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冷無艷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思緒壓下。
她知道,現在不是糾結個人恩怨和立場對錯的時候。
「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
「還是先想想怎麼應對這個爛攤子吧。」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和無奈。
「我已經退出星火了。」
「系統提示所有的主線任務自動失敗。」
「現在,我隨時可以脫離這個副本,但代價會非常慘重。」
她咬了咬嘴唇,眼神閃過決絕。
「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我索性就再陪你這個瘋子,瘋最後一次。」
她的目光盯著陸川。
「但是,六道。」
「你必須告訴我,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說,蘇家的目的是解開槐樹老祖的封印。」
「可現在,你我都成了這副樣子了。」
「而蘇家三個老狐狸還活得好好的,他們手裡甚至還握著一張鎮靈符。」
「優勢在他們,我們拿什麼去阻止?」
「又怎麼阻止?」
她越說,語氣越是沉重。
「更何況,衛岳經過剛才那件事,現在恐怕殺了我的心都有了。」
「根本不可能再聽進去任何解釋!」
「還有周晨龍那個畜生,他巴不得我們在祭神大典上露頭,等著把咱們一網打盡。」
面對冷無艷這一連串的問題。
陸川非但沒有緊張沮喪,反而輕輕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平靜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你笑什麼?」
冷無艷眉頭蹙起,心中莫名一緊。
這傢伙……
不會又想殺人了吧?
陸川抬起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你說的這些問題,我早就考慮過了。」
「而且……」
「我已經想好了對策。」
對策?
冷無艷心中的不祥更加強烈了。
她想起剛才在石室里,陸川一人獨戰群雄的瘋狂舉動,不由得緊鎖眉頭。
「你該不會又想和剛才那樣大鬧天宮吧?!」
「我承認,你一人抗衡十幾名星火騎士很了不起。」
「但是,那建立在你擁有大量B級道具和消耗品的基礎上。」
「現在……」
她指著陸川空空如也的雙手,聲音急切。
「你還有多少家底?」
「還能經得起幾次揮霍?!」
陸川聞言,很是光棍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嗯,沒了。」
「剛才那一下,把我好不容易攢下的棺材本都炸沒了,只剩下十幾萬詭幣。」
冷無艷一聽,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那你還要怎麼擊敗他們?」
「拿唾沫星子淹嗎?!」
然而……
面對冷無艷絕望的質問,陸川再次笑了,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意味。
「擊敗他們?」
「我為什麼要擊敗他們?」
冷無艷呆住了。
仿佛聽到了全世界最荒謬的話。
「你這話什麼意思?」
「不擊敗他們,難道還握手言和不成?!」
陸川點了點頭,語氣非常肯定。
「沒錯。」
「我們就是要和他們握手言和。」
冷無艷傻掉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傷勢過重出現了幻聽。
或者陸川失血過多腦子進水了?
「六道!」
「你是認真的嗎?」
「你清醒一點好不好,衛岳現在一看到咱倆,絕對會直接拔劍砍過來。」
「還合作?那純屬是自尋死路啊!」
看著冷無艷那一副你瘋了的表情。
陸川依舊不慌不忙。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沒理由的自信。
「我指的當然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到時候,不是我們去求他們。」
「而是他們會跪著來求我們合作。」
冷無艷瞪大了眼睛,看著陸川不想說謊的表情,都快無語了。
不是哥們……
我跟你討論數學。
你跟我討論玄學?!!!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她忍不住追問道,語氣中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希冀。
陸川緩緩地抬起了手。
掌心中,那枚陰魂寶玉靜靜躺著。
「就憑這個。」
冷無艷沉默了。
良久,她才聲音乾澀開口。
「你的意思是用這個換咱們兩條命?」
她搖了搖頭,語氣帶著悲觀。
「這東西確實是星火想要的任務物品。」
「但是,如果是今天之前的衛岳,或許還會接受這個交易。」
「可今天之後……」
她眼前閃過衛岳那雙充滿了怒火的眼睛。
「我覺得他恐怕比起拿到寶玉,更想親手殺了咱們。」
陸川再次搖了搖頭。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他似乎不打算再繼續解釋下去了。
冷無艷看著他這副謎語人模樣,氣得牙痒痒,但又無可奈何。
她只能強迫自己相信……
這個一次又一次創造奇蹟的傢伙。
「好了。」
陸川累了。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抓緊時間休息吧。」
「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說完,他竟然真的向後一仰,毫無形象躺倒在了冷無艷腿邊。
甚至還發出了鼾聲?
冷無艷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一時間也是無言以對。
她自然沒有陸川那麼心大,但也知道保存體力至關重要。
她咬了咬牙,也不再矯情。
背對背躺在了陸川身邊,閉上了眼。
小小房間,陷入了寂靜。
只有兩人微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氣氛有些尷尬。
他們之間的關係,太特殊了。
前一秒還是掏心掏肺的敵人……
下一秒卻成了掏心掏肺的同伴?
這種巨大轉變,讓兩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
還是陸川打破了沉默。
他沒有轉頭,只是好奇問道。
「冷無艷……」
「你們那個副團長……」
「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那次聽電話里,感覺她像個挺成熟,挺有韻味的貴婦?」
「而且還挺熱情的?」
「有點像鄰居家的阿姨,班主任老師,溫柔的大嫂……」
「你少用那些奇奇怪怪的比喻!」
冷無艷沒好氣嗆聲道,語氣帶著維護。
「小心我打你!」
但說完這句,她自己也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複雜語氣輕聲開口。
「你說對了一部分。」
「副團長確實很熱情,對自己人尤其如此。」
「她今年大概四十多歲了吧?」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很早就進入驚悚遊戲了,親身經歷過大災變時代。」
「她和四位志同道合的玩家一起創立星火騎士團。」
「他們五個被稱為元老會。」
「也有人戲稱他們五老星,就像也有人戲稱我、周晨龍和衛岳是三大將。」
說到這裡,冷無艷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悲傷。
「但是,其中一位元老在星火創立沒多久就死了。」
「而且那個人還是她的戀人。」
「那個副本就是《血色盛宴》。」
「張昊?」
陸川脫口而出。
他想起了記憶回溯中,看到的那個拿著魔焰刀,霸氣挑戰老約克的年輕男人!
「你怎麼知道?」
陸川沉吟了一下,繼續追問道。
「那你們副團長是不是叫書文?」
啪!
一聲輕響!
冷無艷竟然直接用她那條要命的大長腿,轉過身來……
踢在了陸川屁股上。
「副團長的名字也是你能直呼的?!」
「沒大沒小!」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羞惱和維護。
但踢完之後,她還是悶聲承認了。
「沒錯,副團長確實叫書文,林書文。」
「林書文……女的?」
陸川眉頭緊皺起來。
他分明記得,在記憶回溯中看到的那個書文,明明是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人啊!
不過,他隨即又釋然了。
也許那個書文本身就是個假小子?
「你繼續說。」
冷無艷深吸一口氣,語氣更加複雜。
「現在,我大概明白。」
「你說的原始徽章是什麼了。」
「團里有個流傳了很久的傳言。」
「說當年五老星把重要東西分別封印在五枚初始徽章里。」
「這也是星火最高的機密之一。」
「但是後來,張昊元老意外隕落在《血色盛宴》副本。」
「副團長她因此深受打擊,而徽章也就此消失。」
「這一找就是整整十幾年……」
她的聲音帶著唏噓和感慨。
「沒想到,最後這枚最重要的徽章竟然落在了你的手裡。」
「唉,你可千萬要保護好,別弄丟了。」
下一秒。
「這東西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陸川舉著那枚古樸的星火徽章,在手中把玩著。
徽章觸手溫熱,仿佛有生命一般。
「就是比暖手寶熱乎一點?」
「你!!!」
冷無艷猛地回頭。
借著月光,她看到了陸川手中那枚散發古老氣息的徽章!
她瞬間就認了出來。
那絕對就是團里找了十幾年的原始徽章!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伸手就搶!
但陸川手腕一翻,徽章立馬消失不見了。
「你!」
冷無艷氣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怒。
「你不是說你沒把徽章戴在身上嗎?」
「你不是說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嗎?」
「還說什麼一有危險就會立刻毀掉它!」
「你個騙子,大騙子!!!」
陸川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忍不住笑了,語氣無賴。
「我當時要不那麼說,你萬一真動手殺了我怎麼辦?」
「我現在就想殺了你!」
冷無艷咬牙切齒,胸口劇烈起伏著。
但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只是狠狠瞪了陸川一眼,然後重新扭過頭去,沉默片刻,才又開口。
「至於我和副團長……」
「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其實……」
「當初,我只是一個普通新人。」
「剛過了兩個副本,懵懵懂懂。」
「結果在第三個C級副本《茶莊》里,我出了意外。」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帶著一絲後怕。
「那個副本很詭異。」
「沒有怪物,看似安全。」
「但結果是,我漸漸被那個茶莊同化了,記憶也被封印了。」
「我完全忘記了自己是玩家。」
「就那麼渾渾噩噩活在那裡,當了整整三年NPC!」
「每天就是採茶、制茶……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三年,整整三年啊!」
什麼?!
陸川臉色一變。
「你說什麼?你在副本里活了三年?」
冷無艷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有些奇怪地轉過頭。
「怎麼了?」
「難道你不知道,有些特殊副本時間就是長嗎?」
「不然,如果所有副本都只有六七天,那我們這些資深玩家豈不是一個月就要經歷好幾次副本?」
「那誰受得了?」
陸川點了點頭。
是啊!
他早該想到的!
只是三年這個數字,還是太具有衝擊力了!
陸川淡淡開口,又問道。
「那個茶莊……」
「真的那麼恐怖嗎?」
「是的。」
冷無艷的聲音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個副本最恐怖的地方,在於它沒有詭異。」
「至少表面上沒有。」
「那裡只有一群看起來非常和善的NPC。」
「他們熱情招待我們喝茶,帶我們一起採茶……」
「結果采著采著,我就忘記了一切。」
「忘了自己是誰,忘了來自哪裡,忘了要做什麼……」
「就這麼每天重複著採茶,如同一具被設定好程序的傀儡,渾渾噩噩過了三年……」
「直到副團長到來。」
「撕碎他們的陰謀,看到了被摧殘得不成樣子的我……」
「然後,她對我說出了那句和你一樣的話……」
「好,我帶你回家。」
陸川心頭一震。
原來,她會出手,也有這個原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