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她!
那個在繡樓之戰中。
被衛岳和周晨龍指責為叛徒,最終與六道一同離去的前星火騎士長……
冷無艷!
衛岳劇烈一震。
看著那熟悉的……
曾被他誤解的……
甚至出手傷過的背影。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一聲充滿苦澀與悔恨的嘶啞低喚。
「無艷……」
「是,是我錯了……」
「我不該,不該不信你……」
「更不該對你出手……」
冷無艷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只是用清冷的聲音,平靜回應。
「衛哥,當時的你,做出那種選擇,無關對錯。」
「現在的你,為保護弱小而戰至瀕死,更無錯可言。」
「真正的錯,是這棵以眾生為食的血槐……」
「是這個扭曲絕望的世道。」
她的話語平靜無波。
卻讓每個人心頭一震,劇烈顫抖。
她本可以冷眼旁觀。
看著衛岳和星火眾人葬身於此。
畢竟,是星火先對她兵刃相向。
但她沒有。
因為她是冷無艷,是星火的騎士。
騎士二字,代表的不僅是力量,更是守護與信諾。
當初在繡樓。
衛岳最終頂住壓力,力排眾議,沒有對她下殺手。
那份看似微不足道的信任,或者說遲疑……
對她而言,便是一份需要償還的恩情。
騎士之道,有恩必償,有債必究!
這才是星火騎士團。
秩序陣營,正道魁首。
總有人懷揣著一點正義之火。
而非周晨龍那種草菅人命的爛人。
「哈哈!」
「哈哈哈!」
血槐老祖愣了片刻,隨即發出更加猖狂的大笑。
樹幹上萬千面孔同時扭曲。
不知道是被蘇伯淵影響,還是本就如此,堂堂千年老妖竟得意忘形,有失儀態。
「又來一個送死的!有用嗎?」
「告訴本座,有用嗎?!」
「人多就有用?」
「沒有陰魂寶玉,沒有完整的鎮靈符,你們在本座面前,不過是一群稍微強壯點的螻蟻!」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擋住幾次寂滅殺招!」
就在血槐老祖的狂笑聲尚未落下。
新一輪攻擊即將發動的瞬間。
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青年男聲,在戰場另一個方向響了起來。
「是誰告訴你,陰魂寶玉……」
「就一定碎了?」
這聲音不大,卻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連血槐老祖恐怖攻擊都為之一滯。
眾人齊刷刷循聲望去。
只見在一處斷垣殘壁的陰影中。
不知何時,靠著一個穿著布衣、臉上戴著神秘面罩的年輕男子。
他姿態閒適,仿佛不是身處修羅戰場,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手中,正隨意拋動著一枚雞蛋大小、散發幽綠色光暈的寶玉。
那寶玉出現的瞬間,周圍瀰漫的濃鬱血腥氣和邪惡能量……
竟然像是遇到了克星般,向後退散了一些!
「六道!!!」
青囊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蕭銳、舒雅等人更是徹底傻眼。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個星火即將團滅,血槐鎮眾生最絕望的時刻。
先後現身的。
竟然是之前被他們視為叛徒和死敵的冷無艷和六道!
衛岳看著那個曾與他幾度交手,心思難測的年輕人,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沉默良久。
這位一向高傲的星火指揮官,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沉重無比的字。
「謝謝。」
陸川接住空中落下的陰魂寶玉,在指尖靈活把玩著,面具下的嘴角似笑非笑。
他瞥了一眼重傷的衛岳,語氣依舊帶著玩世不恭的調調。
「衛大隊長,別謝太早。」
「我六道可不是什麼捨己為人的英雄好漢。」
「我這個人,自私自利,錙銖必較。」
「別人讓我吃虧一寸,我必讓他百倍償還,一點虧都不肯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戰場上那些死去的星火騎士和平民的屍體。
「但是,我也知道一句話。」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你可以說我六道不是個好人,但這並不妨礙我……」
「欣賞像你這樣的蠢貨。」
「至少,你們燃燒自己的樣子,還挺壯觀的。」
他的目光最終定格在那棵參天的血槐上,語氣變得認真了些。
「無艷。」
「你說得沒錯,這棵老槐樹,才是這一切禍亂的根源。」
「現在,能封印它的,恐怕也只有我手裡這玩意了。」
衛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掙扎。
但看到周圍傷亡慘重的同伴和虎視眈眈的血槐老祖。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某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他強忍著劇痛,用鎮岳劍支撐著身體,試圖向陸川的方向微微躬身。
聲音低沉而沙啞,卻清晰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六道……」
「我,衛岳,代表星火……」
「懇求你!救救我們,救救……」
「血槐鎮這些無辜的人吧!」
轟!!!
此話一出,宛如平地驚雷!
冷無艷猛地轉頭,面紗之上的美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青囊、蕭銳、舒雅……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星火成員,全都驚呆了!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向來眼高於頂,寧折不彎,將星火榮譽視若生命的衛岳衛老大。
竟然會如此低聲下氣。
近乎卑微地去求一個人!
而且求的,還是之前與他們勢同水火的六道!
這簡直顛覆了他們所有人對衛岳的認知!
尤其是冷無艷。
她比誰都清楚衛岳骨子裡的驕傲。
她原以為陸川之前說衛岳會求他們只是玩笑之語……
沒想到竟一語成讖!
而且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
「哈哈!」
「哈哈哈哈!」
血槐老祖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萬千面孔同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嘲諷。
「求他?」
「你竟然求這個藏頭露尾的小子?有什麼用?」
「你以為憑他手裡那塊破石頭,就能封印即將登仙的本座?」
「真是天大的笑話!」
「本座如今氣血已恢復八成,只差最後一步……」
然而。
它的狂笑下一刻便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雞!
因為陸川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陰魂寶玉。
隨著他一絲靈力的注入。
那枚原本只是散發柔和綠光的寶玉,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
卻帶著一種淨化一切邪祟,撫慰一切傷痛的聖潔氣息!
光芒所過之處,靠近的黑色藤蔓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怨氣被滌盪一空。
甚至連血槐樹主幹上的血光,都明顯黯淡了幾分!
「不可能!!」
血槐老祖發出了驚駭欲絕的咆哮,樹幹上蘇伯淵的臉扭曲到了極致。
「陰魂寶玉明明應該已經破碎……」
「怎麼會完好無損地在你手裡?!」
「而且這股力量……」
陸川手持寶玉,如同執掌審判的神祇,聲音冰冷。
「蘇伯淵沒告訴你嗎?」
「陰魂寶玉根本沒有破碎,而是被我搶到手了。」
忽然,陸川仿佛想起了什麼。
「哦!我知道了!」
「是蘇伯淵擔心弄丟了你給他的陰魂寶玉,降下責罰……」
「所以才告訴你,陰魂寶玉已經破碎了吧!」
「堂堂千年老妖,半步神仙,竟被一個凡人欺騙,哈哈哈!!!」
話音未落,血槐老祖突然動怒。
緊接著,就看到他身上代表蘇伯淵的臉出現了無盡痛苦。
「啊啊啊啊啊!!!」
「老祖,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饒了我吧……」
可惜,血槐老祖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蘇伯淵是真的灰飛煙滅了。
陸川似乎想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摸著下巴道。
「這麼說來,你也不知道四靈獸被我救下……」
「除了青木魈,其餘都活的好好的,四張鎮靈符都存在吧?」
什麼?!!!
這一下,血槐老祖是真的震驚了。
它萬萬沒想到,蘇伯淵這條老狗,竟然連自己都騙!!!
區區一個凡人,一隻螞蟻,一個微不足道的臭蟲!
竟然……
「啊啊啊啊!!!」
可惜,就算血槐老祖想報仇,也無法報仇了,因為蘇伯淵已經灰飛煙滅了。
而想到陰魂寶玉和四張鎮靈符都在……
血槐老祖竟然產生了名為恐懼的情緒。
果然,陸川笑著拿起了陰魂寶玉。
「血槐老祖,你肆虐千年,以生靈為血食……」
「今日,我六道,便替天行道,將你徹底封印!」
下一秒。
血槐老祖自然是不屑一顧。
「狂妄小輩!」
「就算你有寶玉又如何?!」
血槐老祖驚怒之後,是更加的瘋狂,它敏銳察覺到了關鍵。
「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氣息虛浮,靈力紊亂,分明是重傷未愈!」
「你根本承受不住完全催動陰魂寶玉的反噬之力!」
「強行施展,寶玉未成,你自己就先爆體而亡了!」
「更何況,沒有四張鎮靈符布下四象鎮靈大陣……」
「單憑一塊寶玉,你奈我何!?」
就在這時。
一直在旁邊調息,眼神閃爍不定的周晨龍,突然眼中精光一閃,大聲喊道。
「六道!」
「把陰魂寶玉給我!」
「我懷裡還有最後一張鎮靈符!
「雖然不足以布下完整大陣,但配合我的二轉全盛姿態,或許能發揮出遠超平常的威力!」
「讓我來!」
「讓我來斬殺此獠,為大家報仇雪恨!」
此話一出。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看向周晨龍,又看向陸川。
周晨龍和六道是死敵。
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周晨龍此刻主動請纓,是真的顧全大局,還是另有所圖?
衛岳也看向陸川,眼神複雜,帶著一絲祈求,但他沒有開口。
他和所有人都清楚,六道是罕見的精神系特長者。
肉身強度確實相對較弱,強行催動陰魂寶玉這種至寶,風險極大。
但沒有人能開口要求六道冒險,他能在此刻現身,已是天大的恩情。
他們不是蠢貨。
不至於這個時候還道德綁架。
做一些噁心人不要臉的事情。
冷無艷見狀,上前一步。
「六道,讓我來試試。」
「我的風系力量或許能更溫和地引導寶玉之力。」
然而,陸川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落在滿臉正氣凜然的周晨龍身上,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看起來竟然有幾分……
贊同?
「周騎士長說得對。」
陸川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都到這個時候了,個人恩怨確實應該放下。」
「活下去,幹掉這個老妖怪,才是第一要務。」
「既然周騎士長有鎮靈符,又有這份擔當,那自然是……」
「最好不過的人選。」
此話一出。
周晨龍眼底深處瞬間掠過狂喜和姦計得逞的獰厲之色。
但他臉上卻堆滿了感動和鄭重。
「六道兄弟!深明大義!」
「周某佩服!」
「你放心,待我斬殺此獠,功勞簿上,你當居首功!」
其他人聞言,雖然覺得有些突兀和不對勁。
但絕境之下看到一線生機,也顧不上細想。
紛紛露出欣慰和慚愧的神色。
「六道,我們之前真是錯怪你了!」
「是啊,沒想到你如此顧全大局!」
「跟你比起來,我們真是……唉!」
在眾人希望、愧疚和些許不安的目光注視下。
陸川拍了拍身旁鬥戰天牛的甲殼。
那隻神奇甲蟲振動翅膀,叼起那枚光芒流轉的陰魂寶玉。
化作一道金光,穩穩地飛到了祭壇中央,周晨龍伸出的手掌中。
「哈哈,騙到手了……」
「不過,以六道的老奸巨猾,說不定在上面布置了陷阱,我必須仔細檢查。」
「可不能在陰溝里翻了船!」
周晨龍強忍著內心的激動,仔細檢查了一遍寶玉,確認無誤。
沒有任何陷阱!
的確沒有,千真萬確!
而且六道和冷無艷距離他都很遠,中間還隔著無數虎視眈眈的藤蔓……
根本不可能瞬間威脅到他!
他心中狂笑。
「哈哈!六道啊六道!」
「任你奸猾似鬼,也要喝老子的洗腳水!」
「等我融合了寶玉和靈符的力量,殺了血槐老祖,拿到SSS級評價和所有獎勵……」
「第一個就宰了你這個心腹大患!」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裝出莊嚴肅穆的表情。
將鎮靈符貼在胸口,雙手握住陰魂寶玉。
開始瘋狂催動體內焚天功法的熾熱靈力,大吼道。
「血槐老祖!」
「你的死期到了!」
「看我周晨龍,今日如何替天行道!」
青木鎮靈符青光大放,與陰魂寶玉的幽綠光芒開始嘗試融合。
一股確實遠超平時的強大能量波動擴散開來。
竟然逼得周圍的黑色藤蔓都暫時不敢靠近!
血槐老祖樹幹上的面孔露出了明顯的忌憚和驚恐之色,尖叫道。
「不!不可能!」
「住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難道……
真的有轉機?
周晨龍真的要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
然而。
就在周晨龍將全部心神投入到融合兩件寶物,力量提升到頂點,準備對血槐老祖發出至強一擊的剎那。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
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周晨龍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狂喜和力量感瞬間凝固。
他難以置信地緩緩低下頭。
看到一隻年輕到過分的手掌,從他自己的前胸透體而出!
手掌中。
還捏著一顆仍在跳動,卻被詭異紅光迅速侵蝕,變得漆黑的心臟!
「咳,咳咳!」
周晨龍想說什麼。
卻只能發出咳嗽,鮮血從他口中湧出。
他用盡最後力氣,艱難地扭過頭,看向身後。
在那裡。
本應遠在上百米外的六道,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秦沐雪的銀鱗鉤!
三天冷卻,剛剛好。
陰魂寶玉上確實沒有陷阱。
但是,有陸川留下的傳送印記。
陸川的臉上依舊戴著那半截面具。
露出的下半張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周騎士長。」
陸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仿佛只是在進行日常問候。
「路途遙遠,我放心不下你。」
「還是讓我……」
「親自送你一程吧。」
話音落下,陸川目光一凝。
精神爆破!
嘭!
周晨龍的心臟,在他胸腔內轟然爆裂!
周晨龍,死!