色淤血,觸目驚心。
精神力幾乎枯竭,生命值也只剩下三分之一。
為了從衛岳那毀天滅地的一劍下逃生……
並強行引爆四件B級道具付出的代價,幾乎讓他油盡燈枯!
然而。
癱坐著的陸川,蒼白如紙的臉上。
非但沒有沮喪,反而緩緩勾起了如釋重負的,帶著幾分瘋狂滿足的笑容。
「呵,咳咳……」
「哈哈……」
他一邊咳嗽,一邊抬起顫抖的手,聲音低啞。
「雖然,賠上了半條命,家底也快打空了……」
「但……值了!」
只見在他掌心之中。
一枚約莫拳頭大小,深邃邪異的翠綠色寶珠,正靜靜躺著。
珠體內。
仿佛有黑霧在糾纏,散發出強大的煞氣,將小屋映照得一片幽綠,鬼氣森森。
【陰魂寶玉】!
終於……到手了!
陸川強忍著虛弱,看向蜷縮在腿邊的紅色身影。
此刻的紅衣,狀態糟糕。
她已經透明得如同一縷青煙,仿佛隨時會魂飛魄散。
那身用破布拼湊的嫁衣也黯淡無光。
「撐住,小屁孩……」
陸川不敢再有耽擱,立刻集中精神力,探向手中陰魂寶玉,試圖尋找拯救紅衣的方法。
怎料。
當他的精神力觸碰到寶玉瞬間。
一股龐大混亂的信息流,夾雜著無數哀嚎和符文印記,沖入他的腦海!
「呃!」
陸川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但他強行穩住心神,飛速消化這些信息。
幾秒後,他睜大了眼睛,瞳孔中充滿了震驚!
「原來……是這樣!」
他失聲低呼,聲音顫抖。
根據寶玉的記憶,他串聯起了所有線索!
數百年前,有得道高人遊歷至此。
其發現了那棵千年槐樹早已成精化妖。
高人無法將其根除,便布下一座大陣。
以鎮守四方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隻靈獸為陣基,形成四象封印大陣!
而這座大陣的陣眼……
正是這枚陰魂寶玉!
憑藉此陣,才將槐樹老祖勉強鎮壓住!
然而,蘇家的先祖,不知是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還是受到了槐樹老祖的蠱惑,竟然起了貪念,偷偷挖出這枚作為陣眼的寶玉!
導致四象封印出現裂痕!
為了掩蓋罪行,也為了獲取力量,蘇家先祖編造了槐樹顯靈的謊言,開始十年一度的活人獻祭!
他們將陰魂寶玉放置在怨氣最重的繡樓之下。
讓它不斷吸收那些慘死者的怨氣和魂魄!
一方面滋養寶玉,將其從鎮壓邪祟的祥瑞之寶,污染成了蘊含怨氣的邪物。
另一方面,這些被寶玉提純後的精純陰氣。
又通過某種秘法,源源不斷輸送給被半封印狀態的槐樹老祖,助長其妖力!
所以,鎮上人才會覺得槐樹是神樹。
因為死的都是外鄉人或蘇家人,死亡都發生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而星火之所以叫它陰婚魂核。
是因為蘇家每次獻祭時,都會將這枚寶玉作為媒介!
「好一個蘇家!」
「好一個瞞天過海!」
「好一個……借刀殺人!」
陸川眼中掠過寒光。
但此刻,不是憤怒的時候。
他看向氣息微弱的紅衣,以及寶玉中奄奄一息的嬰兒虛影,長舒一口氣。
「試試吧。」
他不再猶豫。
調動自己所剩無幾的精神力,源源不斷灌注進陰魂寶玉。
他要用精神力作為養料,喚醒紅衣即將消散的魂體!
嗡……
寶玉發出共鳴。
嬰兒虛影貪婪吸收著精神能量,模糊的身影緩緩凝實。
陸川的臉色變白,額頭上泛起冷汗。
他趕緊又掏出最後的補給品塞進嘴裡,吊住一口氣。
這次為了救紅衣……
他的消耗品幾乎見底了!
「嗯嚀……」
一聲帶著痛苦和茫然的呻吟,從他腿邊響起。
陸川低頭。
只見紅衣原本近乎透明的身體,重新凝實了起來。
雖然依舊蒼白,但至少不會消散了。
她長長睫毛顫抖了幾下,艱難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
清澈得如同山澗清泉,卻又帶著一絲懵懂悲傷的眸子。
與她之前那怨毒瘋狂的鬼新娘形象……
判若兩人!
她的目光,迷茫掃過屋頂。
最後,定格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張戴著玄武面具的臉上。
「我,是……在做夢嗎?」
她發出夢囈,但又輕輕搖頭。
「不,不對,我是鬼……」
「鬼是不會做夢的……」
她的視線聚焦,終於看清了陸川模樣。
那雙眸子裡,瞬間出現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抹依賴。
「六道……」
「真的……是你?」
她聲音帶著顫抖,仿佛害怕眼前一切只是幻覺。
「你,真的……來救我了?」
看著小女孩眼中劫後餘生的脆弱和驚喜。
陸川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溫柔。
他伸出一根手指。
帶著些許試探,輕輕颳了刮紅衣冰涼柔軟的小鼻子,仿佛碰到一塊冷玉。
再無之前的陰煞之氣和精神污染。
仿佛卸下所有偽裝,變回了一個……
普通的,需要人保護的小女孩。
「你……」
紅衣愣了一下,蒼白臉頰上,竟然飛起了兩抹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她彆扭地扭了扭脖子,聲音細若蚊蚋。
「你,你幹什麼呀……」
陸川淡淡一笑。
「我千辛萬苦,差點把命都搭上才把你救回來。」
「看看你這個小屁孩有沒有缺胳膊少腿,不行嗎?」
「你才小屁孩……」
紅衣下意識嘟囔了一句。
但竟然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若隱若現的手腳,語氣帶著擔憂。
「可是,我還是,好虛弱……」
「放心。」
陸川晃了晃陰魂寶玉,語氣肯定。
「寶玉在我手裡,你想死也死不了了。」
「好好休息。」
紅衣抬起頭,看了陸川一眼。
那目光複雜難明,有感激,有依賴,有愧疚。
還有一種像是回到家的安心。
這世上……
還沒有人對她這麼好過,包括她的爹娘。
「嗯……」
她輕輕嗯了一聲,出奇乖巧。
然後,在陸川驚訝的目光中。
她竟然主動地,像只尋求溫暖的小貓一樣。
用臉頰輕輕蹭了蹭陸川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指。
「六道……」
「哥哥……」
「謝謝你……」
「紅衣,乖乖的……」
下一刻,紅影一閃。
紅衣便化作一縷青煙,重新沒入了陰魂寶玉,消失不見。
那個嬰兒虛影似乎蜷縮了一下,陷入了安睡。
感受著指尖那一絲冰涼,陸川怔了怔,低聲笑罵了一句。
「這小屁孩……」
「有時候,倒也沒那麼討厭嘛。」
窸窸窣窣……
嘩啦!
就在陸川剛鬆了一口氣時,小屋地面有什麼破土而出!
泥土翻飛中。
一個水桶粗細的地洞出現。
緊接著,幾隻大黃皮子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從地洞裡鑽了出來。
為首的。
正是那隻被陸川用血晶珠收服的黃皮子頭領!
「吱吱!道爺!道爺!」
「小的幸不辱命,把人給您平安送來了!」
黃皮子人模人樣作揖打千,語氣帶著諂媚和邀功。
陸川循聲望去,瞳孔一縮。
只見幾隻黃皮子合力拖拽下,一個渾身血跡斑斑、昏迷不醒的身影……
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輕輕放在草垛上。
正是冷無艷!
她此刻模樣悽慘無比。
那身英姿颯爽的黑色制服早已破爛,沾滿了泥污和血漬。
鼻樑以上的半張臉,睫毛顫動,蒼白如紙。
「還好,還活著……」
看到冷無艷還活著。
陸川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無聲舒了一口氣。
一種複雜情緒湧上心頭。
「放在那裡吧,辛苦了。」
黃皮子搓著爪子,眼巴巴看著陸川,欲言又止,顯然沒有離開的意思。
陸川瞥了它一眼,沒好氣笑罵道。
「讓你辦點事,還惦記著跟我要賞錢?出息!」
「哎呦喂!道爺!您這可冤枉死小的了!」
黃皮子立刻叫起撞天屈,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
「不是小的貪心啊!」
「實在是……這次為了救娘娘,下面的兄弟們,折損了好幾個啊!」
「都是被那些個凶神惡煞給……」
「小的這回去……沒法跟三姑六婆交代啊!」
「道爺,我的好道爺誒,爺爺誒!」
陸川心中瞭然,也確實有些過意不去。
這次如果不是這些地頭仙捨命接應,冷無艷絕無生還可能。
他陸川雖然算計狠辣,但對有功之臣,從不吝嗇。
「行了行了,別嚎了。」
他擺了擺手,取出五六顆龍眼大小的血晶珠,隨手拋了過去。
「拿去!分給弟兄們!」
「好好安葬傷亡的,剩下的,算道爺我請你們喝酒!」
「多謝道爺!道爺洪福齊天!仙運昌隆!」
黃皮子一把接住血晶珠,喜得抓耳撓腮,千恩萬謝,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屋重歸寂靜。
陸川走到冷無艷身邊,蹲下身。
看著這張毫無防備的絕美俏臉,心中嘆了口氣。
「唉,冷無艷啊冷無艷……」
「我是讓你幹什麼事都慢一拍……」
「誰讓你這麼熱心腸,把自己也給搭進來了……」
他低聲自語。
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動容。
隨即伸出手,輕輕拂開冷無艷額前被汗水和血污黏住的秀髮,然後緩緩解開她的面紗。
動作下意識輕柔。
【你獲得了B級裝備:克莉絲汀的詛咒面紗!】
陸川微微一怔。
他看著手上薄如蟬翼的面紗,淡淡道。
「克莉絲汀的詛咒面紗?」
「這不是……我之前在情報中看到過的,B級副本《怨靈歌劇院》產出的道具嗎?」
「這面紗,好像和玄武面罩效果有幾分相似。」
「難怪……星火沒人見過她的真容。」
他搖了搖頭,並沒有據為己有念頭。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這種趁人之危的事,他陸川還不屑去做。
不得不承認……
摘掉面紗和那副冷若冰霜的偽裝後,這張臉……
美得令人心驚動魄。
肌膚白皙如玉,五官精緻如同上帝傑作。
眉如遠山,不畫而黛。
睫毛長長,鼻樑挺翹。
即使因失血而色澤淡白,依舊誘人。
這是一種混合東方古典韻味和西方立體輪廓的,極具侵略性的容顏。
比起那些頂流女星,有過之而無不及。
「嘖嘖,想不到……」
「星火上下都沒福氣看到的風景,今天倒讓我一個外人,一飽眼福了。」
陸川摸了摸下巴,自嘲笑了笑。
收斂心神,不再胡思亂想。
他掰開冷無艷的蒼白嘴唇,將最後一顆白銀止痛藥,小心翼翼餵了進去。
藥力化開,冷無艷臉色有了一絲血色。
長長的睫毛顫動幾下,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初時。
她的眼神還有些迷茫渙散。
但下一秒,職業本能讓她瞬間驚醒!
一隻手攥住了近在咫尺的陸川手腕!
力道之大,讓陸川都微微蹙眉!
但當她看清眼前那張熟悉的玄武面具時。
她緊繃的身體和手臂,才一點點地鬆弛了下來,緊攥的手,也無力鬆開。
「你……沒死?」
她的聲音沙啞虛弱,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陸川活動了一下被攥得發麻的手腕,輕笑一聲。
「你都沒死,我怎麼捨得死那麼早?」
「你難道沒聽見,有人還要給咱們倆免費修鴛鴦墓嗎?」
冷無艷沒有理會他的調侃。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嗯?!」
她想起什麼,伸手摸向臉,觸及卻是空無一物!
她的臉色瞬間變了!
「我的……面紗呢?!」
「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警惕。
「放心。」
陸川將面紗遞還給她,語氣平靜。
「我六道雖然不是什麼好人。」
「但趁人之危,下作齷齪的事,還干不出來。」
「剛才餵你的,是止痛藥。」
冷無艷一把抓過面紗,迅速戴好,重新恢復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
只是耳根處泛起的一抹紅暈,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陸川也不在意。
又翻出一些療傷和恢復體力的藥劑,推到她面前。
「這裡還有一些補給,你拿著吧。」
片刻遲疑後。
陸川又拿出了什麼。
也一併遞給了冷無艷。
「喏,這個也給你,效果應該不錯。」
B級消耗品……
蠶絲膠囊?
冷無艷抬頭,深深看了陸川一眼,沒有推辭,接過膠囊,熟練撕開。
然後拉開拉鏈。
將晶瑩剔透的藥膏,仔細塗抹在後背那道最深的劍傷上。
清涼的藥力瞬間滲透,劇痛大為緩解。
「呼……」
她環顧了一下這間破爛小屋,虛弱問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
「距離星火他們……有多遠?」
「你確定,這裡安全嗎?」
陸川拍了拍手上灰塵,站起身。
走到窗邊,透過木板縫隙,隨意地瞥了一眼。
「哦,這裡啊?」
「是我的出生點。」
「距離星火嘛……」
「也不算太遠吧。」
陸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大概……幾十米?」
「什麼?!」
「幾十米?!」
冷無艷抬起頭,戴著的面紗都掩蓋不住她臉上的震驚!
自己和六道身受重傷。
反觀衛岳等人還留有餘力。
一夥如狼似虎的騎士,正在外面滿世界尋找他們。
現在你告訴我,咱們倆就在他們隔壁?!
「你……你瘋了?!」
「這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有什麼區別?!」
陸川笑了笑。
「既然要追求刺激……」
「那就貫徹到底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